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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汐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爱是让步[首发晋江文学城]哪……


    签署合同的倒数第三日,两人都没说话,房子死寂死寂的。


    敖丙自个儿把冻住的蛋糕拿出来吃了,在微信和不知道谁聊得火热,逗得敖丙眉眼弯弯,看得哪吒内心燃起妒火,他这几天可是一个好脸色没受着。


    倒数第二日,哪吒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地下了楼。


    “这是什么?”敖丙看着那个被哪吒递到眼前的支装药。


    “是祛疤的,师父新研究的项目,已经上市了。”哪吒把药开了,展示给小龙看,“你后背……要不要试试。”


    敖丙看看哪吒,又看看药,虽然还气着,但这件事于情于理都不该把气撒在这件事情上。便接过药,用嘴衔住衣服下摆,露出白皙的腰肢后准备给自己涂上去。


    哪吒看得咽了咽口水。


    “你这样不方便,我帮你吧。”哪吒抽走他手心的药,拉着敖丙的手去了卧房。


    敖丙这次是赤裸着上身趴在床上,劲瘦匀称的腰肢和白皙的背部就明晃晃地映入哪吒眼眸,衬得视野里其他事物都失了色彩。哪吒早已不像最初那样看一眼小龙的裸/体就羞要得别过头去,如今看着光滑如玉的背上贯着一条狰狞的白疤,心里只剩愧疚。


    烫人的指尖蘸着药,一下一下涂在凸起的疤上,下了力道地揉着、按摩着,哪吒偷偷练过按摩的手法,现在敖丙正舒服得眯起眼睛享受着SPA。


    “很多很多年前,你在华盖星君府时,我那天似乎也是这么给你上药的。”哪吒拿指腹揉摁着,努力让药物渗入皮肤,追忆起往昔来了。


    敖丙打了个哼哼,猜这哪吒开始打旧情牌了。


    “其实那年最后,我把眼罩摘了下来。”哪吒坦白道。


    “后面你睡着了,我问了你,你没动静,我揭起就偷看了。”


    小龙把头埋进枕头,不愿回复,只有红了的耳尖不言而喻。


    “你的背还是和那年一样,白、匀称,很好看,我好喜欢。”哪吒撑着小龙的腰,俯下身来,吻了吻小龙的肩头,鼻息打在脖子根,把人亲得一颤,肩膀都不自觉的含起来。


    哪吒的手又探向脚腕内侧,小龙脚腕生来敏感,无意识地踹了下哪吒,哪吒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抓住了那线条优美的脚踝。


    那混天绫在摩擦着脚踝,还有熟悉的手指形状在动来动去,敖丙霎时惊了,猛地坐起身来,怔愣看着床尾哪吒的动作——哪吒正用着骨节分明的手指解开着混天绫,分明他只要一声唤,那混天绫就会自动离了敖丙脚腕,他却还是亲力亲为费劲解着死结。


    混天绫不听主人话,好像很难解开,哪吒把指甲掐了进去,都把肉勒出红痕了,那法宝才有了松动的痕迹。


    可这混天绫不是一直忠于哪吒的心吗?小龙凝视着留在脚腕的红印子思索着,不一会儿就知道了答案——哪吒心里并不想让他走,所以混天绫仍缠着自己,哪吒想放自己自由还得亲手解。


    “对不起……我不该强留你的。”哪吒终于把死结解开了,一圈圈解着缠住脚腕的红绫,“我想好了,我不该那么自私的,这几日苦了你,对不起。”


    混天绫回到了主人的手臂上,勾勒出明显的肌肉线条。


    “你走吧,手机记得开着,我不干了就立刻发你消息,我去找你。”哪吒摩挲着脚腕留下的红痕,又把几支药膏都放在床头,“可以的话……带上药,或许有些用。对不起,你若是还气着,就打我骂我,我都受着。”


    小莲藕垂着头,等着发落,抑或是十几年的别离。


    敖丙先是把衣服穿回来,才怔怔的盘腿看着哪吒。


    二人无言,一方等着一方走,一方等着一方再说些挽留的话。


    床铺被敖丙的动作弄得窸窣作响,哪吒不敢看他走的场景,便撇过头去,谁知自己竟从后面被人抱住了。


    小龙在亲他。


    亲完耳垂耳尖,又来亲他的眉心、鼻尖,最后是吮吸着哪吒的唇,手抚着他精壮的腰,指尖描摹着腹肌的形状,青葱般的指尖好似通了电一样,摸得哪吒小腹一抽一抽的。嘴唇是人触感最丰富的地方,小龙往日最爱用唇去表达爱意。这次谁也没闭眼,眸子带着哀伤与不舍把对方看了一次又一次,努力把样子烙印在灵魂之上。亲够了,敖丙便离开了卧房,哪吒还以为他要走了,改了念头想送一程,怎知小龙原来是去冰箱把甜食拿出来吃了。


    “放这儿你也不会吃,我吃了,不要浪费。”小龙嚼着,把腮帮子塞得满满的。


    哪吒依依不舍把人又亲了一次,才提起背包:“我去签合同了。路上注意安全。”


    在玄关换鞋时,他又把小龙看了一次又一次。


    “敖丙……”他还是想再叫一下小龙的名字。


    “嗯?”小龙端着蛋糕,在沙发上转过身看他。嘴里没停,那蛋糕眨眼就没了四分之一。


    “那我走了……”为什么这次的告别会如此艰涩,喉咙如有石头哽住,逼得哪吒喘不过气。


    “再见,会再见的。”小龙朝他点点头,一切和往日二人出去上班前的道别如出一辙,却又好像处处不一样。


    房门被轻轻关上,二人都把对方看到最后一刻。“咔嗒”一声落锁,遮蔽了对方的身影。


    几站的公交车车程,却恍若旧时代的绿皮火车般慢,今日是公休日,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哪吒却只觉那笑脸都在嘲讽着他,他似乎与人间格格不入。


    那合同才几张纸,签下名字时笔却有如千钧重。潇洒的行楷落在黑白分明的公务员合同上,哪吒把笔盖盖回去时却愣了神。


    那支钢笔是敖丙送给他的,上面还镶嵌着小龙从东海搜罗来的珍宝,这钢笔很听话,不曾漏墨,也没弄脏过他的手。笔身青红渐变,一如二人的生平过往,互相缠绕着,又融为一体。


    “那么流程就走完了,下周三是入伍日,安排可以看这张纸,也可以随时微信联系。”后勤人员收拾好各类文件,起身鞠躬正欲离开。


    哪吒还在把玩着钢笔,指腹摩挲着笔身上的小青龙,那是敖丙亲手雕刻上去的。


    “等等!”哪吒叫住即将消失在门口的工作人员,那人疑惑回头,却只听得一句:


    “我还能反悔吗?”哪吒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什么?”这还是内勤第一次遇到签完立刻反悔的。


    “我……不打算做消防员了。”哪吒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内勤又坐了回来,伸手示意哪吒也坐。这李先生是上级特意提到的,工作能力很强,希望能让他进来为消防事业尽一份力。领导的发话让这个小内勤兢兢业业,可如今那位却说不想干了。着实让她这个打工人捏了把汗。


    “我能询问一下原因吗?”


    “我的爱人,他不想我离家太久,我也不想让他伤心。我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但在我的观念里,家人永远排在第一位。”哪吒语气诚恳道,“所以很抱歉,我没办法胜任这份工作。”


    这种理由小内勤也是听过很多次了,她从文件夹里又拿出来一份文件:“这种原因我们也是理解的,但是李先生工作能力很优秀,我们希望还是您能来咱们队。”


    “我们消防员是有两种的,一种是您刚刚签的那种带编制,一种是合同制,三年一签。”女生把合同翻开到待遇那页,娴熟得很,“这种合同的是每周休2或3天,休息日自行安排,平时住局里。”


    哪吒听了意外心喜,一把把合同接过来细细翻阅。


    “但是待遇福利会比上一份合同差很多,只胜在休息时可以回家。”


    每周都能回家的话,小龙应该可以原谅他的吧?


    哪吒又看了看工资,确实是少了差不多一半,面露难色——他学的这招,听说面露难色HR会再次考虑薪资问题。果不其然他提出这个犹豫点后,那位小妹妹就出去打电话请示领导了。


    最后哪吒拿了这份合同的顶格工资,再三确认了休息时间与能回家这个最关键的点后,在合同上签下龙飞凤舞的名字——差点把笔飞出A4纸外。


    哪吒一出消防局就立马掏手机打电话给敖丙。


    “嘟——嘟——”那头是忙音,毫无感情起伏地说机主已关机。哪吒知道不一定是关机,也有可能是被拉黑了,虽然哪吒认为敖丙不会作出拉黑人这种事情。


    火速点开微信置顶打了语音电话过去——未接通。


    哪吒挂断了又打,挂了又打,屡败屡战,直到满屏的未接通他才偃旗息鼓。


    这公交车怎么还不来!


    哪吒火速查了一下底图,发现唯一一辆到家的车要等半小时才来——情况紧急,来不及了等车了,要跑回家吗,这路程他也得跑上个十几分钟,这地方还没有的士能打!怎么偏偏他来时不逢春!


    “敖丙!接电话啊!!”哪吒焦急地很,生怕小龙已经飞到天庭去了,他总不能亲自上天庭找人,一来一回这都人间个把月了,他还得上班。


    早知如此他就先不解开混天绫了!!哪吒痛苦望天,却发现这连续数日的雨可算是停了,虽然还是个阴天,云层却依稀可见被藏住的蓝天白云。


    是龙走了吗?


    哪吒急得擦掉额间渗出的汗,窜到一条小巷子里——等不及了,他选择作弊。眼睛一睁一闭,他便恢复了神身,变成凡人看不见的模样,带起一阵疾风往家的方向飞去。


    第32章 哪吒说:他是我爱人。[首发晋江文学……


    路上刮着些许的风,燥热得很,吹得人心烦意乱。飞回家的路程不过半分钟,却好似一个世纪那么长,哪吒觉着自己的心好像在平底锅上煎了又煎——这才叫煎熬。


    哪吒设想了一下各种可能性,然后把自己吓得满身冷汗。


    “敖丙应该还没吃完的,家里这么多好吃的,他总不能两小时全吃了吧。”哪吒疯狂给自己找补,安慰自己小龙只是没看手机罢了。


    只一瞬,那火红的身影便翻入了阳台。


    “敖丙!”哪吒脚刚落地就扯着嗓子大喊,鞋都没脱就冲进家里找小龙。


    客厅空荡荡的。不对,阳台也是,哪吒忽觉这阳台过于敞亮了——原来是前些日子晾上去的衣服全被收下,也被叠好归位了,若是没叠,沙发上绝对乱糟糟的。


    哪吒担心得直抽倒气,飞快地往卧室跑去,查无此龙。浴缸里也没有泡澡小龙。


    房子静悄悄的,只有急躁的脚步声回荡,房子被收拾得极为干净,好似新入住似的。


    不,不会的,小龙不会这么快就走了的。哪吒紧咬牙关,生生有要把后槽牙咬碎的架势。他急得手都打颤,攥住的合同被他抓成了一捆草纸。


    只剩下最后一个房间了。颤抖的手握住门把,用力得连青筋都凸了出来,哪吒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敢推开那道重似青铜浇筑的木门。


    哪吒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软下来,差点只能靠着门框才能堪堪站住。


    小龙没走。


    小龙在摇摇椅上睡着了,戴着耳机,耳罩把头发压得鼓起来,活像头顶长了两只耳朵,敖丙手里还抓着本书呢,书现正平摊在小腹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外面的天在日将落的时分终于放晴了,暖黄的太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小龙身上,青色的秀发在阳光下好似有些透明,像水一样。整个人拢着层柔光,恍若一尊美丽的神像。水青色的长发挂在椅上,落在手上,淌到地上。岁月静好,堪比一副能挂在卢浮宫的传世油画。


    他应该是睡熟了,丝毫没注意到刚才哪吒在家里闹出的大动静,眉眼全然放松了,纤长的睫毛被阳光打下阴影,显得五官更柔美了,鼻息偶尔还吹起几缕发丝,飘上去,又落下来,好像春日里飘扬的柳絮,含着春光与生机。


    不忍惊扰爱人的梦,哪吒放轻脚步坐到敖丙旁边的地上,头靠上去,才发现小龙看的不是书,是他们的相册。小龙手指还放在覆膜上呢,许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那几页的照片都摄于一次警方的颁奖会,和新年晚会一起操办的,哪吒可以邀请家属过去,敖丙便也随着去了。哪吒仔细端详着那几幅照片。


    这个角度,不是那天官方摄影师拍的,是敖丙拿自个儿手机拍的,哪吒正举着个团体一等功的奖杯,站在一行同事的中间。那是一群多么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哪吒忆起往昔警察岁月,心里百感交集,有开心和他们的相遇相知,也为早就注定的别离惋惜。


    可照片里,敖丙独独把镜头聚焦在他身上,身边的同事都缺了半个身子——这构图只能说是毫无技巧但爱得深沉了。


    另一张是庆功宴上,不知是哪位同事拍的他们。很显然哪吒敖丙都没有意识到镜头的存在,二人都举着酒杯谈笑,敖丙应是喝了挺多上了头,脸颊都晕上了粉色。哪吒还帮忙把敖丙鬓边的碎发撩到耳后,换来小龙一个含满爱意的眼神与甜甜的笑。


    看着照片,哪吒自己嘴角都不自觉的挂了笑,没注意这是个摇摇椅就靠了上去,把椅子吓得一抖——害得敖丙也被晃醒了。


    小龙身子一下子僵直了,猛地张开眼,惊觉哪吒竟然这么早就回来了。他一手摘下耳机:“这么早就回来了?”


    “敖丙你不用回天界了!”哪吒还没稳住被摇摇椅过肩摔的身子,急急忙忙举起那份被捏成一条纸的合同,“我换合同了。”


    哪吒忙不迭靠过去敖丙身边,连仪态都没注意,摩擦着两个膝盖就这么滑了过去,急匆匆翻开合同把纸翻得稀里哗啦响——跟那些考试时把试卷翻得贼响的考生心理如出一辙,炫耀。


    “我现在能周休2到3天,休息时能回家!”哪吒欣喜若狂望向敖丙,眼睛亮得发光,巴不得把欣喜和邀功两个字刻在眸子上,照得敖丙不敢直视。


    敖丙一字一句查阅着合同,他生来爱看书,不过读这种被揉成废纸一样的“书”还是头一遭,纸还是湿湿的——被哪吒冷汗沾的。


    “此话当真?”敖丙抬起眸子,看向那正跪在身旁的人。


    哪吒双手扒拉着摇摇椅扶手:“当真!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语气诚恳,不容置喙。


    敖丙觉得自己眼睛出了问题,这小莲藕好像身后长了条尾巴,正像龙卷风一样疯狂摆动着,下一秒就要像啸天一样汪汪叫了。


    “所以,你现在能不走了吗!”哪吒是个急性子,几句话的来回他听不见敖丙的定论,怕极了,急得一下子握住敖丙皮肤细腻的小臂,手下了力道,把软肉勒出了五指印。


    结果敖丙还在不紧不慢的读那几页合同,好似在读什么名家精品似的。


    “我一周都能回来两三天了……”哪吒的语气都带了些哭腔,“虽然是比不上天天下班回家的工作,你不要走好不好……”


    敖丙还怔愣着呢,本想应下的,那小莲藕却好似吞了炮仗哔哔叭叭地自顾自说了一大堆,可能也是被前些日子他的态度给吓着了。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你生气你就打我,好不好?打到解气为止。只要你不走,你休息日想要我干什么都行!”哪吒作势就要抓着敖丙的手往自己脸上打,幸亏敖丙反应快一下子收住了手,指甲堪堪擦过哪吒脸蛋。


    “我不走……”敖丙本想告诉他,自己想走也走不了,他得在人间司雨不可能一下子走15年,找龙替班也不是那么好找的。他只是很生气哪吒什么铺垫都没有就自作主张决定了一切,感觉自己被忽视了。


    气肯定是气的,他必须给哪吒一个教训,只有切身疼过才知道怎么疼人。


    不过哪吒离跪着求他也差不多了,既然哪吒已做了退让,自己也没必要步步紧逼。如果还有下次的话,他希望二人能一起携手面对可能的分离,而不是单方面的宣布结果。


    “起来,跪在这算什么回事儿……”敖丙起身把哪吒搀起来,“别哭,我不走了。”


    哪吒自站起来的一霎就紧紧把敖丙抱住了,头枕在敖丙肩上,一手疯狂捋那如绸缎般的长发,喉间溢着哽咽的声音,不时还抽着鼻子,强忍着不让自己真哭出来。


    敖丙任他抱着,一下一下顺着小莲藕的背:“我不走了,我就天天呆这儿等你回来,当然加班我就没办法了。”


    哪吒勉强从似被刀割的咽喉中发出声来应答,怎知小龙又踮起脚亲他面颊:“下次不要什么信都不透就把我抛下了,知道吗?”


