谢怀瑾与沈思薇并肩踏入殿门的那一刻,原本觥筹交错、笑语晏晏的大殿,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谢怀瑾肩宽腰窄,俊美得毫无瑕疵的脸上,此刻也是没有半分笑意。
而他身边的沈思薇,则一袭月白色的宫装,却于这满殿的浮华中,显得格外清雅脱俗。
行走之间,烛光流转,那昙花便仿佛在月下悄然绽放,美得静谧,美得惊心。
一个如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一个如静夜的幽兰,暗香浮动。
两人并肩而行,一个眼神交错,一个微小的侧身,都透着一股无需言说的默契。
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璧人二字,几乎是同时浮现在所有人的心头。
却也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某些人的眼睛里。
大殿左侧,一个身着正红色织金宫装的少女,被几个贵女围在中间。
可一看见谢怀瑾进来,她的一双美目就如同黏在了他身上一般,再也无法移开。
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痴迷,以及……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欲。
她便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嫡长女,长乐公主,轩辕晴。
长乐公主生得极美,是那种极具侵略性的明艳。
眉如远黛,眼若秋波,一点朱唇饱满欲滴,配上那一身华贵逼人的宫装,活脱脱是一朵开到极致的带刺月季。
沈思薇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她顺着目光看去,见是一个人衣着华丽的少女。
她听着她身旁的人喊她:“公主,公主?”
沈思微瞬间明白了,这大概是就长乐公主了!
上一世她没有机会进宫,所以根本不认识这些高门贵女和公主王孙的!
只是现在看着长乐公主的眼神,似乎来者不善的样子!
她看了眼谢怀瑾,见他神色如常的带着自己坐下!
她只能假装没有看见公主的视线。
这种场合她还是少说少错的好!
不过她前世也听说过,这位金尊玉贵的长乐公主,仗着皇帝的宠爱,骄横跋扈,一心认定了大梁的战神谢怀瑾非她莫属。
只可惜,前世的谢怀瑾对她不假辞色,今生的谢怀瑾……
沈思薇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身侧男人的脸上划过。
不着痕迹的笑了下。
但愿他一如既往吧。
他们的位置,安排得极有深意。
位于武将之首,紧邻着宗室亲王,与对面的文臣之首遥遥相望。而沈武宣的位置,则在中下游,一个翰林修撰该在的位置。
从沈思薇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不远处的沈武宣。
他看起来比前几日沉稳了许多,眉宇间的郁结之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而后立的坚定。他察觉到沈思薇的目光,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这份来自皇家的恩宠与表态,像是一场及时雨,浇灭了那些非议的火焰,也让沈武宣彻底看清了自己该走的路。
沈思薇收回目光。
宴席间的气氛,看似热烈,实则暗流汹涌。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看似在推杯换盏,吟诗作对,可那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御座,瞟向谢怀瑾。
沈思微早就感觉到了。
所有人都想看看,皇帝对这位功高盖主的战神,究竟是何态度。
然而,谢怀瑾却仿佛置身事外一样,只顾着给她夹菜,丝毫不闻不问!
剔好的鱼肉,去了壳的虾仁,精致的点心,一样一样地放进她面前的白玉小碟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个太甜了,少吃点。”
“这个蟹是寒性的,尝一口就行。”
“喝点热汤暖暖胃。”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温柔,旁人听不见,却足以让同席的几位亲王侧目。
那可是镇北将军谢怀瑾!
是那个十六岁便一战成名,杀得北蛮闻风丧胆,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
此刻,他竟然像个寻常人家的丈夫一样,细致入微地照顾着自己的妻子。
“谢怀瑾,你喂猪的吗?”沈思微受不了的凑近他耳边咬牙切齿的提醒!
她面前的碗里都快堆成小山了!
或许是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和这份独一无二的宠溺,太过扎眼。
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长乐公主端着一杯葡萄酒,莲步轻移,裙摆划过光滑的金砖地面,带起一阵香风。
径直走到了谢怀瑾的席前。
“谢将军。”
她开口,声音娇嗲,像是浸了蜜糖,甜得发腻。
“听闻将军前不久在北境大捷,以少胜多,扬我大梁国威,当真是少年英雄,国之栋梁。本宫心生敬佩,特来敬将军一杯。”
她举起酒杯,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谢怀瑾,眼波流转间,仿佛能滴出水来。
说话时,她的眼角余光,却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姿态,挑衅地瞟向沈思薇。
大殿内的声音,瞬间又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里。
公主主动敬酒,这是何等的荣耀!
沈思薇端坐在那里,保持微笑!
仿佛眼前这出好戏,与她毫无关系。
谢怀瑾缓缓站起身。
他比长乐公主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黑眸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端起了手边的茶盏。
“公主厚爱。”
“保家卫国,乃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他微微颔首,举了举手中的茶盏。
“只是,内子管得严,不让臣在外面饮酒。臣便以茶代酒,谢过公主美意。”
“咳咳咳........”沈思微惊的给呛到了,瞪着他:这话说的简直是在给她拉仇恨啊!
他看不见这公主的眼神都恨不得要吃了她一样嘛!
说罢,他将杯中温茶一饮而尽,便重新坐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
一句内子管得严,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长乐公主的脸上!
这不仅仅是拒绝了她的酒。
更是在向所有人宣示——
他谢怀瑾,是个有家室的人。
他得听自己夫人的话。
长乐公主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那张明艳娇媚的脸蛋,此刻青一阵,白一阵,端着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长这么大,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何曾受过此等当众的羞辱!
她求助似的看向御座上的父皇,眼眶瞬间就红了,蓄满了委屈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