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的丫鬟望向门口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
“将……将军?”丫鬟当场跪下去。
可谢怀瑾的目光,却根本没有分给旁人一丝一毫。
他看向床上那个痛苦挣扎的身影上。
半月前他就接到了圣上的旨意,允许他回京过年。
他安排好所有的事就一路快马加鞭,星夜兼程的赶回来。
只为能早一刻看到她,想给她一个惊喜。
可此时却看到这样的画面。
“下去。”
他开口对着丫鬟命令道。
“是,是!”丫鬟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谢怀瑾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他脱下沾满寒气的大氅,随手扔在屏风上,然后俯下身,试图唤醒她。
“微薇?醒醒,是我。”
他的声音温柔至极,却依旧无法穿透那层将她牢牢禁锢的梦魇。
沈思薇毫无反应,身体的抖动反而愈发剧烈。
谢怀瑾的心酸涩的厉害,不知道她梦中到底在经历什么。
但看她被拖入梦魇的样子,他只有心疼!
他怎么忘了,他的姑娘,也曾是被踩在泥泞里,挣扎求生的人。
她所承受的苦楚,又比他少到哪里去?
他不再犹豫。
没有丝毫迟疑地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上去。
下一瞬,他伸出长臂,将陷在梦魇中的女人一把捞进了自己怀里。
他用自己的胸膛,为她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将外界所有的风雨和内心的所有恐惧,尽数隔绝在外。
“别怕,我回来了。”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滚烫的唇贴着她的耳廓,用一种近乎呢喃的低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微薇,我在。”
“不怕了,有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又蕴含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奇异力量。
坚实滚烫的胸膛,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那股夹杂着风雪与淡淡龙涎香的、独属于他的熟悉气息,像是一剂最有效的良药,注入了沈思薇混乱的感知中。
原本剧烈挣扎的身体,渐渐平息了下来。
那拧成死结的眉头,也慢慢地舒展开来。
她在无意识中,仿佛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小猫似的往他怀里缩了缩,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紧紧揪住他胸前的衣襟,然后,沉沉睡去。
看着怀中终于安稳下来的睡颜,谢怀瑾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松懈下来。
他低头,怜惜地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无尽的心疼。
这一夜,他再未合眼,只是这么静静地抱着她。
翌日清晨。
沈思薇是被热醒的。
意识慢慢的回归,只觉得自己睡在一个巨大的、温暖的火炉里。
昨夜那令人窒息的噩梦,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开来,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动了动,却发现自己被人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势,牢牢地禁锢在一个宽阔而坚实的怀抱里。
一只铁臂,横在她的腰间,力道不容挣脱。
她的脸,正贴着一片温热结实的胸膛。
沈思薇的心猛地一跳,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下一秒,她的呼吸停滞。
清冷俊美的脸,近在咫尺。
他闭着眼,似乎还在沉睡,只是眉宇间染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
下巴上冒出了些许青色的胡茬,让他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性感。
谢怀瑾!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是在做梦吗?
还是昨夜的噩梦还没有醒?
沈思薇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颤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指腹下,是温热的触感,还有那胡茬带来的、微微的粗粝感。
是真实的!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他的一瞬间,那双紧闭的凤眸,倏然睁开。
四目相对。
他的眼中,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清明,以及一片深不见底的、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你……”
沈思薇刚吐出一个字,声音就哽在了喉咙里,眼眶瞬间就红了。
千言万语,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汹涌而上的惊喜与委屈。
谢怀瑾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然后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滚烫而珍重的吻。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因为一夜未睡,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令人心安的魔力。
沈思微又激动又惊喜。
沈思微觉得很神奇,昨日母亲还在说要是他也能回来过年就好了!
没想到今天她一睁开眼他就真的回来了!
“你是会变戏法吗?”沈思微难得露出小女儿家的娇俏语气!
谢怀瑾一笑,伸手点了下她的鼻尖:“说什么呢!”
“那不然你怎么会突然回来?”她还是很疑惑,之前她从未听他说要回京的!
“那,我这戏法变的好不好?”谢怀瑾温柔的看着她。
沈思微激动的点头:“变的很好!”
她很喜欢!
但随即又想到什么,脸色一变,慌张的坐起来!
谢怀瑾看着怀抱一空,摇头宠溺的一笑,然后就听她紧张的问:“你怎么会回来?不会是私自回京吧”
谢怀瑾也坐起来看着她,解释道。
“边关战事暂缓。巴扎图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敢再犯。有外公和舅舅在,足够了。陛下体恤,准我回京过年。”
沈思微放下心来,然后又皱眉不满:“那陛下怎么不体恤体恤我外公啊,他都那么大年纪了,还要在外镇守!”
谢怀瑾伸手敲了下她的头,宠溺的轻斥道:“你胆子不小啊,连圣上都敢编排了?”
沈思微一笑:“哪有,就是觉得外公年纪大了,而且也已经很久没有回京了!”
谢怀瑾见她忧愁的跟什么似的,只好轻叹一声说:“放心,我这次回京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向圣上提议,让外公卸甲归田的!这也是临走时外公嘱咐我的事情!”
沈思微一听立马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太好了!”
她早就觉得应该让外公卸甲归田,交出兵权,或许还能避免上一世的灾祸!
窗外,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地间一片素白。
屋内的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