    小龙双手捧着他的脸庞,水青色的眸子泛着星光和宠溺:“我不想要不告而别。”


    而后哪吒的唇齿被人撬开,上颚被舔舐着,舌头被吮着。敖丙把人压到摇摇椅上,一下子两人的世界都摇荡起来,天旋地转。


    小莲藕还想起身,敖丙便一手压在哪吒胸口,把人摁住,一手抓着哪吒的手腕,反剪到二人头顶。右膝则固定在命根子前面,只要敖丙用力一压,准能把哪吒痛得求饶。


    四肢都被定住了,哪吒便只能受着、不得动弹。小龙一边用牙齿啃咬着小莲藕嘴唇,一边又拿嘴唇吮吸着,闹的满房水声,听得小莲藕耳尖发烫。


    敖丙坏心睁开眼,眸子里竟露着几分狠戾,看着哪吒紧闭着眼承受亲吻,忽而重重将牙关咬合。


    “唔!”哪吒吃了疼,闷哼一声,口腔里溢出铁锈味,他猛地睁开眼,对上的就是水青色眸子带着些许怒意与嘲讽看着他。


    “这是惩罚。”敖丙把自己抽出去,用手背抹掉唇上挂的银丝,“再有下次,我变成龙拿尾巴抽你!”原因无他,人身他打不过这杀神,但他龙尾巴比哪吒还粗,定能打飞这差点让他守活寡的莲藕。


    “我知错了……”哪吒把人抱到身上,抬头朝敖丙认错,“我不该自作主张找了份不着家的工作,错在没和你事先沟通。不该把你拿混天绫困住……”


    敖丙把食指比在小莲藕唇上,俯下身去:“嘘——我知道你知错了,谅在你初犯,这次就从轻判罚。”


    “嗯……”哪吒把脖子抻了抻,敖丙知道这是在索吻便吻在他眉心了。亲着亲着,哪吒就想起来小龙等他的两百年,没忍住还是哭出来了,脸垮下来,敖丙惊觉手心湿了。


    “怎么就哭了,刚刚不还好好的。”


    “呜……我就,我就心疼你,我是混账!”哪吒总不能说那两百年的事情,他不可以转头就把杨戬给卖了。


    “嗯嗯,是混账,那晚上还掌了自己两巴掌,噼里啪啦的。”小龙沾走他的泪珠,配合着哪吒的思路。


    “没事了,我原谅你了……”小龙坐在哪吒大腿上,一下一下拍着哪吒背,像在哄小孩子,“想哭就哭吧,我不走了。”


    哪吒受了安慰,哭得更凶了,一边含糊说着对不起,一边又想象着小青龙在荷花池孤独捱过百年的画面,泪像爆了的水管一样流,叫不得停。


    “对不起……对不起……你以后不会再等我的了……”小莲藕勾起小龙的尾指,承诺到。


    “对了,我怎么打你电话你不接?”放肆宣泄一场,哪吒才想起来这遭。


    “不可能啊,我手机不静音的。”小龙常怕哪吒出事,他工作性质特殊,负伤率高,理了理衣领就走去客厅查看手机又发什么癫。


    “谁把充电插头开关关了?”敖丙拿起已经因没电暂时阵亡的手机问到——这家就两人,害死手机的罪魁祸首不言而喻。


    哦。哪吒昨天收吹风机时顺手把好几个开关都关了——省电是个好美德,但是差点把自己坑死。


    那天日落西山,天上烧起了壮美的火烧云,漫天都是,紫粉色和青蓝色的云交织着,不断幻化着形状,延伸到无边无际的远方,天空五光十色,渐变着填充了天幕。那夕阳火红火红,向人间大地投去温馨的光。


    公休日,这城市依旧繁忙,楼下传来鸣笛的声音,想必是又塞车了。


    “哔哔——!”


    网约车停在消防局门口,敖丙帮忙把行李弄下来。


    “哟!李哥到了!”几个穿着作训服的消防员小跑着来接哪吒,今日是入营日。


    结果被伸出援手的人不是哪吒,是敖丙。消防员们热切地接过了敖丙手上的水桶和沉甸甸的背包——哪吒看着就五大三粗的,看起来不太能提重物的是这位肤白气质脱俗的人。


    于是敖丙两手空空地站在一旁,戏谑看着背着背囊的哪吒。


    “这位是你朋友?”一位蓝朋友问到。


    “对,叫我阿丙就好。”那几个消防员听出来声音是个男生,脸上不惊惊诧一下,又很快恢复平常,“幸会,我是他朋——”敖丙刚伸出右手还没握上去,哪吒就出声打断了。


    “他是我爱人。”哪吒大大方方的说到,满眼都是小龙,语气里的自豪都要溢出来了。


    敖丙怔愣着看向小莲藕,带着意外与惊喜把连礼数都失了——握手时应该是看着对方的眼睛的,结果他在看哪吒。


    可虽失了礼数,小龙心里却还是开心得不得了。


    敖丙把人送到门口,便不再往前走了。


    “这周末,我回家。”小莲藕把行礼都放在地上,二人在门卫室前搂抱着,互相拿鼻尖蹭着。


    “我等你。”


    敖丙回家路上开心得直傻笑,都是被那句“他是我爱人”害得,心里像灌了吨蜂蜜那般甜。


    回到家,今日正好是出分日,敖丙忐忑的打开网址,又一下子开心得蹦得三尺高。


    “哪吒!我考上了!”小龙端着电脑兴冲冲冲出来客厅,却扑了个空。敖丙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少了个人和自己一唱一和的,心里略微惆怅。


    哪吒不接电话,可能是还在忙着收拾。


    小龙坐在沙发上,抱着个抱枕,眉目含笑地敲下:我考上省气象局了!离家不远。像个报喜鸟一样,又把这个信息转发给父亲、杨戬还有孙大圣。


    父亲回复的最快:鲜花/抱拳,不愧我儿!为父替你高兴!


    另外那俩隔了不久也回了些道贺的话语,惹得敖丙心里美滋滋的。


    但是没等到最想要的那个人的贺喜。


    直到月亮高悬,小龙都要昏昏欲睡了,哪吒才发来条信息:睡了吗,抱歉,我刚闲下来。


    敖丙立马就打了个视频过去。


    敖丙点了盏香薰蜡烛,房间里满满的金桂红茶味,闻得人直想找周公。烛光摇曳,映在小龙脸上,好似个昏黄的油画,敖丙眼睛都快困得合上了。


    “哪吒……”小龙声音软极了,尾音又轻又长,听得人心都化,“嘻嘻,我考上气象局了……”


    “都这么困了还打呢?”哪吒看着那边睡意绵绵缩在空调被里的人,心里好像吃了刚烤的棉花糖般暖烘烘甜蜜蜜的,“恭喜!考到了喜欢的职位!丙丙就是厉害!”


    “嗯,我考上了……以后就可以慢慢履行龙族调风雨的职责了。”这末法时代,加上人类科技发展,已不怎么需要龙族治水了,可惜龙族大多数闲不下来,要不然继续履行神职,要不然就考点治水气象相关的,也算是为人间平安尽一份力。


    “对了,气象局的工作是干什么的?”哪吒那边舍友都在探头,想看看这新同事传说中美得跟画似的对象长啥样。是的,只是过了一个下午,全局都知道了哪吒有个极好看的对象,闹哄程度比局里来的新人超级帅还高。


    哪吒挥手轰开这堆瞎凑热闹的,手机那边才传来小龙梦呓似的回答。


    “就……看云图……”


    小龙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得也越来越慢,“来大水了发预警、疏散群众,下雨……人……”直到再也蹦不出一个字了,小龙直奔周公而去。手一歪,手机就砸到枕头上,屏幕黑了,哪吒只能听得到那头轻浅的呼吸。


    那夜哪吒一直没挂电话,听着小龙的呼吸声也入了梦乡。


    翌日,敖丙起床:我手机怎么又关机了!


    第33章 化工厂爆炸[首发晋江文学城]……


    6月的天,太阳毒辣。


    “爽——!”哪吒一回到家就仰天狂嚎了一句,这鬼天气光是走路上五分钟都大汗淋漓,踏入空调房的一霎恍若走入仙境。


    手一捋衣服,潇洒投进洗衣机里,三分球!


    “要洗吗?”哪吒穿着四角裤大大咧咧站在洗衣机前大声问到。


    “我待会再换一身衣服再洗!”敖丙则从冰箱里搬出半个冰镇西瓜,应到。


    “回来了?”敖丙也穿得清凉,宽口的无袖背心,从哪吒这能看见小龙放下西瓜时衣服袖口下若隐若现的身躯,白皙但匀称有力,连带着某处粉色转瞬即逝。


    “先洗个澡吧,刚好出来西瓜也摊凉了。”小龙走过来本想亲人的,奈何哪吒满头是汗——无法下嘴,脚步硬生生折了个诡异的角度,坐回西瓜旁边了。


    哪吒满怀期待举起的双手只能悻悻放下,挠挠头走去浴室了。


    结果哪吒出来还是一/丝/不/挂的,就穿着新的个四角裤大摇大摆。


    敖丙看到那哪吒身材又变好了,肤色变黑了不少,但是小麦色的肌肤倒显得更有味道。哪吒宽肩窄腰,头发没擦干,发尾滴下水珠落到锁骨上,腹肌胸肌块块分明,人鱼线顺着优美的曲线没入裤头,再往下就是一个熟悉的帐篷,不禁让自己咽了咽口水。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哪吒只看一眼就知道敖丙满脑子想的什么,便挖了一勺子西瓜心怼到敖丙嘴里。


    “唔!好甜!”小龙这次买的西瓜好,又甜又脆,很快满脑子只剩下西瓜了,拿起勺子就哼哧哼哧的挖,把靠心的挖了一大碗给小莲藕吃。


    凉甜果肉入喉,驱走不少暑气。


    “我下周六有个比赛要参加,回不来了,是全国消防员技能大赛。”


    小龙闻言抬头:“巧了,我下周六有排班。”


    “你要不要来?家属能来参观,但是还会有公众媒体来。”哪吒犯了难,本以为敖丙正好休息,他还蛮想小龙在旁边看他耍帅的,结果周末小龙当班。


    “我看看能不能调班吧,应该能和排周日的同事调一下。”


    滋儿哇滋儿哇——蝉在被烈日烘烤着,发出尖叫。这天气热死人不偿命,敖丙发现散发难受,便扎了高马尾,结果头发放背上照样热得慌,便挽了个超大丸子头——他动了剪短发的念头了,这鬼天气一年比一年热。


    “糟了,忘了提前冻冰水……”敖丙打开冰箱找了几瓶椰子水,手稍稍使了力就把椰子水冻成了冰。


    伴随一声惊呼,敖丙赶忙停下法术——变冰后椰子水体积变大,差点溢出来,或者说把塑料瓶挤爆炸,他只能赶快开了瓶盖喝下几口了事。


    许是赛场在室外,天气也热,偌大的体育场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家属和一大堆媒体过来,小龙寻了个有荫的地方坐下。


    今日似乎忘性大,冰毛巾也忘了拿,小龙左顾右盼瞅着没人注意自己,偷偷拿法术沾湿了防晒衣,又把衣服冻起来顶在头上,偷摸摸给自己开空调。


    “哥哥!你也过来看比赛啊?”一个模样俊俏的男生走了过来,径自在敖丙身边坐下,吓得敖丙赶快把法术去了免得穿帮。


    “啊……是啊,你也是?”


    “喏。”男生一指正在准备拿梯爬楼的项目:“我来看我男朋友,最左边是他。”男生语气里全是自豪。


    赛场传来哨声,那人如利箭脱弦冲了出去,三下五除二便登了顶,甩其他人员半层楼的速度。


    “厉害吧!”


    “厉害啊,不是,你男朋友?”


    “哥哥,不用这么见外嘛,咱们一类人~”敖丙听了不禁眼皮一跳,这年头原来已经开放成这样了。


    “你男朋友呢?”


    “在那。”敖丙遥遥一指远方,那是个耐力负重跑项目。正有人一下子扛起个超级大轮胎飞奔——速度像在拍急支糖浆广告。后面那个队友应该是没出什么力,还得飞快倒腾着跟上前面队友的脚步。


    一时间,媒体把快门摁成机关枪,连观众席都有人发出惊呼。


    “我靠,是人吗?”男孩惊讶,却发现敖丙眼里没有惊诧,全是理所当然的爱意,便猜出个七七八八,“你的大力士男朋友?”


    这合理吗,几百斤的轮胎扛起来一跑就是三百米,把其他队远远甩在后头。


    “他就是浑身牛劲儿。”敖丙扶额,看那小孩儿脸热得通红,随手抓了瓶冰水递过去,把人冻得抖了下,“要不要?”


    “谢了兄弟。”那人不客气,扭开瓶子喝了几口为数不多冰融出来的椰子水——敖丙刚刚特意解冻了点,要不然这小生可是一口水喝不着。


    结果远方赛场上那两人竟互相碰拳庆祝。


    “他俩认识啊?”敖丙吃惊。


    “原来传言中很漂亮的情侣是你啊!还真是很漂亮诶,他没骗我。”


    供词一对,还真是一个队的,敖丙便不惊奇那入营日众人为何众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原来是有珠玉在前。


    两人的爱人在赛场上挥汗如雨,力争上游,本以为自己的爱人会全心全意看自己英姿飒爽挥洒汗水——其实那俩已经聊开了,又往荫顶处躲了去,并没有怎么在意全国各个消防队打得火热,当然也没看见这俩发挥出200%的实力来搏爱人一笑——俗称一片努力打水漂。


    “他是你第几个啊?谈了多少年了?”


    “啊?额……应该是第一个吧,谈了……”敖丙绞尽脑汁想这应该说多少年,总不能说一句上下五千年把人吓死,这是什么千年老妖吗?


    “四五年吧……”敖丙估摸着自己看起来也就27、28,随口说了个比较符合伦理的年数。


    “哇塞,互为初恋!”男生语气里都带着艳羡,“真好啊,我和他都在想早些遇上对方就好了。”


    “至少现在在一起了,也不错。”比赛结束,哪吒队伍夺了冠,如今正准备去领奖,“走吧,下去找他们。”


    “阿丙!我赢啦!”哪吒远远瞧见熟悉的身影就狂挥手打招呼,嗓门大得很,生怕别人没注意到。


    哪吒笑得灿烂,像烈日下绽放的向日葵般,双手给敖丙挂上了单人夺得的金牌,挂得脖子沉甸甸的。小龙抓起那几块金牌仔细打量,好奇得拿牙咬看看是什么口感——不是真金,龙族好珠宝,这世间珠宝的口感他早尝遍了。


    哪吒看见那小虎牙在自己金牌上磨着,心里痒痒得很,便把人搂紧自己怀里,敖丙虽想跑开,但自己也热出一身汗,那就谁也别嫌弃谁。


    哪吒亲着敖丙的头发邀功到:“厉害不厉害?”


    “你扛轮胎时是不是忘了得演一下……”敖丙把金牌放下了——口感很差。


    “额……热血过了头,忘了。”哪吒嘴硬,他绝对不会说是知道敖丙在看自己所以特意逞强了,凡躯力量有限,虽说他确实比常人力气大,但到现在手臂还酸痛着呢——把肌肉拉伤了。


    “来来来!今晚局里团餐啊!有亲朋好友的都可以叫上!”说话的人应该是队长,手捧着奖杯吆喝着,这一次他们是全国冠军。


    “走一杯走一杯!”饭堂里,一群人闹哄哄的,端着各色饮料的杯子碰着,打成一片——他们不能喝酒,也不喜喝酒。


    “诶老王,你是不是怀了来着?”


