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骰子,赫然是一个“一”点。
“四五六,再加一,十六点……还是大。”荷官依旧微笑着,但那笑容,在沈明宣看来,却比魔鬼还要可怕。
因为,庄家押的,是豹子。
三颗六。
通杀。
沈明宣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一切都完了。
“沈三公子,承惠。”庄家笑眯眯地将那张房契收了起来。
“您现在,不仅输光了宅子,还欠我们赌坊……一万两千两白银。”
“不……不可能!”沈明宣失魂落魄地嘶吼。
“你们出千!你们作弊!”
“哦?”庄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沈三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说我们出千,可有证据?”
周围的赌客们,都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他,窃窃私语。
“没钱就说人出千,真是输不起。”
“就是,沈家怎么出了这么个败家子。”
沈明宣被这些话刺激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扑向桌子,想要抢回那张房契。
“把房契还给我!”“找死!”
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立刻冲了上来,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架了起来。
“带走!”
沈明宣被拖进了赌坊后院一间阴暗潮湿的柴房里,重重地摔在地上。
“说吧,沈三公子,”为首的打手,掰着手指,狞笑着朝他走来。
“一万二千两,什么时候还?”
“我……我没钱!”沈明宣吓得魂飞魄散,不住地向后缩。
“没钱?”打手冷笑一声。
“没钱你还敢来我们四方赌坊玩?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一挥手。
“给我打!打到他还钱为止!”
拳头,如同雨点般,落在了沈明宣的身上。
“啊——!”
顿时撕心裂肺的叫声就从后院传来!
“别……别打了……我……我想办法……我想办法还钱……”他哭喊着求饶。
“想办法?怎么想?”打手停了下来,一脚踩在他的脸上。
“给你三天时间,要是凑不齐一万二千两,下一次,断掉的,可就不是你的念想,而是你的手脚了!”
说完,他们继续殴打起来!
后门被人一脚踹开时,沈明宣正被一个壮汉踩着后背,脸死死地按在混着血水和泥土的地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住手!你们这群狗东西,知道他是谁吗!”
这声音……是大哥?
沈明宣艰难地掀开肿胀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逆光而来,宛如天神下凡。
正是沈武宣!
他一脚踹开踩着沈明宣的那个打手。
“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状元府的三公子!你们也敢动!”沈武宣暴跳如雷的说道!
打手们面面相觑!
为首的打手也是个见风使舵的,见沈武宣气势汹汹,又亮出了官身,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哎哟,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沈大人,您瞧这事闹的,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沈武宣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浑身是血,几乎不成人形的弟弟,气的脸色铁青!
“我弟弟都被你们打成这样了,你跟我说是误会?”
“这……这赌坊有赌坊的规矩……”打手还想辩解。
“滚开!”沈武宣懒得与他们废话,一把推开挡路的人,小心翼翼地将沈明宣扶了起来。
沈明宣靠在大哥坚实的臂膀上,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眼泪混合着血水,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大哥……我……”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别说了。”沈武宣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我带你回家。”
他将半昏迷的沈明宣背在背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身后,赌坊的管事和打手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知道,今晚这事,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但王老板有令在先,他们也只能照办。
状元府。
灯火通明。
府医被连夜从床上叫了起来,提着药箱,脚步匆匆地赶到沈明宣的院子。
“快!快给三公子看看!”沈武宣将人安放在床上,急声催促道。
府医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诊脉、验伤。
床上的沈明宣,衣衫破碎,浑身布满了青紫交错的伤痕,几处深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整个人看起来凄惨无比,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沈武宣站在一旁,拳头攥得死紧,虽然知道这是沈思微的计策!
但是未免给他打的太狠了些。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再晚去一步,明宣会变成什么样子。
府医检查半天,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大公子放心,”府医擦了擦额头的汗。
“三公子看着吓人,出的血也不少,但下手的人极有分寸,伤势都精准地避开了脏腑和筋骨要害,全是些皮开肉绽的外伤。虽说要受些罪,但只要好生将养,用些上好的金疮药,个把月便能痊愈,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听了这话,沈武宣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原处。
他挥了挥手,让府医开方抓药,自己则搬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目光复杂地看着昏睡中的弟弟。
这一夜,他彻夜未眠。
次日清晨,沈明宣才悠悠转醒。
“嘶……”
他一动,全身的伤口便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醒了?”
沙哑疲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明宣转过头,便看到了一脸憔悴、眼下带着浓重青影的大哥。
“大哥……”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很。
昨夜的恐惧、疼痛与绝望,再次将他淹没。
沈武宣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愤怒责备,只有失望和疲惫。
这样的眼神,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沈明宣感到无地自容。
“大哥……对不起……”他垂下眼眸,不敢与沈武宣对视。
“你知道是谁通知我去救你的吗?”沈武宣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沈明宣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是沈思薇。”
“如果不是她一直派人盯着你,在你被拖进后院时就传信给我,等你被打死在赌坊的后巷,尸体发臭了,我们都未必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