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代还没有高铁,只有老旧的绿皮火车,从沪市到辽省这么远的距离,想必是趟漫长的旅程。
售票员翻着时刻表,机械地回答:“三十多个小时能到,明天上午七点有趟车,要吗?”
“要一张卧铺票!”沈照月不假思索地答道。
三十多个小时的硬座可不是闹着玩的,她可不想等到了地方,屁股却坐木了去。
“卧铺贵,你确定要买吗?”售票员闻言抬起头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的穿着,随即说道。。
现在坐火车的人虽然多,但大部分都会选择便宜的硬座,哪怕是长途,买卧铺票的人也不多。
“买。”沈照月毫不犹豫地递出钱和介绍信。
售票员没再多说,麻利地给她出了票。
接过车票时,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票面上凸起的铅字,感觉很是新奇。
明天,她就能彻底离开这里了。
至于刘家那一家子?
她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狗咬狗,一嘴毛。
他们活该!
————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沈照月拎着一个磨得发白的小皮箱,从沈宅走了出来。
虽然这会儿并没有观众,可她还是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身无分文的资本家大小姐”。
当然了穿的朴素点也是有好处的,还能避免路途上被什么三教九流的人给盯上。
沈照月可不想自己刚出虎穴,又入狼口。
她刻意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连辫子都扎得松松垮垮的,活脱脱一个落魄形象。
小皮箱轻飘飘的,只装着几件旧衣物。
真正的家当都安安稳稳地躺在她的空间里,随时可以取用。
车票是早晨七点的,虽然火车站不远,但沈照月还是走的很快。
然而刚到火车站的沈照月,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站台上人山人海,嘈杂声震耳欲聋。
后世见惯了秩序井然的现代化车站,眼前这混乱的扬面让她一时呆立在原地。
“噢哟……”
只见有人扛着鼓鼓囊囊的麻袋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有人扒着车窗拼命往里爬,更有人为了争抢座位直接扭打成一团。
汗臭味、煤烟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直皱眉。
沈照月捂着自己的鼻子,不动声色的远离了前面那挤成一片的人。
天呐!
她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上车了。
站台上人挤着人,哪里还有半点秩序可言?
“让一让,让一让啊!”一个扛着大包袱的壮汉从她身边挤过,粗糙的麻袋擦过她的手臂,差点将她撞倒在地。
“……”沈照月踉跄着稳住身形,望着眼前人潮汹涌的站台,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年头坐火车,真是要命。”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抓紧了自己的小皮箱。
虽然她这个小皮箱里没什么值钱东西,但就这么挤丢了,也不是那么回事。
站台上人潮涌动,推搡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沈照月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的车票,目光变得坚定不少。
看来要登上这趟北去的列车,还得经历一番“厮杀”才行。
沈照月娇小的身影在人潮中时隐时现,就像一叶扁舟在汹涌的海浪中艰难前行。
她不得不踮起脚尖,才能勉强看清前方的路。
“让一下哈……你们别挤啊!”她提高嗓音喊道,声音却瞬间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有人踩到了她的布鞋,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太难了!
上个车也太难了??^??!
好不容易挤上车厢,扑面而来的热浪几乎让人窒息。
六月的骄阳炙烤着铁皮车厢,加上拥挤的人群,整个车厢就像个蒸笼。
汗臭味、劣质烟草味、还有不知名的食物气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头晕目眩。
沈照月用袖子掩住口鼻,艰难地在过道中挪动。
“还好我就只有一个小皮箱!”沈照月不由得庆幸。
否则光是拖着行李挤过这狭窄的过道,就够让人脱层皮的了。
一个不留神,她的辫子被旁边乘客的行李勾住,疼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这位同志,麻烦让一让。”她强忍着不适,继续往卧铺车厢挤去。
“挤什么挤?”周围的人群不耐烦地推搡着,有人甚至故意用胳膊肘顶了她一下。
沈照月刚要开口解释,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推搡。
她猝不及防被人浪一撞,整个人失去平衡往旁边倒去。
“啊……”
慌乱中,沈照月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可身边都挡着人,她努力半天也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那力道恰到好处,既有力地稳住了她摇晃的身体,又不至于弄疼她。
“小心。”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沙哑的质感。
沈照月猝然回头,鼻尖却撞上一堵坚硬的“墙”。
她朝后面仰了下头,发现自己正埋在人家怀里。
“这哪是胸膛,分明就是块铁板嘛!”沈照月默默在心里吐槽。
她捂着发酸的鼻子看向他,视线顺着军绿色便装往上攀爬,这才看清男人的全貌。
这个扶住她的男人,未免也太高了吧?
沈照月心中惊讶,扶住她的男人即便是在这拥挤的车厢里,也高得格外突出。
男人轮廓如刀劈斧削,眉骨下压着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刺穿皮肉直抵灵魂,偏生又透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下颚线条紧绷,喉结随着呼吸微微滚动,连脖颈上暴起的青筋都透着股野性的力量感。
沈照月打量了一下。
这哪是后世那些涂脂抹粉的小鲜肉能比的?
分明是从战争片里走出来的硬汉,连毛孔都散发着荷尔蒙的气息。
好有男人味一男的!
“站稳了。”男人将她扶稳之后,就立即收回了手,极有分寸感。
甚至目光都没有在她身上过多停留,留下这句话便继续往前走去。
就连道谢的机会,都没有给沈照月。
“诶……”沈照月回过神来,正想开口道谢。
可那个男人走得实在是太快了,即便在拥挤的人群里,好像一点也不受影响一样。
他的背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肩膀宽阔,步伐沉稳,所过之处人群仿佛自动分开一条道似的。
不得不说,这长得高还是有优势的。
沈照月抿了抿唇,道谢的话只能咽回喉咙里。
“算了。”沈照月耸耸肩,不是她不讲礼貌,实在是没来得及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