    “什么我怀了,是我老婆怀了!”回话那位男生正热切地给老婆夹菜呢。


    “我不吃这个。”女孩说,“我口味变了。”


    男孩殷切应着,脸都要乐开花了,忙把让人垂涎三尺的五花肉夹回自己碗里:“老婆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女孩点了几个菜,那小王哥也不管自己肚子饿得咕咕叫就端着老婆的碗在大桌边转着圈给她夹菜,惹得一众人起哄说他妻管严,他听了可开心,脸都红了,嘴巴咧到耳根子。


    哪吒不语,一味效仿着给敖丙夹菜,直到敖丙一筷子打在他手背上。


    “够了够了,我自己能夹。”然后把自己摞得跟小山似的饭碗又扒拉一半回哪吒碗里。


    这一幕看得隔壁那位小弟找男朋友打趣儿:“你看看你队友,都给别人夹菜,你怎么不学学。”


    “得了吧,你那嘴刁得,爱吃啥自己夹。”那位消防员嘴里含糊说着,许是比赛耗光了能量,如今已经干到第三碗饭。


    小弟弟直接抢了男朋友碗里一半的菜吃,那消防员无奈一笑,起身往被抢得空空如也的碗里添菜。


    “丁铃铃铃——”是警龄响了,伴随着一阵碗筷敲上桌子的声音,一群蓝色的身影如利箭般飞快窜出去。


    “诶!注意安全啊!”不知是谁的爱人喊了一句。


    徒留一桌子家属面面相觑,有人面带担忧,有人早已习惯,最不担心的莫过于敖丙,小龙看着一张张忧心忡忡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幸运极了。


    大家等了一两个小时没等到人回来。


    “夜深了,我开车送你们回家吧。”敖丙起身说到,唯二的两位男性开车把女士们小孩儿们一一送回家。


    夏天虽然长,但熬一熬就过了,哪吒他们终于不用频繁出警,气象局也算是过了各种高峰期。


    “我觉得能预先判定寒潮来临,让农民们先做好准备。”


    “我感觉达不到寒潮判定标准。”


    “前期冷空气已经降温了一波,寒潮预警确实不好判定。”


    气象局正开着晨间商讨会,工作人员们就这进来天气正谈论着该怎么发布预警,冬天最怕就是气温变化大,一对人体不好,二对作物不好。


    众人正七嘴八舌讨论着,忽的。


    “砰——!”一声闷响自远方传来,竟把整个气象局的窗户都震了几下,放在桌子上的水也被吓得荡起波纹来,巨响打断了众人的讨论,大家一下子往窗外望去——


    一朵黑色的蘑菇云升天了,得亏这是太平盛世,放百年前,敖丙大概会以为又打仗了。


    敖丙瞳孔骤缩,顾不上讨论发不发布寒潮警告,快步走向窗前,火速查着百度地图上蘑菇云的地点和微博同城新闻。


    “突发!旧西园化工业园区突发爆炸!”一时间,媒体的报道走街串巷,敖丙盯着远方冲天的黑烟,眉心拧成一团,不自觉把手机攥紧了。


    “风向是什么!”有人立马喊了一句,若风朝着市区来,而浓烟有毒的话,他们需要立刻上报,或许还面临着疏散全城居民的局面。


    “冷空气南下,预计持续两天以上的西北风,市区在上风向!”幸好,老天眷顾人间。


    “哪吒……”敖丙心跳得七上八下,祈祷着哪吒给他发信息让他安心,尽管他知道这希望渺茫。


    “千万不要出事啊……”敖丙喃喃道。


    第34章 神仙不能替凡人扛下因果劫难[首发晋……


    主任走来窗边拍拍敖丙肩膀,大家都知道他有个做消防员的男朋友,也没说什么,不支持也不反对,如同个稀松平常的事情。


    “小敖啊,你若是担心,告个假就好。大家都理解的”


    “我……我还好……反正告了假,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敖丙虽然心急如焚,却也只能在工位上看着各种数据,压下焦躁,坚守气象一线。


    假的,敖丙在摸鱼,手机一直自动刷新着相关新闻,气象局在市中心,如今周围的消防车应是出动了不少,鸣笛声不绝于耳。


    “叮——”是微信,哪吒发的。


    “我去救火了,这次比较危险,让我们写遗书了。”


    “你别担心,就算收到死亡通知也别怕,我不会死的,我换个肉身就会回来。”——换句话说,哪吒已经能预知到会有消防员牺牲了,若是最后只剩下他一个独活,情况也不好解释,只能死遁。


    “我永远爱你,等我回家。”


    哪吒把手机搭在大腿上,他也不知道敖丙上班看不看手机,明明知道自己死不了,却还是很希望小龙立刻给自己回复——这可能接下来救火的几天唯一一次看手机了。


    哪怕……


    哪怕只是一句最简单的好。


    “你一定要回来,不管多久,我都等你。”敖丙很快就回信息了,生怕哪吒把手机收起来。


    哪吒翻来覆去的把这句话看了又看。


    “我爱你。”哪吒打字发过去。


    那边发了条语音。


    敖丙声音都发着颤:“我爱你,哪吒,你一定要回来。”


    “我一定会回来的。”他答应的话,从始至终一言九鼎,稍稍安抚了小龙七上八下的心。


    警笛长鸣,闹市在车窗外飞驰而过,很快便到了郊区地带,车里同事们都深色凝重,大家都在敲着手机,有一些在录像。


    “爸妈,我去救火啦,这次……这次比较危险,我……你们……”那位同事憋不出来什么了,长叹着气终止录制。


    有人举起手机,张了嘴,什么也说不出,只是笑着看镜头。


    有人一直喃喃着我爱你。


    有人在托付兄弟姐妹照顾好家人。


    神明坐在一旁,平静看向与他略有交集的凡人奔赴未知的前路,他虽怜爱世间,但并非无所不能,这劫难因果,他不能替凡人扛下。尝下的苦辣辛酸,又何尝不是神仙自己要渡的劫。


    车胎可能撞到什么了,把众人颠簸了几下,有人强颜欢笑,有人视死如归。


    气象局的玻璃又震了几震,敖丙噌一下站起,条件反射般跑到窗前。


    距离第一次爆炸半小时后,第二朵蘑菇云升天。


    “我刚刚写完了遗书。”敖丙想起来聊天窗口那刺眼的字。


    嘴巴张着,却只能吸入寒气——还没到供暖的时节。敖丙只觉冷冽灌入喉中,惹得胸口发痛。手指抖得像得了病般,颤着抚上玻璃,吐出的气化成白雾粘在玻璃窗上,模糊了远处的蘑菇云。


    “哪吒……”


    “老天啊……求你保佑他平安……保佑所有人都平安”


    神仙原来也会有向天祈祷的时候。


    局长走到敖丙身边拍拍他的肩:“你今天先别工作了,歇着吧。”老人家招招手,一个实习生立马就坐到敖丙工位上,生怕这位敬业过头的气象员前辈不答应。


    敖丙只好去了茶水间坐着,他不想回家,心里忐忑不安,只能靠刷社媒新闻缓解焦虑,结果是越刷越焦虑,手都不自觉都抓着长发,把它们揉成一团,打成死结。


    一个同事过来抽烟。


    “啪嚓”火光猛地窜起。


    烈火将世界扭曲成诡异的模样,视野所见之处全是火焰,或如水般在地上淌,或自天上如流星坠落。纵是哪吒生来火系,在火场里也被热得大汗淋漓——半小时前他可是在宿舍被冻得披了件羽绒背心。视线被汗水迷了眼,看什么都迷迷糊糊的。


    “再次检查装备,进火场搜救!路线图都记在脑子里没!”队长发话,一行人决绝地冲进漫天火光里,在烟雾中搜寻可能存在的生还者——他们的任务是搜救,灭火交由其他队执行。橙红色的身影逆着热浪鱼贯而入,前仆后继。


    厂房内是极度的高温,偶尔带着些东西自头顶落下来。哪吒扛起一个已经晕过去的人,把自己的呼吸面罩扣过去就往外冲。


    天花钢梁都被烧得嘎吱作响,眼看就要塌下来砸到一个同行身上。


    “小心!”哪吒急了,想跑过去把人推开,但是来不及了——只能操着混天绫把那个消防员拽了一把,堪堪躲过坠下的横梁。几个人一起滚到地上,火舌无情的舔舐着他们的防火服,哪吒把伤员紧紧抱在怀里,拿身体挡着烈焰,充作肉盾。


    “走!快起来走啊!”哪吒一手扛着群众,一手把吓破魂的同事提溜起来,“怎么样伤着没有?”


    “没事,谢谢!谢谢!”那人不住道谢,“我继续去了!谢了兄弟。”而后头也不回地往火场深处跑去。


    哪吒也马不停蹄往出口赶,走了几步却猛地一滞——方才他的脏器就像海绵那样被抓着挤,扭成一团。


    “嗬……”饶是身经百战过,也不曾如此疼过,痛得他连心跳呼吸都停了一刻,眼前似乎黑了一下,把世界染成崎岖的模样。


    “咳——!”他猛一顿,努力抱好伤者,却淬出一口鲜血来,血被喷到了地上就被立马蒸得干了。


    火场无情,哪吒来不及细想,强忍着痛拔腿就跑。可其实后来他若是细想,就知道那并非肉体凡胎无法负荷高温环境而吐出血来,或许,便也不会有后来那遭——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医生!医生!”哪吒把人放下,看见有医护来了便头也不回地往火场跑。


    刚冲到离工厂不远的地方,那火焰却猛地反攻,恍若个火流星砸向人间,连带着把周遭的消防员也掀飞了——厂子又炸了。


    “嗡——”耳膜方才可能被冲击波伤到了,哪吒现在只听得尖锐刺鸣音,他才发现自己被吹飞了十几米,刚撞上了消防车,四肢百骸迟到的传来痛楚。其他消防员也没好多少,一些晕了,一些挣扎着爬起,高压水枪胡乱舞着。


    意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笼,瞳孔一缩——哪吒把伤员扛出去时,余光里刚好有一队消防冲了进去。


    “糟!”哪吒暗道不好,努力爬起来就要往刚炸开的厂里冲。


    结果他被好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拉住劝道:“你疯了!”


    “不能冲进去!”通天的火舌飞窜上天,无情吞噬一切,就连那钢筋混凝土都烧得软了、碎了,这种情况是万万不能贸然进去的。


    “放开我!放开我!”哪吒浑身都在使力挣脱同事的桎梏,“我死不了的!让我进去!”


    他天生怪力,几个五大三粗的消防员合力竟也拦不住他冲进去送死,只能看着他橙色的背影毅然冲入红色的火墓里。


    满眼的红色,混杂着黑烟,哪吒觉得自己像锅里的蒸鱼——快熟了那种。隔着远距离看着几个模糊人状物就跌跌撞撞跑过去。


    一块巨大混凝土塌下来了,压着几个人。


    “快……救他们。”哪吒循声望去,那是一个被钢筋贯穿了腹部的同事,指着几个人说。


    一个大腿应该是折了,正努力推开腿上的大石块,于是哪吒一手把上面的障碍物掀飞了;一个晕了;还有一个被两位消防员护着,压在身下,应是这化工厂的工作人员,也晕了。


    “别管我了,快走!”腹伤者看那个大腿瘸了的同事还要过来搬他身后的一大块建筑体。


    哪吒一手拍在那人肩上:“走吧。我背你们几个出去。”那人腹部还在汩汩地涌出鲜血,他开了神眼,能看见那人已是回光返照之时了,死气慢慢爬上了人身,更何况腹腔的钢筋连着身后的砖石,拔出来是死,留下来也是死。


    哪吒尝试让混天绫暂时抵住伤口把人带出去,说不定还能一救,结果这混天绫千万年来头一次不听使唤,死死缠在他手腕上。


    救不了了。哪吒别无他法,只能放弃。


    哪吒背着群众,右手揽着昏着的同行,又一把把还在尝试推开砖石的人拦腰抱起。


    不自量力,凡人之躯根本不可能推开这么重的建筑物。


    可那凡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不服命罢了。


    “队长!队长——!”哪吒肩上的人哭嚎着,听得人肝胆欲碎。火噼里啪啦地响着,一片片厂房塌着,吞噬着哀嚎与无数生灵。


    哪吒没忍住回了头,大火已经吞没了方才那处,烈焰里人影没动过、没挣扎。


    可能……在烈火焚身前就没了吧……也好,没那么痛。哪吒想。他大口汲取着氧气,勉力扛着三人往外奔去,好似搬着几座大山,每一个脚印都好像踩在刀尖上。


    他扛着三个人跑出来了,还没等营救人员搭把手,就一下跪倒在地,累得动弹不了。


    “嗬……嗬……”胸脯猛烈起伏着,脑子疼得快像炸掉一样,嗓子如刀割,血沫子顺着呼吸呛了出来,喉咙、鼻腔,全是铁锈味,腥得哪吒想屏息。他全身都脱了力,软绵绵地躺倒在地上,眼睛好像看不清了,什么白白的东西把自己团团围住。


    总不能是白无常吧,他又死不了,哦对了,白无常也不会有这么多个。


    清新的空气猛地从口鼻灌入,把哪吒从混沌中扯出来,视野火速恢复清明。


    “诶!按住他!”医护被这伤员吓着了,方才还脱了力的,现在就把呼吸面罩取下要从担架车上翻下来,力道大的跟牛似的,一个人根本按不住他,更何况手臂血肉模糊,也不敢出力去按。


    “我还能救!还能救!!让我进去!!”哪吒嗓音沙哑得和十年老烟枪一样,自顾自扯开针头,手背被弄得血淋淋的,脖子青筋暴起。


    一个医生一手把他圈住,往脖子里扎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厂房塌了。”医生臂膀很有力,声音却跟个斩头刀似的。不消一会,哪吒就不动弹了,软倒在医护人员的臂弯里,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缓下来,失了意识,眉心紧皱着,身体无意识抽动,像是陷入了噩梦的沼泽。


    敖丙被电话CALL到医院时,看见的就是哪吒手臂都缠满了绷带,渗着干涸的血迹,人却好像不知道疼似的,呆呆坐在急诊处的走廊加床上。眼神聚不了焦,空空荡荡地凝视地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向来挺直的腰杆如今佝偻着,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急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哪吒却一动不动的低着头,人来人往,他像是唯一一个被定格住的伤员,遗世独立。


    第35章 化工厂终章[首发晋江文学城]……


    直到身旁的床垫陷下去,哪吒才回过神,敖丙已然坐在身边了,正关切的地望着他。


    “你怎么来了?”他沙哑问到,虽喝了大量的水,嗓子却依旧像吞过刀一样哑着。


    “我担心你。”小龙抱过来,但又怕把哪吒压疼了,换成了环住完好无损的脖子。


    二人对视,红棕色的眸子连眼白都红透了,许是在火场被烟熏的,却看不出什么情绪,努力探寻才看见怅惘,水青的眸子则全是担心和心疼,连嘴角都耷拉着。


    敖丙又轻轻抚着手臂的绷带:“疼吗?”


    “还好。”哪吒其实还没回过神来,恍恍惚惚的,烈火还在脑子里燃着,身子仿佛还能感受到高温的灼烧,又忽地感觉一阵凉意攀上小臂,猛地拿手抓住敖丙,“敖丙你不用这样!”


    敖丙纤长的手指正虚虚握在纱布上,偷偷地把神力度过来帮忙修复伤口,想让哪吒好受点。


    “会好受点吗?”


    哪吒手用了力,把敖丙的爪子拎走了:“好受,但是……你让我疼着吧……”敖丙读出来这话背后是指若肉/体不疼了,心就疼得慌。


    “要聊聊吗?我听着呢。”敖丙从包里掏出纸巾,凝水打湿,一点点把哪吒脸上的灰擦干净,把黝黑的东西擦走了,脸倒是没什么伤,依旧英俊。


    “我……”哪吒本是不想说的,他怕小龙听了也难受,但是憋着不说心里闷得慌,“我没救下来同事……”


    其实他现在是还能回去继续救火的,毕竟自觉身体无碍,结果他刚打电话回去说要复命,就迎来上级的破口大骂:“你个小崽子!刚刚在急救车上呕了一升的血,回个屁的回!”那火气比厂里的火还高上几分。


    “不是,我真的没……”没等哪吒说完话,那边二话不说就把电话挂了,哪吒张张嘴说不出什么,便抓着手机呆坐着凝思了。


    “我看着他活活被烧……”尾音越说越颤,到最后泪就啪嗒地掉下来。自责和愧疚淹没了哪吒,像一汪水要将他淹没、窒息。


    “混天绫也不知怎么了,不听使唤,要不然、要不然还能再带几个人出来的……”


    敖丙说不出来安慰的话,急诊室里基本上都是火场送来的伤员,哭声、喊声、急救声连成片,直钻着大脑,空气里血腥味、烧焦味、酒精味杂糅着刺激鼻腔。没神想看众生疾苦,却也都没那么大能耐救下所有人,他只能一下下捏着哪吒后颈软肉安抚着,任着哪吒靠在身上倾诉着、哭着。


    宣泄出来就好了,敖丙想,那样就没那么难受了。


    “现在播报化工厂爆炸最新信息。”这医院急诊处竟然还装了电视,现在记者正在进行现场报道,记者站的地方哪吒不认得,应该是离火场挺远的安全地带,“据悉,核心反应釜所在厂房已塌陷,人员伤亡情况未知。”


    镜头一个长焦怼过去,屏幕只剩下一团在烈焰光下黑乎乎的东西,偶尔还有些烧得弯了的钢筋——哪吒认出来了,那就是他带了十几个人出来的核心厂房,如今已经变成燃着大火的废墟,但是为什么……同事们不是在用水灭火?


    “根据工作人员提供的信息,附近的储存罐存储活泼金属及硝化废物。”


    哪吒听着倒吸一口气——方才没有这个信息,所以一直是按着灭混凝土厂房和无机酸反应釜的方法来灭火,而且先前厂房负责人是再三确认过的。


    如今是什么情况,为何现在才说附近的储存罐的事儿!


    敖丙眉头一皱:“活泼金属……是不是不能碰水来着?”


    哪吒下意识回了句对,然后突然间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敖丙想起来自己刚离开工位时看的云图,如果没记错,似乎……有片即将成形的浓积云。


    “糟了!”敖丙连忙掏出手机给同事打电话,所幸那边立刻就接了,马不停蹄问到,“我市是不是有一块浓积云来着?”


    “啊……?”同事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打的恍惚,却还是看向气象图,“啊,对,雨云发展成了,往东南走。”


    “化工厂燃烧区附近的储存灌里的东西不能碰水!”敖丙就差在医院吼出来了,语速急得很,像机关枪似的蹦出来。


    那边一下子就get到重点,在办公区大声吆喝了这个信息,恍若惊雷炸下——一下把气象局炸开了锅。


    “哪吒,如果……如果火势没控制住……”新闻里,那火势又往外扩了几分,就快要够着其他分区了,敖丙一手拿着手机通话,一边问哪吒,“会怎么样?”


    “剧烈燃炸。”哪吒回想着路过看见的一排排储藏罐们,刚擦干净的脑门又渗出冷汗,“不知道会不会引起连环爆炸,燃烧会烧出些什么东西、爆炸规模,都不好说。”


    “小丙啊,我们这边通知其他部门了,雨云……一小时内会飘到化工厂的地方。”那边传来的是局长的声音,饶是在气象局历经40年大风大浪,现在的镇定里都透着一丝慌乱。


    60分钟内得扑灭大火,或者至少保证下雨前大火没把隔壁罐区引燃。哪吒攥紧手心,把床单都扭皱了,牙关紧咬着。


    难……核心反应釜现在还在进行小范围的爆炸,全市的消防基本都去支援了,火势一时半会很难控制住,风向吹的地方恰好就是活泼金属区,间接增加了极大的压力。


    敖丙急得只能用嘴吸吐气,鼻腔似被水泥糊住了,脑子飞快的转着。他把手机挂了,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着:


    “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


    “我没事,你要干嘛?”


    “化龙,带走雨云。”敖丙言简意赅,“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他火速查了一下云图信息,记在脑子里,便把手机交由哪吒看管——他总不能拿龙爪夹着手机上天,也不能叼着手机,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把手机吃了。


    “诶!诶——”哪吒连人手都没摸着,小龙一下子就跑远了。


    “啊——!”急诊室门口忽然妖风大作,把玻璃门吹得乓乓响,吓跑了在附近歇脚的病患。


    云层味道难闻的很,混杂着焦味和不知道什么化学品燃烧的味道,青龙在黑云里被熏得双眼发疼,眨眨眼就有被熏出来的泪被挤出眼眶。


    敖丙回忆着方位,猛一扭身子,火速飞去,远远就瞧着块高耸的雨云,正往大地猛烈浇灌着呢。龙身卷着云块,又使了些神力,几次迂回可算把这云给引去了西方,等到运得足够远了,敖丙才放开牵着云的尾巴,估算着风向风速,再三确认无误后才往医院飞回去。


    长长的的青龙在上空吁出一口气:“应该……不会有雨云了吧。”如果还有,那他就继续飞,继续牵走雨云,尽一份力是一份力。


    气象局众人看着这气象图里莫名其妙多了股来历不明的气流,它卷着云团往另一个地方去,势如破竹,完美的避开了灾情中心,这情况大数据模型算不出来,连老资历的气象员也一脸疑惑——反常,但很幸运。


    一些人想,还好开年的时候去拜了龙王庙,说不定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老局长看着云图,双手合十喃喃道:“感谢上天保佑,感谢老天保佑!”这场景,在他刚工作的时候也遇到过,记忆早就模糊不清了,依稀记得天有大旱而生暴雨云团,那云后来生生被打散了,化作毛毛雨落向地面——天大旱,最怕就是猛来暴雨,易引发洪涝。


    如今这情况就好似那日再现,不是科学能推断的力量又一次出现了,又救了不知多少生灵。


    “……”敖丙化回人身,发现,衣服被他化龙时给撕烂了,如今全身赤/裸/着,得亏他反应快,火速拾起几片落叶化作衣裳遮着了。


    敖丙踩着虚浮的步子找回了哪吒的病床,还没等人在床前站稳就差点一头栽下去,得亏哪吒眼疾手快走前几步把摇摇欲坠的敖丙接住了,幸好输液管够长,要不然哪吒手背还得再血淋淋一次。


    “敖丙?!你怎么样了”哪吒把人托着往自己病床上放,手烧伤了使不上力,只能让敖丙靠在自己身上。他把人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个遍,没事,可小龙脸色苍白,唇血色全无。哪吒便开了神识扫了,五脏六腑也是没事。


    “没事……”敖丙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舒服点,“行云布雨也耗神耗力,那云、风都大,累了点,没事。”可这次着实累坏了,往常都没这么累过的,敖丙觉得是自己这阵子搞天气预报加班过多,伤神了。


    小龙拍着哪吒的腿,困得睁不开眼,靠着肩膀嗫嚅道:“化工厂情况怎么样了?”


    哪吒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小龙,嗯,气息平稳,应只是累着了:“还在扑救,但是情况好点了。”


    电视屏幕上,消防员建起了隔离带,阻隔了大火往隔壁化学区蔓延的路,若是不出意外,慢慢把最初燃着的厂房扑灭就好。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那些被埋葬的人……永远回不来了……


    小龙倚靠在哪吒肩上,得了个安稳答复,他不怕哪吒会为了让他安心而骗他,情势确确实实在变好了。他勾勾嘴角,沉沉睡去了,下巴无意识的张开,淌了些涎水出来,给哪吒看到轻柔笑了笑,单手托着敖丙侧躺到床上了。


    哪吒忙活了一天也累了,四肢百骸酸痛无比,两个人就挤在窄窄的病床上凑合凑合。


    急诊室里仍然嘈杂,灯火通明,哪吒睡不熟,发现小龙也皱着眉头,他便开了个降音障,又偷偷拿了随身带的手帕化作长毛巾,搭在二人眼上。小龙不一会就睡得熟了,哪吒悄悄把手腕搭在小龙腰间,一边祈祷百姓平安,一边渐渐睡着了。


    敖丙是被刺鼻的消毒味弄醒的,小龙经过一夜修整,现睁着迷蒙的眼睛,把自己的长发从哪吒手臂下拔出来,轻轻拍了拍小莲藕的脸,柔声说到:“我去附近买些早饭回来。”


    哪吒没醒,哼哼着:“你自己出去吧。”他昨晚睡在外面,把小龙弄在靠墙那边,这样不容易被过往来人影响到睡眠。


    敖丙长腿一跨下了床——饿透了,火速去买了套衣服又打包了几个盒饭,回到医院时哪吒正全神贯注看着新闻。


    “火灭了。”哪吒接过敖丙递来的豆浆,一嗦就没了大半杯,而后猛地掰开筷子,也没摩擦着把木刺去掉就戳进抄手里囫囵吞下。


    “灭了就好……”敖丙也饿,但不至于连吃相都不管不顾了,细细嗦着面,这面被他用法术保温了,如今还烫嘴,他一边吹凉一边问,“有没有什么结果通报?”


    哪吒长叹一口气:“伤亡人数还在清点,事故原因还在调查。”


    敖丙点点头,理智告诉他不要问,却还是很想知道那些有过一面之缘的朋友情况如何:“你队里其他人……”


    哪吒眸子垂下,睫毛遮盖住了眼神,晦朔不明,他摇摇头,不回答。


    “走吧,得去清创了。”哪吒等敖丙吃完早饭后起身了,敖丙便跟着去,结果被护士挡在门外。


    “清创过程可能会引起心理不适,家属建议进行回避。”


    “那边有家属观察室。”哪吒遥遥一指。


    纱布被揭开,露出血肉模糊的手臂,哪吒竟丝毫不见波澜,静静注视着血肉被冲洗,剪下,似乎那不是自己的手似的。混着炭屑的的棕褐色液体源源不断流向凹槽,敖丙不忍直视,却又折磨着自己把画面尽数看下。


    “以后……如果我也能帮他处理伤口就好了……”敖丙想着,哪吒的工作总是很辛苦,又容易受伤,除去家里不具备的无菌条件,若是他也能行医处理,哪吒或许不用老是家里-医院-上班地儿三头跑,多累啊。


    他说到做到,后来找天庭的理事处报了个医护班,抽空去学着。后面哪吒伤好得差不多了,敖丙就自行在家给他换敷料。


    那日敖丙正小心翼翼把粘连的敷料撕下,就发现什么东西像钻石一样闪着落下来——他瞬间就意识到了,那是哪吒在哭。


    “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敖丙紧抿着唇,不敢动作了。


    “没事,你继续,不疼。”哪吒拍拍敖丙手背,任着泪水滴落到裤子上,“我就是……情绪憋太久了,难受。”如果此时烧伤的地方还疼着就好了,至少肉/体的痛能把内心的担子减轻,可惜敖丙手势了得,连神力都不需要使,皮肉是一点痛没有的。


    敖丙知道他难过着,昨日新闻出来了,死者32人,25个是牺牲的消防员,伤员过百。责任人瞒报人被拘留接受调查。他不知道死者里有多少曾和哪吒有过交集,现在任何安慰的话语都过于苍白了,他自知嘴笨,只能在一片沉默里默默给哪吒换上新药。他没驱使神力去麻醉痛觉,或是加速伤口愈合,哪吒不让。


    换完药,敖丙做到沙发上,把哪吒拥在怀里,二人好似个连体婴儿,互相抱着过了不知多久才肯分开。


    “下周是追悼会……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敖丙把哪吒碎发撩到耳后别着,在眉心吻了一下:“陪,我会一直陪你。”


    近来冷空气稳定输出,本应天天晴天的,追悼会那日却是阴雨连绵,却不到要打伞的地步,渗人的寒意直直钻进骨头缝里,把人冻得生疼。分明不是重阳节清明节,殡仪馆却是来了许多人,或老或少,或男或女;手里都拿着束菊花、百合亦或是白玫瑰;也有着蓝色黄色红色的外卖员携着全国各地的哀思,将花束摆了满地。


    哪吒敖丙互相挽着对方的手,一同进了内堂,是时候该分开了。敖丙把人深深抱了一下,在耳边轻言节哀,又用力拍拍哪吒背脊。哪吒只抱着他,不说话,但是敖丙听见了小莲藕哽咽的声音,听得自己也难受。敖丙又帮着哪吒整了整深蓝色的制服,确认无误后才轻轻点头致意,转身往亲友席走去。


    那日的男生正巧就站在敖丙身边,敖丙偷偷打量了一下,小男生双眼通红着,手里攒着纸巾团,一直擦着泪,还不时吸吸鼻子,却努力压着声音,不想扰了这肃穆的氛围。他好像用完一包纸巾了,敖丙便往自己亲手做的黑西装内袋探去,刚摸到一包餐巾纸,隔壁那位不知从哪又掏出来一包纸来。


    敖丙便往消防员那边望去,隔得不远,哪吒那队的人都站在前排,那男生的男朋友就站在第一排,右手拿着束白菊花举在胸前,左手的袖子却空荡荡的。一部分消防员是缠着绷带来的,有的淌着热泪,牙把唇咬得发白,努力压抑着哭声,脖子上的青筋见证着哀伤与痛苦。


    追悼仪式开始了,敖丙跟着他人绕行一周,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葬礼。听说人间的葬礼最后会给逝者化上妆,让遗容好看些,只是现在只剩下一套套叠得方方正正的消防常服,上面端端正正摆着大檐帽。


    人在那场大火里什么都没留下,烧成了灰。


    一圈很慢,却也很快,很快就要看不见那些衣冠冢了,敖丙扭着头回望那处。


    “不要回头,要不然逝者就眷恋人间了。”司仪看见有几个人回了头,劝道。


    敖丙随着众人在前面放下菊花,三鞠躬,他鞠得用力,盯着白玉似的瓷砖,心里百般惋惜感叹。挺起身时,哪吒看着那一幅幅黑白的照片,个个都笑得可爱、平和,注视着生前的亲朋好友,几张脸庞熟得很,是他们队的好兄弟;也有些只有一面之缘的,一位是那位腹部被贯穿的同事,还有一位是那个被他一推、躲过横梁砸下的消防员。


    人群中发出惊响,和一位女性凄厉的哭声。敖丙循声望去,那是个孕妇,肚子已经很大了,人们七手八脚把人扶起,安慰着,敖丙这才看清楚那女人是谁——是小王的老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哪吒不忍地移开视线,两位神仙不约而同往她身上注入神力安胎,怕伤了元气。虽然那日她似乎对小王不满,但二人眼里的爱是骗不过人的。


    出来时,雨反倒是下得大了。哪吒撑起黑伞,把两人自雨幕里隔开。“听说葬礼那天若是下雨,是他们知道自己走了,然后再回来看生前的亲朋好友最后一眼”哪吒看着雨打到地上,开了花,活像那摆了满地的百合。“希望……他们在那边过得快乐,若有来生,再和心爱之人在一起……”敖丙把手伸了出去,任由接近冰点的雨水落在手心,冷得骨头生疼。这世上的水都会流向东海,他去感受着掌心那一汪冰水,酸涩、哀愁、不甘、留恋、不舍交杂着,融成一团揪心的感觉,隔着皮肤渗入他的五脏六腑里。


    “你接下来想去哪?”敖丙问,才发现哪吒把伞都倾向了自己这边,他的左肩衣服落下晶莹点点的,不禁伸手一起把住伞柄。


    “去逛逛街吧,人间好像,说来了墓园后要去有人气的地方逛逛,扫走阴气。”


    “阴气重吗?”敖丙不觉得,“……也罢,咱们去散散心也好。”


    殡仪馆的车载着英灵们去烈士陵园,车开得慢,人们缓缓跟着,送英雄们最后一程。黑色的车在前头开着,乌泱泱的人群拿着花在后面跟着,敖丙挽着哪吒的手混在蓝色军装里也不知走了多久,就到了。阳光一下子就穿透了积云,洒向人间,驱走隆冬冷雨的寒意。


    只能送到这了。


    两人在挺拔的松柏树前再次鞠躬,才一齐离开了。


    哪吒回了头,天气已然放了晴,他抬头,发现那白云有点像人影。


    “再见了,英雄们。”哪吒轻声告别,回头,一下子就撞到了几步阶梯下敖丙那温柔似水的水青眸里。


    松柏比直长青而高耸入云,英灵永在,看着人世一次又一次从冬天走到夏天。


    初夏,敖丙买了一大堆雪糕把冰柜塞得满满当当,现在正盘着腿做沙发上看手机,雪糕化了些,流到手腕上。


    哪吒一回头就看见小龙伸出舌头去舔掉融化的奶液,我靠,好可爱。


    小龙注意到哪吒的视线,回头莞尔一笑,把雪糕朝哪吒递了过去:“想吃啊?来一口。”


    哪吒过去,目标却不是雪条,他一手捧起小龙的脸颊,吻了上去,坏笑道:“好啊,来一口。”


    小龙依依不舍拽着小莲藕领口在亲了一会儿才放人走。


    敖丙一边嚼着雪糕,一边喃喃祈祷:“今年夏天一定要安分点啊~”


    初夏的风带着微微燥热,直到把大地吹得快要干涸,当发布高温预警的时候,敖丙加入了民间救援队,没想到很快就迎来了第一次上阵。


    那是一个水台风,破纪录的水台风。


    第36章 全球风王[首发晋江文学城]超……


    那年冬天极度的少雨,带着作物歉收,入了新的一年,却又异常的暖和,哪吒他们家连暖气都没怎么开过。


    敖丙穿着珊瑚绒睡衣蜷在沙发上,双手端着杯热可可,里面还泡了几颗棉花糖。小龙双手捧着陶瓷杯暖手,一边吹开甜饮表面的热气,再小嘬一口。可是有棉花糖不听话,小龙就拿唇去扒拉过来,但是不够长,又换舌头去够那块不愿进嘴的棉花糖,一番斗争后小龙选择——感情深一口闷,咕噜噜地把浮上面的棉花一饮而尽。


    哪吒就看着敖丙一下子吞了一大口热巧克力,眼泪都被烫得挤了出来,还因为一下子吞了太多现在正一口口艰难地分批喝下去,难受得眉头都皱了。


    哪吒哭笑不得端着自己那杯热可可坐到旁边,眸子含着笑意看小龙惹的小乌龙,本想把人搂到怀里,结果被珊瑚绒电得噼里啪啦,悻悻地收了手:“今年冬天好热啊。”


    敖丙好不容易把气顺开了:“是啊,近几年气象越来越反常了。年年都有一大堆破纪录的气象,希望……一切平安吧。”


    可惜,事与愿违。


    “这也太反常了,5月、6月,一个台风胚胎都没有。”气象局,气象员们正讨论着。


    “这海水温度也太高了。”一人看着气象图道,现在海域的温度确实过高。敖丙也知晓此事,一些后生正在群里说今年东海怎么这么热——手机设了法术,深海可用。


    “要糟糕啊感觉……”敖丙想。


    “话说,这样的话初始台风岂不是能大量吸取能量,极有可能生成超强台风?”敖丙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从台风生成原理来看,确实如此。”老资历的主任说,“今年可能有场硬仗要打,各位要做好最糟糕的准备。”


    敖丙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东海的龙望向窗边,天气炎热,天空湛蓝无比,火辣辣的太阳直直射在地球上,万里无云,却又像预兆着什么。


    三日后,7月4日下午,西北太平洋深处,生成台风胚胎,编号01W号。


    7月5日,胚胎强度显著增强,命名为1号台风夏浪Halong。


    7月7日,12级台风。


    7月8日,升级为强台风。


    7月10日,以15级强台风级别登陆菲律宾群岛,造成极大规模人员伤亡及财产损失,灾情中心一度中断气象数据回传,“夏浪”横扫群岛后,强度锐减。


    敖丙希望这台风就此消亡,虽然知道这和天方夜谭一样。大气环流形式不妙,有助于台风继续加强,而且南海海温高,是极好的台风生长温床,通往大陆的前路又畅通无阻。


    7月12日,“夏浪”在南海打转两天,把大海能量吸了个七七八八,升级为超强台风级别。


    气象局每个人的脸色有如大敌将至——AI气象测得的台风路径,8成概率登陆我国。


    气象图上,“夏浪”拥有一个巨大的云系为它供能——云系直径覆盖近千公里。香港特别行政区派出飞机去探测风眼强度——17级。


    敖丙下了班都常掏出手机查这台风的路径,太可怕了。


    “‘夏浪’很厉害吗?”哪吒给敖丙切好水果,天气热,两个人胃口都不太好,这几日消防局一直在进行抗洪培训,把“夏浪”当成巨敌来对待,他不了解气象,觉得这未免太大动干戈了——现在社媒一刷全是追踪这个台风的报道。


    敖丙一口口慢慢咬着荔枝,甜透了,清甜的汁水差点溅到眼里,却吃得不开心,思考着怎么向哪吒解释这个台风的强度。


    “简单来说就是……它很可能是登陆我国里,最强的那个台风,而且它的雨带太大了,辐射范围差不多有半个我国。”


    “可能带来的是破纪录的降水和大风……每一次破纪录,或者说超强台风的登陆,带来的都是极大的应急压力和极大的财产损失,可能会造成人员伤亡。”


    哪吒似懂非懂,但他能感受到小龙那快要凝成实体的忧虑。


    7月12日午夜,台风进行第二次眼壁置换。气象局的工作人员们不时就抬头望向大屏,看那眼壁置换是否能成功,若是失败那是再好不过,强度锐减,带来的将是小一点的抗灾压力。


    13日凌晨,今夜敖丙当班。将近天光之时,“夏浪”眼壁置换成功了,风眼变得更大、更圆、更干净——那是教科书一般的台风眼。敖丙一个人站在大屏幕前,看着那不知疲倦疯狂转着的台风,眼瞳都震颤着,不知是什么情绪猛地就上来了,染得眼眶发酸,水汽模糊了气象图。渐渐也有同事一样走了过来,看着卫星传回的高清图像。


    “全球风王……”


    “正面袭击我们最繁华的城市集群……”


    “还是巅峰的强度。”


    气象员们发出着感叹,前路未卜,只希望灾情能轻些、再轻些。


    “夏浪”再一次加强——成为有史以来的全球级别的风王,非那种生于海里死于海里的观赏性台风,是真真切切来索命的。而且云系水汽丰富,是一个水台风、坏台风。


    全国各地只要在云系覆盖范围、有登陆可能性的省份,气象局疯了似的往市民手机里发预警短信、向相关部门通报,以最高规格来抗台,不管哪个社媒一开,尽是铺天盖地的“夏浪”台风预警和避险指南。


    在外船只全部召回,临海城市筑起一道道防线。


    7月13日早上,进入我国24H警戒线。登陆省份基本确定,全部发布三停一休通知,香港挂出黑色风球预警。气象局的人们看着那可怕的巨大台风和辐射云系,大气都不敢喘,密切关注着一切回传数据。


    超市被“洗劫一空”,住得矮的在门口堆起沙包,住得高的都把窗户贴上胶带。


    在自然力量面前,人类太渺小、太无力了。


    龙族的群里也在热切讨论着这台风。


    “吓龙,这台风把咱们一堆口粮全卷上天了。”


    “我活了几百年了,这么大的台风还是第一次见。”


    “我前些日子不信邪,去海面看了看,差点没被刮飞了。”


    “我这边已经严阵以待了,希望一切安好/合十。”这是一位在正面登陆预测城市工作的气象龙。


    “在降雨带的也要做好准备啊。各位注意安全。”敖丙发了言,平时他不怎么在这千龙群发言,这是闲聊群,天天叽叽喳喳的。隔壁那个事务群就……父王天天发言。


    “敖三公子!您那边情况如何?”


    “我在北侧降雨带,总感觉会迎来破纪录的降雨量。”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来还没提醒哪吒注意安全。


    敖丙立刻切换聊天窗,给哪吒发微信:“我们市在台风北侧的危险半圆,大概率有超强降雨,你们应该是要24h待命了?”


    “对,全员待命,你呢?停工吗?”


    “都是应急部门,和你们一样,随时待命。”


    这段时间他们都忙疯了,视频都凑不到一块打,只能隔着上线的时差聊聊天。


    7月21日,“夏浪”以巅峰强度和摧拉枯朽的姿态强势登陆。


    登陆的地方刮起有史以来最强大风,玻璃“呜呜”地叫着,甚至被强风击碎。窗外已看不见天地,恍若混沌初始,接天连地的灰蒙蒙一片,雨水如利刃般刮着,像冰雹一样砸着,伴着什么东西落下的巨响,大树就算被剃成三毛也依旧被连根拔起,汽车的报警声不绝于耳。强风与雨,连绵不绝、连绵不绝。


    而台风北侧,雷达回波红得发紫——那是一波又一波的强降雨。天幕好像撕裂了般往大地倒水,连带着如泣如诉的风声,将敖丙的城市浇灌。


    “发布最高级别的降雨预警!”


    “交通停没停!”


    “快劝地铁部门停运,市民就近避雨!呼吁不要出门!”


    敖丙去洗手间洗把脸醒醒神,今天一直皱着眉头。这厕所的窗坏了,外面的雨便钻了进来,敖丙神差鬼使地伸出右手去触碰那雨水,用心去感受着世间的水,忽而拔腿就跑向办公处。


    他看着大屏幕上的雨带,锁眉沉思,暗道:“会不会有列车效应的出现?”


    “啊?应该没有吧,风向计算没有列车回波。”一个职级比敖丙小一点的人看了看,答道。


    “确实没有这个计算……”敖丙犯了难,他的预感和气象测算相悖了,“我关注一下这个可能性。”


    两小时后,风切变发生,敖丙的城市即将迎来一波波的强降雨——列车回波来了。


    内陆城市,没有那么好的防洪排水系统,现在路上大多数都积了水,郊区就更不好说了。


    这破天荒的大雨持续了四小时不停,小时降雨记录已逼近历史前五数据。


    “敖哥,你去歇着,该我换班了。”同事走来拍拍敖丙的肩膀,把连续工作了16小时的敬业标兵敖哥好不容易请走了。


    正当敖丙揉着眼睛离座时,有人撤了把嗓子:


    “楚若县城的水库决堤了!”


    实时影响传到大屏幕上,水库墙正在瓦解,而航拍显示,上游的群山因为长时间强降雨,已有泥石流和山体滑坡发生,那山沟的河道混杂着泥沙石块树木,正往下游席卷而去。


    “人员疏散了吗?”


    “三小时前就在紧急疏散了!但是下游县城人口太多……”


    敖丙听得心里一紧,呼吸都快了几分——山洪、洪水决堤,是极为可怕的,自来水到涨满,可能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逃生窗口太短了,即使早就开始疏散,也搬不了这数十万记的常住人口。


    “主任,我这边想告个假,我去楚若县救人!”


    “那是消防员的活儿,你能帮上什么忙?”主任何尝不知洪水凶险,他不想让自己暗定的接班人涉险。


    “我是救援队的成员!”敖丙把手机递给主任看,附近的民间救援队在招人了,敖丙已然把自己报了上去,“你看,这是我的救援证件。”


    敖丙又掏出好几个证件:高级救援员职业资格证、急救证书和特种作业证。考证时,哪吒就是他的一对一专业教练。头像那栏,敖丙坚定的望着镜头,嘴角微勾,素来温润的人却显得无比坚毅难折,似能破开这世间万难,而眼神又略带着悲悯,把人都带了几分神性。


    主任看着那双炽热赤诚的水青眸子,好像又看见了当年热血的自己,他叹气摇头:“注意安全。”


    准了。


    敖丙火速寻了个偏僻角落,化作龙飞向楚若县,这天气太残暴了,饶他是龙都被这狂烈的雨水迷了眼。


    待到时,洪水已漫了一整个城镇,市民爬上了低矮的楼顶避水等待救援。他火速找到救援队,一翻身上了橡皮艇,开着船四处寻人上船,搬到高地。


    房屋大多被淹没了,黄浊的水充盈了视野,市民们带着必要的东西站在房顶上吆喝着——得亏这是夏天,温度高,不容易失温,而且时代发展了,预警时间大幅提前,可以提前部署救援,极大的减少人员伤亡的可能性。水速很快,裹挟着汽车、大树,还有自上游山体卷来的泥沙砖块,危机四伏。


    敖丙一边把一个小孩抱到船上,一边想,那年哪吒气得把他龙筋拔了也不是不能理解了——换他看见这大水是妖邪干的,他高低也要把那孽畜打个半死。


    想曹操曹操到,迎面开来一搜冲锋艇——支援的正规军来了,为首的人还分外眼熟,现正朝着他招手。


    “喂——!”哪吒一边朝敖丙打招呼,一边把一条落水狗捞起放到船上,那船迅速和敖丙的船齐头并进了,破开肮脏不堪的洪水,踏着浪,一同往暂时安置处开去。


    安顿好刚救上来的市民,敖丙就跑去水边,直直把手伸到浊水里。


    哪吒看见了赶忙跑去他身边,他倒不怕敖丙落水,他是龙,洪水海啸也淹不死。


    浊水混着泥沙,带着砂砾摩擦着触觉最敏感的指尖手心,敖丙闭着眼,努力去感应这驯不服的洪水,他知道哪吒就在他身旁。


    “西边,有崩的迹象。”敖丙侧过身子,在哪吒耳边轻言。


    “我努力带队过去。你呢?”


    “我努力过去,先按规章行事。”


    正当哪吒欲先行一步之时,敖丙突然拉着他手腕说:“洪水无情,你千万要小心。”


    小龙的爪子格外有力地钳着哪吒的小臂,似乎怕一个没抓紧人就溜走了般。


    “嗯。”哪吒用力点点头,又轻拍着小龙手背安抚,“你也注意安……全?”哪吒不清楚这洪水是否会伤到海龙,还是得叮嘱下。


    “不用担心我,海啸了我都不会有事儿。”敖丙倒清楚哪吒欲言又止是为何。


    “来人!快来人!”有人扛着个溺水者过来了,两位神仙拔腿就往那边跑去。


    哪吒心有灵犀的把敖丙用身躯挡住,在哪吒的掩护下,敖丙一边做着心肺复苏,一边用法术催水出体。


    溺水者吐出口水,在敖丙不间断的心肺复苏下,心脏恢复跳动,意识转醒。等到敖丙抬头把汗擦走,才发现哪吒那队消防员已经走到不知道哪去了。


    “你是不是也有救援艇操作证?”他看着个面熟的“反光衣”,便直抓着人问到。


    “敖哥!”那人认出他了,两眼放光,惊喜的很,“忘了?我,上次和你在大学做培训的小吴啊!那证我有啊,刚开完。”


    “很好,有证”敖丙记不清去了多少大学授课了,水青色眸子染上焦急,语速极快,“和我去西边一趟可以吗?那边的水文不太好。”


    那话其实是漏洞百出的,没有任何证据告诉在场的人哪边的受灾情况如何,可小吴就是信了,似乎那话里带着什么魔力,能让人百分百的信赖。


    “走啊!”他们又拉上一个救援队的人,冲锋艇破开激流,往西边疾驰而去。


    第37章 哪吒为救人落水,命悬一线[首发晋江……


    *包含溺水描写慎入*


    西边真的如敖丙预言,洪水来得更猛,那边正巧是洼地,又离山不远,水便自四面八方汇聚而去,水流湍急,饶是大冲锋艇,在大水里都把人颠得天旋地转。


    大水已经没过房顶了,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着,只剩下一些建得高的自建房在高速的浊水下做着孤岛,太多人来不及撤走了,有的扒在电线杆上,有的抓着同胞抛来的绳索,抵抗着水流往高处抓去,可还有更多的,随着奔涌的水漂到远方。


    “船靠不过去!不行她抓不住绳子的!水流太急了!”消防员们正在营救一个抱着摇摇欲坠的大树的小女孩,可是船只靠不过去,小孩子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出,像树袋熊一样紧紧抱着大树求生,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消防员们商量怎么营救她。


    哪吒一手摁下要跳船救人的年轻同事,那人疑惑望向队长,却只见队长摇摇头。


    哪吒大声说:“我下水。做好营救准备!”而后果断把两条救援绳挂在腰上,一下抓起巨大的泡沫泳圈,橙红的身影果决跳入黄浊的水中,那松垮大盘的绳子一下子刷啦啦地就被带入水中,一下子扯直了。


    计算好水流流速和流向,哪吒顺着洪流漂去,眼疾手快地扒拉住大树,一手托起快要虚脱的小孩,一手把泡沫圈给小孩套上,语气坚定而有力:“套好,抓稳,别慌,咱们一起去船上。”


    小女孩哆嗦着,点头应着。哪吒在后面卯住劲游,推着游泳圈往冲锋艇去,那边的队友奋力扯着绳子,把人往船上拉。


    浊水灌进口腔,携带着泥沙污物,哪吒不知胃里都莫名其妙装了多少污水了,眼睛也是,被污水溅得发红,但顾不上那么多,他满脑子都是救人。一手托着小孩大腿往船上怼,那边七手八脚抓着小孩的手臂往船上扯。一片忙活后终于救上来第6位群众。


    伴随一声巨响,身后的大树被洪水拔起,往下流奔去,哪吒还没来得及庆幸幸好把人救下来了,就觉得腰间被猛地一拽——那树杈不知何时缠上了绳子,如今正拖着哪吒和船只往下游跑。


    哪吒一手紧抱着泡沫圈,一手去扯绳子,看看能不能把挂上的树枝扯断——扯不断,这树枝还挺有力的。它拖着哪吒和船一起玩死/亡漂流,颇有一种一亡俱亡的悲壮感。


    “快!快把吒哥扯回来!”冲锋艇马达开到最大,但怎么可能抵得住洪流,转眼间,船被拉出几百米远。


    来到水深处,那大树猛的往下一沉,拽得哪吒整个人没入水中,那巨力太过突然,又许是都沾了水,太滑,哪吒没抓住泡沫圈,橙色的游泳圈霎时被激流冲走得不见踪影了。


    那冲锋艇船头也打了个趔趄,猛地激起黄浊的浪,把船上的人泼得狼狈。


    “所有人抓稳扶手!”


    视野里,洪水两侧的群山飞速而过,耳畔只有似在瀑布般听见的浪声、水声。洪水无情,吞没了所过之处的土屋与树林,水面上还能看见没沉的车,和顽强不倒的电线杆——这水太深了,从电线杆的水位来看,已有7、8米高。


    “队长!!”那绳索被绷地老紧,不住摇晃着,像人命那样易断。可水面许久找不到人影。


    黄浊的水里,什么都看不清,那洪水带着不知些什么东西,直直往哪吒身上撞。那树还在拽着他沉向水底。


    “不能再这么被拽着了。”哪吒立刻开了神识,一扫,那冲锋艇果然被扯得快要翻船了,从事发到现在不过数十秒,确实来不及反应,更何况他队友还不想放弃救他,但情况不容得队友在这里儿女情长了。


    哪吒在翻涌的水底下摸索着腰上的环扣,眼睛根本睁不开,洪水里夹杂着树叶石子还有杂物,更何况水里能见度为零。md,摸不到,哪吒被撞到在水里翻腾,跟孙大圣带他玩筋斗云似的。


    “快解开啊!”再解不开,上面的船就翻了,他可不想把其他人拖下水。他便去摸自己随身带的应急匕首,结果也摸不到。耳边尽是水声,视野黑暗,自己则像洗衣机里面的衣服一样被滚来滚去。


    别无他法了。


    浊水里竟亮起火光——哪吒在赌自己的火能不能在水下燃起,毕竟敖丙也控不了这里的水,那说不定他的神火也不能用。幸好,队友和灾民命不该绝于此。火燃断了那救援绳,腰间的力猛的一松,冲锋艇船头失了拖拽的力,猛地翘起,又重重落下,幸好所有人都紧紧扒着把手,没被甩出船外。


    “绳子怎么样了?”


    一人急急忙忙去扯,那绳索了无牵挂,很快就被无力地扯上船了:“绳子……断了。”


    两截断掉的绳头被抓在颤抖的手心,断裂的那头是诡异的焦黑色,但手感却湿哒哒的。


    绳子那头的人自行选择了燃点绳索,把生的希望留给船上的人们。虽然在水下点火还是有点超脱认知了。


    “队长——!”队员扒在船沿呼唤,但只有洪水滔滔无情的回应。


    浊浪翻滚着,船上一片死寂,可周围的浪还雀跃着,一人站起发号施令,先去救其他人。吞天噬地的洪水里,小白船载着十几人,继续去寻找生还者。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刚刚被救下来的小孩子明显被吓哭了,她嚎哭着,却无能为力。她害死了一个消防员。


    一个消防员过去把小孩抱着,这小孩约摸也就五六岁的年纪,怕是还没见过生死:“别哭……别哭……”他努力安抚着小孩子,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想不出来,只会把小孩抱紧,“他肯定也不希望你这样想的……他会很高兴你活下来的……”


    嘴上让小孩别哭,自己倒是哭了。哪吒,是他在队里的好前辈,不怎么骂人,总是笑嘻嘻的,从来不生气,除非有人犯低级错误差点害死自己害死队友,他才大发雷霆。李队谆谆教诲,总把他们护在身后,带他们踏过凶险火场的熊熊烈焰,踩过地震后废墟砖石,抓住过他的手腕,把他从断楼边缘拉上。


    可是……那个坚实挺拔的背影,永远不会回来了……


    冲锋艇劈开浊浪,可哀伤如影随形。


    哪吒烧断船那头的绳索后就马不停蹄把树那端的也烧断了。半分钟过去,他终于不用被托着拽着。他被激流裹着,冲向下游。努力想游向水面,双腿拼命踩着水,但挡不住暗流涌动,卷得他东倒西歪——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上下左右,瞎游。


    如此不过是浪费氧气体力罢了,哪吒便努力凝起层护罩罩起自己,又解下混天绫,一端系住手腕,希望它能分辨出天地,把自己带出这不知几层楼深的洪水。


    结果那混天绫也分不出方向,扯着手腕游了一会儿后就打了焉儿的自己给绕回来了。


    “该死……”哪吒这次也没法子了,只能胡乱地靠直觉游。


    人身果然不如本体好用,结果没身死前无法脱离肉躯,要不然中坛元帅也不用在水里苦苦挣扎。肉身的屏息时间太短了,划拉没一会儿哪吒就知道自己快没气了。那水里不知道冲下来什么东西,一下子撞到哪吒背上,力道太大。


    “咕噜噜……”他被撞得吐出一口气,又赶忙憋住——本就没多少气了,还被撞出去不少,这下是真的死定了。


    哪吒被迫随波逐流着,四肢渐渐传来酥麻的感觉,身躯似乎坠入北冰洋般变冷,他知道这是人体开始缺氧反应了。


    “队友们……应该安全了吧……”


    身子不受控的抽动着,尽管哪吒尽力紧闭着声门,但随着一次史无前例的挣扎,一串气泡没入洪流中,取而代之的是混着泥沙的浊水灌入鼻腔口腔,钻入喉咙里去。


    他再也无法抑制住呛咳,而这却让情况更糟了——水无孔不入地钻进去,脑子深处似要炸裂般疼痛,喉咙疼得像被解剖刀生生刮着。


    “咳……咕噜……咕噜噜……”肺像被铁钳钳住,无法收缩。每呛一次水都带来了更灭顶的痛楚。


    早知道……刚刚走的时候就亲一口敖丙了。哪吒开始后悔了。


    听力从来没有如此好过,心脏跳动的声音响得很,嗵嗵嗵嗵,快极了,震得鼓膜生疼,像被尖刺刺入那般。洪水声听不见了,耳边像筑起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如果自己死在这里,尸体会被打捞吗……那个时候大概率都巨人观了吧,敖丙那家伙,肯定会不死心一个个尸体看过去认领的。那么丑的样子,小龙会被吓到的吧……他该不会还要在丑陋的尸体旁哭吧,太难看了……一想到这他心就更痛了,敖丙,他唯一一个对不起的就是敖丙。


    倒也不一定,可能尸体都捞不着呢。这样的话反倒是没那么难受了。哪吒又笑了起来。


    好了,现在身体像灌了铅一样重,方位感失灵了,他感觉自己是撞上什么东西了,懒得管了,都是快要死了。


    自己死后会怎么样呢?原地灵魂出窍?那样的话岂不是能自己找敖丙了,小龙会不会被他吓一跳呢?


    身体做了最后一波抽搐,哪吒蜷成一团,像在羊水里的胎儿那样蜷缩着。一大串气泡像咳血那样猛地出来了,那是人体最后的气体存储了……


    喉咙终于不痉挛了,浊水再无遮拦,大量涌入胸腔,压迫着脏器。明明是痛苦万分的,哪吒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如果……死了后的重生点是天庭,那他下来找到敖丙时都是几周后了,席都吃了。


    有点可惜啊,没看见敖丙在他葬礼上的模样。


    好奇怪,他怎么还要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敖丙是对生人礼貌淡漠的人,应该不会在墓地里表露情绪吧。思绪止不住,满脑子都是那个水青色的身影。


    哦对了,在摇摇椅上,小龙曾双手捧着他的脸庞说,他不想要不告而别。自己这次是真的不告而别了,没有告别吻,连再见都没有说。小龙那次生气生成这样,这次大概也要生气了吧,边生气边哭……


    对不起……敖丙……你不要伤心,我说过的,我死不了。等等我,我很快就会找你的。


    那年把你从浊浪捞起,要了你一命,现在,洪水也要了我一命。


    真是造化弄人。


    水下的世界就此沉寂了,哪吒的手指最开始还缓缓抽动着,最后终于不动了。流水滑过发丝,匆匆而逝。


    嘴唇微微动着,哪吒用尽最后的力气说着无人知晓的告白。


    敖丙……我爱你……对不起……


    身体缓慢下沉着,直至触底。


    泪水滑出,与浊水混成一团。


    水青色的身影被一片漆黑吞噬了。黄浊的水里,火红的混天绫失了光泽,一端系在哪吒手腕上,另一端则随波而动,画下十几米长的血色,在昏黄的水里若隐若现。


    水面之上,蓝色的冲锋艇破开浊浪,船却行得稳极了,救上来的群众面色苍白,却没受颠簸的苦。


    敖丙远远地就瞅见艘橙色搜救船,他发号施令,语气不容置喙,不怒自威:“往那艘开。”


    那艘船情绪不对,船越靠得近,敖丙不祥的预感就越强,心脏跳得极快,连带着胸腔都在痛。


    原来那是哪吒的队伍,可哪吒不可能看见自己不打招呼。


    “哪吒呢?!”还没等船停稳,他就喝问到,目眦欲裂。


    一众人望向滔滔洪水。


    “李队长他……落水了……我们没能救下来,对不起……”一队员哽咽道。


    “哈……”敖丙一下子没站稳,连带着脚下的冲锋艇也晃了一下,差点往后去,幸好很快就站住了,救援队的同行都来不及扶他一把。


    消防队员不敢看他,谁都知道他俩恩爱得如胶似漆。不少人看过小王老婆在葬礼上崩溃大哭的模样,心里都如刀绞般疼。


    “他在哪儿落的水!几分钟前!”敖丙声音哑得可怕,话都是颤的,带着哭腔。他眼影一瞬间就红了,带着不可置信、愤怒、震惊和哀伤望向爱人的同事,那边的人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太剜心了。


    “在上游约一公里处。”有人遥遥一指,那所指之处更为波涛汹涌,只剩下些电线杆子伫立着,“事发约3分钟前……”


    “我靠你要干嘛丙哥?”几个人异口同声惊诧道。


    敖丙火速解开身上毫无存在意义的浮力背心,像撒气般狠狠扔在船上,又把鞋子一下子蹬开,眼神坚定得很,虽然这个眼神给其他人的信号就是:“卧槽,他要殉情。”


    一边脱装备,一边飞快计算着水流流速和时间计算——那年在浴缸玩,哪吒的屏气时长是4分钟,但是是运动中的屏息,若是没怎么动那还能再加一两分钟。人体黄金救援是心脏停跳5分钟内,还有6分钟,他要找到他的爱人。


    “下水救人!”敖丙一咬唇,恶狠狠盯着着黄浊的浪。什么东西,胆敢吞噬他的爱人。


    “不用管我,你们继续救人。”他吩咐到。


    第38章 一起回家[首发晋江文学城]敖……


    *含心肺复苏抢救情节,提前预警*


    “丙哥使不得啊!这水不能跳!”救援队的人火速跑过来拦腰抱住敖丙,敖丙一下子就把人推开,攀上船沿。


    “阿丙冷静!”那边的消防员急得跳脚,碍于洪水还在两船之间飞逝,谁也不敢贸然跳过去劝阻,只能在船上劝着,“李队他肯定不希望你跳下去找他的!”


    “放开我!我死不了!”敖丙把腰上勒着自己的、用力用到崩出青筋的手扯开,“我艹,别拦我!”结果另一个被救上来的老大哥看救援队控制不住敖丙,也过来一下子把想不开要跳河的情种死死压在身下。


    “放我走!”敖丙使了力想把人从身上推开,但又怕把人给伤着了。拳头攥得老紧,撑着压在身上的老大哥,蹬着却发现脚脚腕动不了,原来是被其他人人死死抓着了。他胸脯猛烈起伏着,急剧呼吸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样才能脱身。


    对面的船只还在疯狂喊着让他冷静。冷静个屁!话语太苍白了,总不能突然间说,我是龙,死不了,那也太好笑了,大抵会被认成失心疯。更不能直接在船上现出龙身,不仅把人吓死,后续公关也是大问题。


    哪吒不知身在何方,生死未卜,唯一一个能救他的人被困在船上。


    “得让他们都清醒着,洪水危险。”敖丙删掉那个让所有人昏过去然后自己入水的坏主意。


    “轰隆——”一座民房轰然坍塌,随着浪被冲得无影无踪。


    速来温润的水青色眸子忽地亮了,像那雨夜里刹那间划破黑幕的青色闪电,锐利、睥睨世间,带着无可阻挡的态势,又像暗夜里捕猎者,危险而美丽,摄人心魄。


    “听我号令。”敖丙分明是盯着虚空,可众人却觉得如芒在背,浑身寒毛都倒竖起来,那语气是平和的,不见起伏,却又带着不可忤逆的威严。


    “放开我。”那几个扯着敖丙的人感到一阵威压,手颤着,赶忙撒开了,怔怔的靠着船边。


    “我走后,不要担心我。如果看见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忘记它。”敖丙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发号施令,“现在,继续救人,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


    长腿猛一蹬船沿,青色的身影便在半空中跳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像条鱼儿一样滑入了水中,没溅起一丝水花。众人这才幡然醒悟,却还混沌着。


    “丙哥……下去了?”


    “这水平不去奥运会跳水太可惜了。”


    “开船,继续搜救。”一人得了神令,开着冲锋艇往他处驶去。


    “对对,救人要紧。”船上只剩下一双鞋子和泡沫救生衣宣告这船少了一个人。


    浊水里,敖丙顺着水流往下飘了一会儿,而后身躯在洪水中一个旋身,龙身便化出来了——但是这龙身略大了点,四十多米,细长一条,被各种杂物打着。


    龙瞳猛地睁开,水青眸子里竖着可怖的黑色瞳孔——他也一样啥都看不清,这水含沙量过高了。青龙茫然的在水里寻着人,却苦苦寻不着。头部疯狂摆动着——看不清,龙尾巴胡乱扫着——急躁了。


    无形的波自龙角处荡出去——青龙在用神识去扫描这一片广阔的水域,这洪水滔天,奈是敖丙、东海三太子,也猜不出哪吒会被冲到哪里。


    脑海里建起立体动态图,楼房、树枝、石块什么都有……还有……好一些人都在水里……而且已失去了颜色标记,没有救的必要了。敖丙叹了气,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摆着龙身,一个个地去寻。


    一位被困在车里,这个不用确认了。


    龙疾速游到一人身旁,得极近的距离才能看清样貌,那是一位已死亡的老者,嘴巴张着,控诉老天为何如此待世间。龙吻紧闭着,去寻下一个。


    不是,这是孕妇,她至死都还护着胎儿。龙不忍地紧闭双眼,快速理好思绪又去找下一人。


    一个娇小的尸体碰到龙身,敖丙被吓了一跳,龙身猛地一抽搐,瞳孔震颤着,咒骂老天为何要对待尚且年幼的生灵。


    不是他、不是他、都不是他……敖丙的爪子掰过不少身躯,见了不少骇人的样貌,心如刀绞,泪淌了下来,与浊水混在一起,带着绝望的哀伤奔涌向无垠天地。


    哪吒……你到底在哪……


    不要吓我好不好……


    我不想看见你的那种模样……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敖丙感觉自己快在水里窒息了,原来是喉咙哽得生疼。龙吻抽搐着,庞大的龙身绝望地在偌大的水域寻找一个细小的人身,恍若大海捞针。他不是龙吗,曾在无边海域里遨游,如今这不过小小一片洪灾水域,为什么,为什么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


    青龙抽泣着,龙吻部溢出哀吟,可洪水无情,自顾自地奔涌,席卷万千生灵,将文明的建造夷为平地。青龙渐渐游得慢下来了,无边的绝望化作洪水淹没了他,偌大的身躯隐在水面之下,哭泣着、抽搐着。


    我连再见都没来得及和你说……


    说好的不会有不告而别的……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告诉哪吒西边有危险了……


    可他也清楚,哪怕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说,他也还是会救。


    龙爪抠挖着水底,恨自己来得太迟。


    洪水冲着海底巨兽,把那美丽的青白鬃毛吹得倒伏,恶毒地舔舐着龙泪,砂石、杂物接连不断砸在龙身上,那龙身子疼着,心也疼得快要停跳了。


    好像什么东西刚刚挠了一下自己的鬃毛,不像是那些杂物的触感?敖丙猛地睁开因哭泣而紧闭的双眸,猛地回身望去。那黄浊不堪的水里似有什么奇异的色彩流动。冥冥之中似乎收到了什么召唤,敖丙追着那抹身影,而后一下咬住了那似水蛇般的东西。


    是混天绫!


    那红绫却失了色泽,努力抵抗着洪流,引着青龙游动。敖丙把自己的神力注入进去,那绵软的混天绫可算是恢复了些力气,带着敖丙往一处漩涡游着。


    那是一个人静静的沉在水底,身后是一辆同样沉底的车,阻着他不再往远处漂去。


    那是哪吒,他一生所爱之人。


    青龙猛地往前一弹,途中化作人形,左手把混天绫缠绕在手腕上,只一瞬就到了那人身前。


    他已经不会动了,没有任何挣扎,像睡着了一样躺在水底,双手无力的上浮着,面容却是平静,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敖丙的神识扫不出生命体征,洪水吞没了他哭喊哪吒名字的声音。人腿太难游过洪流,敖丙只好把下半身化成龙体,双手横抱着软绵绵的人,奋力往岸边游去。


    泪水不住地流,快点、再游快点。冲出水面的一刻,敖丙迅速把下半身换成腿,连衣服都来不及化出来,就抱着哪吒往远离岸边的地方跑。


    可敖丙刚踏出一步就滑倒在地,可能是这土坡太过泥泞,也可能是被吓得腿软。他还怕把哪吒摔疼,左手紧抱着爱人无力地躯体,生生拿右手手肘撑住两人的惯性重量,手肘处猛地传来钻心地疼,疼得敖丙倒吸一口气,连眼泪都挤出来了。


    敖丙忍不住哽咽抽泣着,气音断断续续溢出来,手忙脚乱地把人抱好,跑了几步,才放心把哪吒放下来——这是处无人的小土坡,和那年哪吒抽他龙筋的地方相似。


    龙鳞附着光/不/溜/秋的身子,敖丙迅速扒开哪吒眼皮,瞳孔对光反应还是有的,二指疯狂颤着,放去脖子上摸动脉。


    “呜唔……”敖丙根本压抑不住哭声,啜泣着唇抖得跟被空投到北极圈冻得哆嗦那般。哪吒的颈动脉不跳动了,敖丙又俯下身贴在胸腔细细听着——一片死寂,敖丙素日最爱匍在哪吒身上睡觉,听着规律的心跳声入眠。


    可那曾经有力的心跳声,没了,胸腔寂静无声。


    敖丙右手下压哪吒的额头,天,额是凉的,敖丙希望这是因为自己发了烧。有条不紊地左手抬起哪吒下巴——开放气道完成。


    可当敖丙尝试渡气时却失败了——有什么东西堵塞了气道。敖丙手虚虚举在哪吒脖颈上,闭上眼,睫毛疯狂颤着,挂着摇摇欲坠的泪滴。


    泪眼模糊,嘴里倒着气、抽噎着。敖丙颦着眉头去感应水,一股水青色的气便渐渐凝在掌心,而那溺水之人的喉部皮肤竟自理往外透着发光的青色,缓缓往上移动着。


    那堵塞物被敖丙控了出来,哪吒身子一抽:““咳咳!”吐出一口污物来。敖丙立马俯下身把哪吒的嘴尽数含入,猛地吹气,余光看着那熟悉的胸膛渐渐鼓起才稍宽了心。


    “1、2、3……”敖丙语气平稳地数着按压次数,双手交叠着疯狂用力按压哪吒胸腔,他跪在哪吒一侧,用整个人的体重压下去,把那胸腔压得凹下去,又回弹回来,发丝上的水随着动作被甩到哪吒身上,放在以前,哪吒绝对会在浴缸里回击,把敖丙泼得像落汤鸡一样,而后两人笑作一团、抱在一起。哪吒还会打趣小龙幼稚,学啸天那样把水甩得到处都是。


    刚刚爬上岸崴到的手肘像万刺扎着,惹得手臂都在抖,可丝毫没影响敖丙急救动作的专业性。掌心下,胸腔倔强回弹,冷汗自额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哪吒胸膛上。一旁泥泞的地上,混天绫静静躺着,像一条再也普通不过的布条,一头系在敖丙手腕上,起起伏伏。


    哪吒双手无力摊在身侧,像个布娃娃一般随着敖丙的动作而一动一动,唇色发紫,脸色苍白得跟刷了白蜡般吓人。眼皮无力张开了一条缝,露出视线涣散开来的红棕色眸子。


    “29、30!”敖丙迅速捏紧哪吒的鼻翼,余光望向胸膛,看它随着自己吐气与神力过渡过去而渐渐鼓起。但脉搏没有自行搏动的迹象。


    第三轮心肺复苏,手臂变得失去知觉,身体机械地完成下压动作,掌下突然传来咔嚓地手感,敖丙一怔,又立刻一刻不停继续——肋骨被压断是心肺复苏常见的事情,不用担心,骨头断了能长回来,命没了就是真没了。


    敖丙望向哪吒,那张总是含笑的脸现在了无生机,装满爱意的眸子却失了神采,好像对上了视线,那眼睛黑乎乎的,低垂着,看着敖丙不住动作,有些渗人。


    “哪吒,不要走……”敖丙又渡了口气过去,“不要睡过去。”他一手捏着鼻翼,一手攥紧了哪吒的手。十指相扣,但只有敖丙死死握着,好像这样就能强行把人留下。神力随着掌心传过去,却还是像千年前那样投到无底洞里,没有任何作用。


    第五轮心肺复苏,泪水已经模糊视线,大颗大颗的泪水打在敖丙手背上,绽成水花,蹦到哪吒胸膛上。敖丙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只知道自己在嚎哭着做急救,身躯已经累到极致,但仍像上了发条般机械地完成动作。


    “呜……哪吒……不要走,求你别走……”敖丙绝望闭眼,泪珠被抛弃,落到哪吒脸庞上,好似哪吒也在哭一样。


    “15、16……”连话都变得含糊不清了,带着哭腔,敖丙差点把自己舌头咬到,泪水混杂着汗水疯狂落在地上,和天上的暴雨混合了,雨没停过,像下刀子一样捅在敖丙身上。


    “呼吸啊哪吒!给我泵血啊!”敖丙把所有的希冀都含在嘴里渡了过去,泪水决了堤,鼻子也不通气了,他只能一边疯狂抽噎着,一边靠嘴吸取着稀薄的氧气。


    不知是第几轮心肺复苏了,手臂已经酸软得没有力气,人也是,绝望淹没了能呼风唤雨的天神,把那坚挺的脊梁也压垮了。可那人睡着了,像一滩肉泥任人摆布,任由敖丙大力按压,罔顾风吹雨打,睡得死沉。


    “4、5……”双臂不可控的抖着,自己的身子也在抗拒地抽搐,“你说过不会不告而别的!!”他绝望哭嚎着,身子终是脱了力,无力跪在哪吒身旁,双手无力垂在地上,细密抖着,连指尖都在抽搐。


    “你说过我不用再等你的!”敖丙双眼哭得通红,痛骂着那压根听不见也不会还嘴的爱人,哭得厉害,连音节都是含糊的。


    洪水哗啦啦的向东流逝,天降暴雨而不停,插在两个人身上,偌大的土坡,一跪一躺,一哭一睡。


    “你答应过的!!”泪水胡满视野,敖丙趴在哪吒身上,颤抖的指尖细细描摹着那苍白没有生气的脸庞,他嘴唇半开着,敖丙扯着那青白嘴角,一个似哭非笑的笑容转瞬即逝。


    敖丙伏在哪吒胸膛上,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哑掉了,心如刀绞,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肩膀不停地颤抖:“你分明答应过我的……”


    小龙勾起哪吒的尾指,那尾指冰冷似雪。


    那天,小莲藕勾起小龙的尾指,承诺到:“你以后不会再等我。”


    他还说了几千年的中坛元帅言出必行。


    “骗子!骗子!”敖丙吼着,字字泣血,一拳狠狠砸在不再跳动的胸膛上。


    “你不准走!你个骗子!”又一拳重重砸下,把胸膛打出闷响。把躺在地上那人打得浑身一颤。


    “哪吒你骗我!”什么都看不清了,泪水糊了视线,一拳又要砸下,拿那具肉/身宣泄呕心抽肠的痛苦。


    “别打了……”什么东西气若游丝的在响,敖丙一下子就怔住了,拳头仍高举着定住,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


    敖丙用没受伤的手疯狂抹走眼泪,才发现哪吒醒了,头歪着,努力扯着笑容看着他。


    “再打真要死了……”哪吒勉力去动了动手,想碰碰小龙,还没碰到就被敖丙狠狠握住了。


    “哪吒?!”敖丙双手捧着哪吒的脸,笑得比哭还难看,“你醒了?”


    “被你控水的时候……就醒了……好痛……”哪吒说一句话还得大喘气。


    “啪!”敖丙拿还能动的手一巴掌扇过去,本来是挥拳头的,半路上换成巴掌了,不轻不重地打了过去,力道不大,但还是把哪吒打懵了。


    “但身体不听使唤……意识也断断续续的……”哪吒小力回捏着敖丙冰冷发颤的手心,“我知道你在救我……”


    敖丙打完后就再也忍不住情绪了,泪水连成串落着,哭得大声,听起来又像是在笑,唇都发抖,似笑非哭。


    “哪吒……呜呜……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敖丙整个人哭得像小孩子,身子都一抽一抽的。他俯下身,拿自己的体温去暖和对方,双手紧紧攥着哪吒肩膀,手疯狂抖着。泪水有一些落在哪吒唇边,哪吒去舔,那泪咸得发苦。


    “你吓死我了……呜呜……”五指插到哪吒湿透的头发里,疯狂摩挲着,小龙垫着他后脑勺,用力亲着哪吒的脸。


    哪吒使了好大力才抬起手,轻轻掐着敖丙的腰,话还是气音:“没事了,没事了……我没走”


    敖丙不再说话,沉默的抽泣落泪,手掌在哪吒脖子上,感受着脉搏有力的跳动。


    “你怎么不穿衣服?”哪吒发现敖丙浑身摸上去像条没去鳞片的鱼,光滑得很。


    “我刚刚化龙,在水里找你,找了好久都找不到……”敖丙拿噙着泪的通红双眼死死盯着他,眉头都皱成了八字,“我还以为找不到你了……”


    “我好怕,我看见了好多……好多离世的人……我好怕翻过来一个看见那是你,又怕找不到你……”泪水自通红的眼角滑落,滴到泥泞的地上。


    哪吒听着,看了一下在地上无所事事的混天绫,便支使它变成衣服,让敖丙临时穿上。哪吒也在哭,沉默地流着泪,他不敢大声哭,要不然小龙肯定会先来安慰他的。


    等到小龙把情绪缓下来了,止住抽噎时,哪吒也缓得差不多了,他轻轻拍着小龙的背:“我胸口好疼……”


    敖丙一怔,手抚上去:“刚刚心肺复苏,压断了……”


    哪吒现在连深呼吸都痛,心想敖丙这是做了多久心肺复苏,得花了多大力……他骨头可硬朗了……


    “四根……全断了……”小龙补充到,指尖凝聚神力,加速修补着断开的肋骨,算勉强固定住断骨了,要不然断开的地方插到器官里,也不好受。


    后来,一艘船恰好经过这,把他俩载了回去,免了他们左思右想是直接去医院还是先回安置点的痛。


    大雨可算停了,却没放晴,大水仍奔流着。


    “来个担架!”救援人员一跨下船,吆喝道。


    救援队穿着蓝马甲的反光衣大哥正拿着担架床过来救人,然后直直对上刚刚跳船殉情那位仁兄。


    四目相对,水青色的眸子写满难堪和尴尬,敖丙紧咬牙关,艰难咽下口水。


    “握、握草……”蓝马甲哥不可置信的指着敖丙,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敖丙赶忙比了个拉链的手势,挤眉弄眼地使眼色,幸好方才的神令有效,那位哥一下子就闭着嘴和敖丙协力把哪吒抬到担架上了。


    等蓝马甲哥把人安置好,才唯唯诺诺走过来伸出左手:“方才多有得罪,神明莫怪、神明莫怪!”


    敖丙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似乎不像自己想象那样,但礼数为先,伸出没搀固定绷带的左手握住了大哥:“抱歉,右手伤了,只能用左手。谢谢你大哥。”


    而后敖丙一低头,看见那大哥左手带着好几串念珠,找道长开过光的那种——原来大哥是个信教的。


    “我走后,不要担心我。如果看见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忘记它。”——敖丙当时是这么说的。


    但是他忘了,新时代无宗教信仰的人确实是绝大多数,但有一部分人是信奉他们的存在的,比如眼前的大哥,大抵也把他和哪吒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一个叫吒,一个叫丙,单拎出来是难猜。


    但毕竟敖丙现在身上的红衣服过于扎眼了,这年头成天带着红色法宝的神仙大抵也就那几个,标志得和某位牵着狗的神仙一样。信则有,不信则无,“不可置信”的前置条件现在算灰飞烟灭了。


    “大哥,”敖丙没松手,和善地笑着,“那个……别说出去,好吗。”


    “好好好,必须好!”大哥点头哈腰连连应下,眼看就要跪了,敖丙立马把人往上一拉,放心松了手——大哥既然应下了神明的话,那就不会反悔。


    蓝马甲弓着腰自伤员帐篷里退了出去,自始至终脸朝着他们,唯恐不敬,两位神仙忍俊不禁憋着笑——他们没那么在意这种礼数,大哥是个心善的人,好人自有好报。


    “等会咱们会被转移去城里医院,洪水将且慢下来了,救援行动还在继续。”


    “好……”哪吒抓着敖丙手背摩挲着,但敖丙却把手迅速收回去了。


    “我先去帮帮忙,待会回来找你,咱们一起回家。”敖丙俯下身来,在脸颊上啵了一口。


    “好,一起回家。”


    第39章 那就说好了,一辈子,不离开[首发晋……


    “夏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头撞上喜马拉雅山高山后就原地消散了,徒留一地狼藉给凡人收拾。


    残留云系在天空中绽出五彩绚丽的火烧云,炸了漫天。酷暑被台风驯化成了温和的夏意。露台下,小区的树被台风拔了个七七八八,倒伏着,工人们正忙着清扫满地狼藉;露台上,两个背影互相依偎着靠在一起,潮润的风拂起青色的长发,蹭着哪吒破了皮的脸颊。


    哪吒眼疾手快,一下抓住了那缕青丝,绕在指尖把玩:“敖丙,我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小龙眯起了眼睛,这风把人吹得舒服极了,带着些许东海的水汽,裹挟着家乡的气息。感谢现代科技,他只需拨个视频便可和故乡通上话,虽然化成龙飞去也不过半小时的事儿。


    “你……我其实死不了,你应该知道这个?”青丝在指尖绕了圈,又自行挣开了——昨晚哪吒帮他洗头发,下了致死量的护发素,现在这头发就跟绸缎一样,丝滑得很。


    “知道啊。‘肉身未死,神魄锁在其内,然神身可化出行动。若非神陨,魂魄灭,则换肉身可继续于人间自由行动。’”敖丙熟读天庭律法,这为首的几条更是滚瓜烂熟。


    “那你怎么……还来救我啊,我死就死了,到时候再换个肉身回来找你不就行了。”


    “什么死不死的!别说这种话!”小龙好像被戳到痛处了,猛一个侧头,长发就这么从哪吒指缝中溜走了,“你是真没心啊!”


    敖丙双手掐着小莲藕两颊往外扯:“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呜呜疼——!”哪吒含糊说着,他脸蛋被捏得红了,上好的牙口被迫露出来,忙求饶。


    “我当时哪想得来这么多。知道你落水了,我就知道要找到你。刚碰到你时,你就像……睡死了一样,脑子动不了,只想着要让你心脏跳起来。”小龙皱了眉头,一下子逼近来,脑子又想起来昨日的事情,把自己吓到了,水又溢上眼眶。


    “我只想着,我要你活着。”唇吻上来,一手小力推着哪吒的胸膛,生怕把还没痊愈的肋骨弄疼,一退一进,慢慢把小莲藕压到了落地窗前。


    “我只要你活着,不是那种老是换肉身的活法。换了个身子,那就是下一个你了。”


    五千年前结下的仇早已在一次次交手中慢慢消解,他们渐渐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一回头,那人就在那站着等。千年过去,救命的恩,再次养育的恩,和那更为隐晦的情,不知何时附上四肢百骸,融入骨髓里面,烙在魂魄深处。


    早就谁都离不开谁了。


    一吻毕,小龙拿爪子捏着小莲藕的耳垂,眼里的霸占欲和渴望似要凝成实体,青绿的眸子像蛇蝎一样盯着哪吒,龙的野性把哪吒看得倒吸一口气,太有威严感了,或者说这眼神少见,性/感极了。


    “我没办法想象没有你的人生。哪吒,你哪都别去,就守在我身边,好不好。”敖丙一整个人贴上来,耳鬓厮磨着,声音颤着,水青的眸子染上水汽,可怜兮兮地要对方一次又一次承诺不要离开。


    哪吒歪头去蹭他,手自衣服下摆探了进去捏着那一截软腰,声音哑了:“我也是,敖丙,咱们都离不开对方了。”


    一手托着小龙后脑勺,把小龙的上颚舔舐,将口舌吮吸。


    “敖丙……对不起,我……我下次不会了……对不起,吓到你了……”哪吒嗦着小龙的软唇,把人亲得喉间溢出软音来。


    “对不起,我爱你。”哪吒拇指压着小龙被咬红的嘴唇,又用指尖抹走绯红眼尾的泪珠,“我答应你,咱们会一直走下去。”


    敖丙又勾起他的尾指:“那就说好了,一辈子,不离开。”


    “嗯,一辈子,不离开。”哪吒勾上尾指,而后一个转身,便把敖丙压到落地窗前,二人肌肤相贴着,用炙热的吻见证誓言。


    唇齿纠缠,时而轻轻撕咬着,时而吮吸着,好似都把对方当成了块上好的排骨,要食髓才能知味。眼睫细密颤着,任由气息自喉间里溢出来。敖丙身子渐渐往下滑去,得亏哪吒一把把人捞起来了,红棕色的眸子燃着蚀骨的欲望,盯着被亲到快哭出来的小龙。


    小龙快要呼吸不过来,那手抵着哪吒,把两人分开来,红唇上还缀着银丝。水青色的眸子里含着泪,好似颗夜明珠一样,楚楚可怜仰视着小莲藕。


    “我有东西要送给你。”敖丙把胸前口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那是个秘银项链,火烧不融,刀劈不开,坚不可摧。一旦认了主,就只有主人自行的意愿才能摘下来。


    可秘银项链上还挂着一块青色宝石,日光穿透过去,青色的波光就映在敖丙的白衣服上,宝石熠熠生辉,看得哪吒着了迷。


    不对,这不是宝石。


    哪吒一把把项链夺过来,摸着那“宝石”。


    “护心鳞?!你怎么又剥护心鳞!”哪吒气极了,他怎么会不知道拔护心鳞是有多疼……那年……他就是看着敖丙自己拔得脱了力,自己帮忙时也耗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拔下一鳞片。他一手抓着护心鳞比在敖丙眼前,另一手把敖丙手腕抓得生疼。


    敖丙早就想到小莲藕会生气他又伤害自己了,不管手腕被抓出红痕:“我……以后你戴着它,不管你在哪,我都能感应到护心鳞的方位。”


    那本还在躲闪哪吒的眸子忽而坚定了,敖丙抿着唇,接过那护心鳞项链,帮哪吒戴上:“这样的话,我就不会找不到你了。”


    指尖在后颈挠着,指甲不时触碰到哪吒颈部的皮肤,秘银很凉,但在接触哪吒后迅速被体温暖起来了。哪吒深呼吸着,眼眸晦朔不明地看着专心给他戴项链的小龙,不知是该骂还是该亲。


    “咔嗒”环扣锁死,青绿色的鳞片挂在哪吒胸口,在龙鳞主人的帮助下认了主,从此和哪吒绑定在一起。


    小龙后退一步,静静打量着哪吒,小莲藕逆着光,发丝还被微风吹起,帅极了。可惜就是,看起来还气着呢。


    “敖丙。”哪吒一下举起小龙手腕,凶极了,把敖丙吓了一跳,哪吒想说什么,张嘴了好几次,却什么都说不出,只好讪讪放了手。


    哪吒把自己的手环摘下来,虔诚托起敖丙的手背,一手把手环往上推着,那手环便呆在小龙手腕上了,并且自动缩减着大小,套得刚刚好。


    那手环金光熠熠,在太阳光下散着金光缕缕。


    “乾坤圈?你怎么给我了?”敖丙摩挲着那金圈,沉甸甸的,就像哪吒在他心里的分量一样重。


    “它是我的法宝,无论你在哪,只要戴着,我都会感应得到。”哪吒欺身又吻下去,一边嗦着那片软唇,又可以压低声音,说得含糊,勾得小龙满心在他的嗓音里,“戴上了,就不准摘下来。”


    水声四溢,哪吒就着力道,把小龙一步步逼到卧室,期间小龙还因为站不稳甩飞了一只拖鞋。


    “诶!你可是被限制剧烈运动一个月啊!”被推倒在床上的小龙警告到。


    “我又没说我要运动。”


    哪吒摸着小龙胸口那处白疤——是剥护心鳞留的。


    “疼吗?”


    “不疼,千年之后,就又是一块新的护心鳞了。”


    小龙便向个温度计插到沸水里,噌一下红温了,连耳尖都充了血。


    窗外,林业局还在割着大树,为居民日常生活扫清障碍。


    电锯声不绝于耳,好一阵高速运转后,伴着一声巨响,摇摇欲坠的大树杈自高处跌下,将地都震了几番。那树叶上还残存着些台风的雨水,唰啦唰啦地响着坠下,又把街边的工作人员浇了满头。树杈又被钢索吊了起来,放到运输车上,颠簸地运向远方。车厢上,树叶无力摇晃着,被凹凸不平的路晃得东倒西歪,水滴顺着叶脉滴落,落到车厢上,蓄了一汪汪的水渍。


    皎洁的月升起,天上很黑,只有一轮玉盘高悬,时而有些白色流星划过,终于是归于沉寂了。


    “切菜啊!快点啊没时间了!”


    “那边的菜要过时了!”


    “不要催!我在切肉!”


    “你怎么把菜倒垃圾桶了?”


    “你行不行啊哪吒!”


    “行,必须行!”事实证明话不要说太早,要不然容易被打脸——


    电视机:一星,金钱负数。


    敖丙一手捏着Switch手柄,没好气地看向游戏菜鸡哪吒,青绿的眸子燃着怒火和无奈,唇都抿成一条线了——分手厨房名不虚传,这中坛元帅未免太菜了点。


    “啧,游戏做菜不行,我现实做菜行啊。”哪吒扔开手柄把气鼓鼓的小龙揽过来亲着哄着,“别气别气,咱们一起做饭。”


    敖丙一下下切着洋葱,没想到那白色的比紫色的辣得多,惹得眼睛稀里哗啦喷水,他啪一下放下刀,下意识拿右手去抹眼泪。


    “嘶——好辣,好疼!”眼睛刚被触到就如开闸的洪水,敖丙被迷了眼,在厨房乱转着,辣的直直求助。


    哪吒急急忙忙把手在衣服上抓了两下就走过来:“怎么了怎么了?”而后一下子把小龙掰住了,要不然他就要直直撞上菜刀架了。


    “呜,洋葱,洋葱!”手越抹眼睛越疼,敖丙不敢动了,指着那被碎尸万段的罪魁祸首——哪吒吩咐要切成一条条的,但奈何敖丙实在不擅长厨艺,给切成一块块的了。


    敖丙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在身前杵着,忙忙撒娇求助:“眼睛疼!!”


    哪吒一手抓着小龙挥舞的手,一边牵着小龙往洗手台走,那手捧着水给小龙洗眼睛,语气带着戏谑和嗔怪:“下次切洋葱记得切一下往水里沾一下,都活了几千年了怎么这都不会~”


    敖丙头发都被打湿了,现在沾成一缕缕的贴到锁骨上,淅淅沥沥滴着水珠,现在正拿着骨节分明的指尖把脸上的水抹走呢。哪吒特意低下身子去瞅,眼白被洋葱熏得红了,不过不流泪了,倒显得分外可怜,好像被欺负狠了似的。


    “好可怜啊~”哪吒捏了捏小龙脸蛋儿,“我这就去惩罚惩罚惹哭你的坏东西。”


    手起刀落,斩在那还有一半尸/体的洋葱上。


    “怎么这么辣啊——!”哪吒一下子把菜刀扔了,刚想抹眼睛就立马止住动作——差点犯了和敖丙一样的错。


    那沾过水的洋葱照样能让杀神泪如雨下,不过哪吒可没那么狼狈,顺着肌肉记忆走到水龙头前把熏得直直飙泪的眼睛冲刷。


    “都活了几千年了怎么还会被洋葱熏哭啊!哈哈哈哈哈哪吒你也有今天!”敖丙把刚才哪吒的话原数奉还。


    敖丙在一边狂笑着,等到哪吒洗好了,四只通红的眼睛对视着,逗得两人笑作一团。


    不得不说哪吒还是很会做饭的,就是打游戏差了点。二人合力做了顿中西合璧的晚餐,哪吒打了个响指,屋子里的香薰蜡烛便燃起来了,房子里满是花香,甜蜜蜜的。


    “来,举杯,祝人间安宁。”


    “祝人间安宁。”


    “你说,明年天气会怎么样呢?”


    “今年台风这么多……总感觉,明年可能干旱会多一点。”


    “啊……那样的话就有的忙了。”哪吒把刚点的栗子蛋糕拿进家里,敖丙就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双眼放光。


    “是啊,这年头天气越来越极端了,幸好科技发达了,放以前天大旱饿殍遍地,现在还能人工降雨。”


    软糯的栗子蛋糕送入口中,渐渐化了开来,寒冷的冬日里屋子暖气足,敖丙只穿着单衣,赤着脚坐在地毯上,捧着切开的蛋糕一口一口享受着:“哪吒!你也来吃!”


    哪吒刚给骑手打赏了些小费,闻言便挪到敖丙身边,一口咬在敖丙的叉子上,微微甜而不腻的蛋糕同样一下子也把红棕的眸子点亮成灯泡。


    “好吃!!”亮成星星眼的眸子睁得老大。


    “是你会点!”小龙从不吝啬赞美,他把一口蛋糕叼一半在嘴中,哪吒心领神会,欺身压过来,啃下另一半蛋糕,还要得寸进尺地把小龙吃干抹净。


    羊毛地毯暖和极了,也是个很好的缓冲层,就算是跪在上面也不疼。


    哪吒把小龙压在身下,水青色的长发铺开来了,像一朵绿色睡莲,敖丙躺在毯子上,脸颊绯红,眸子含了水,蓄了情地望向身上那人。


    “新年快乐。”哪吒像把玩文物那般珍视地描摹着敖丙白皙如玉的脸颊。


    “新年快乐,又是新的一年了。”


    哪吒看着他小腹上的蛋糕,突发奇想:“话说,咱们要不要试试过生日?给蛋糕插蜡烛那种?”


    “哈?你是要把蛋糕烧了吗?”敖丙不禁想象了一下一个小蛋糕上面插着几千根蜡烛的模样,不禁笑起来,笑得人一颤一颤的。


    “嘶——别笑!”哪吒感受到身下一阵阵收缩,一下涨红了脸,脱了力压倒在敖丙身上。


    “我就笑,我就笑!”小龙把手换上哪吒脖子,在红唇上一啄一啄的。


    时间过得很快,他们早已活了上千年,一年不过是人生的千分之一,一眨眼就是下一年了。身边的凡人停停走走,唯有身边这位千年如一日在身边。


    窗外月明星稀,寒风呼啸而过,不知什么时候就变成了炙热的风——敖丙猜对了,那年干燥得很,也热得很,毒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好像是爱上吃BBQ那样烘烤着万物。


    “丙哥!明天外勤!记得带齐东西!”下班前,同事叮嘱道。明日他们几个得去选址新站点。


    第40章 高温来袭[首发晋江文学城]敖……


    蝉不叫,人坏掉,艳阳高照,天干物燥。


    四名气象工作人员扛着一堆设备去了荒芜的山查看新选址,顺带装点新的设备。树林里温度高,水汽又散不出去,闷热无比。


    敖丙生来怕热,往常这些盛夏时节,他会偷摸着用神力给自己悄咪咪开空调,可如今身前身后全是人,只能忍住,现正大汗淋漓,带出来的手帕都被汗浸湿了。他细数着自己活过的年月,越发觉得这是此生以来最热的一次夏天。


    “我天,这个天气怎么还没到停工标准啊,我感觉我要热死在这山里了。”一人抱怨到。


    另一人从包里掏出已经快融化完的冰水递给同事:“可不是,今年的高温都持续快半个月了,我每天赶到打卡机前都跟焯水了似的。”


    树的影子变短又拉长,四人的衣服早就汗湿了。汗水流到眼里,迷了视线。


    “丙哥,螺丝批。”


    敖丙正欲弯腰掏地上的包,头却一晕,忽而天旋地转,直直跪到地上,幸好工具包的东西把他刺醒了。他紧紧眯着眼,一手撑着地,缓着那一阵阵的眩晕,汗滴顺着鼻梁流淌,于鼻尖滴落到地上。


    “呼……”唇被热得微张,还得靠着张嘴呼吸才能汲取到足够的氧气。


    “我靠,你没事吧?”同事看着这敬业哥脸蛋被热得像富士山苹果一样,忙把人搀去树荫下。


    “我没事,别担心。”敖丙接了同事递来的冰水,咕噜噜喝了下去,“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后来他还想着继续工作,被众人又拉了回去歇着,敖丙看四下无人,悄咪咪给自己开空调——好受多了。


    那晚他还是被同事亲自开车送回家的。


    哪吒一回家就看见小龙病恹恹地躺在沙发上,把空调正对着自己吹,脸色潮红,难受得在沙发上直打哼哼。


    “我天……敖丙你怎么了?生病了?”哪吒赶忙踢开鞋子甩下斜挎包去探小龙的额头——正常温度,却渗着薄薄一层汗,这个室内温度本不应该出汗的。而且小龙双眼迷蒙,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我没事……就是有点中暑了。”敖丙有气无力拨开小莲藕的爪子,“我今天出外勤热着了。”


    “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哪吒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在一旁手忙脚乱瞎忙活,看见小龙双唇殷红、干得起皮,忙去冰箱倒了杯椰子水出来,小心翼翼把敖丙搀起来,“要不要喝点椰子水,去去火。”


    “嗯……”敖丙就这有力的臂膀直起身来,本想接过瓷杯的,手却难受得发抖,抓不稳,幸好哪吒没松过手,一手托着小龙的脖颈,一边慢慢给小龙喂上冷饮。


    一些透凉的椰子水滑入口中,殷红的舌卷动着,喉结也上下滚动着吞咽。水青色的眸子虚虚散着焦,小龙的爪子还小力扯着哪吒衣摆。一些椰子水顺着嘴角溢出来了,划过绯红的脸颊落到脖子上,洇湿一片松垮的领口。


    “吃过饭了吗?”哪吒今日回来的晚了,是夜十点半。


    敖丙轻轻摇摇头,但光是摇头都能引得脑子翻江倒海,难受极了,颦着眉头无力往后仰倒在沙发背上,露着脆弱地喉结,手指无力抓挠着沙发,嘴角还有着些许水渍,放在平时小龙肯定会擦干净的,现在是真的难受极了,形象都顾不上了。


    哪吒看着小龙难受,心也揪着疼,他轻轻在敖丙脸颊啄一口,用手指抹去嘴角水渍,便去做凉食给敖丙吃。小龙被热傻了,现在肯定吃不下热饭,整点凉面和水果饱饱腹就好。


    身后忽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小龙东倒西歪地走着,脚步虚浮,每动一步都得扶着些东西才好把握好平衡,好像喝得酩酊大醉一般。


    哪吒见状赶忙走上前,一把把人扶住:“你要去哪?”


    敖丙脸色忽地煞白了,冷汗涔涔,唇都在细微抖着:“厕所……”


    小龙一下跪在马桶旁边吐了个天昏地暗,腹部无力抽搐着,手指都难受得蜷起来,可因为许久没有进食,吐不出来什么东西,只能把酸水都尽了。哪吒看人吐得七七八八了,才一手托着敖丙的腰站到洗手台前,给敖丙揉着肚子,肚子软极了,隔着布料都还能感受到内里在痉挛。


    “刷啦啦……”水龙头源源不断吐着水,哪吒摸到水温变温水了,便把漱口杯接了水递给小龙。


    敖丙刚刚快把五脏都吐出来了,现在倒是好受多了,眼睫还挂着泪滴,颤颤巍巍接过水杯开始漱口,而后哪吒便抽了一次性洗脸巾给小龙擦脸,一丝不苟地把小龙肩部以上擦了个干干净净。


    敖丙一抬手,做了个拒绝的手势,哪吒便站在一旁等发号施令。


    “没事了,吐出来舒服多了……”小龙拿手背抹去嘴唇上多余的水珠,牵着哪吒走回客厅,方才痉挛的肚子如今终于恢复正常状态,咕噜噜地叫着。


    敖丙回头看向哪吒,眸子清明得很,语气却软得可爱:“饿了……”


    哪吒不禁一笑,仔细瞅着小龙,看敖丙精气神确实是回来了才放心下来,狠狠揉了一把头发便去做饭了。


    哪吒唯手熟尔地切好番茄、黄瓜、葱丝,正准备将煮好的面用冰水过一次……


    一拉开制冰层,完了……上次用完了忘了加水,冰箱还没来得及吐冰呢。


    哪吒只好端着一大盆面走到敖丙面前:“丙兄,帮个忙,把它变成冷的……”


    小龙一挑眉,水青色的眸子含笑地看着小莲藕,而后垂下眼眸,细长的睫毛便将星眸盖住了。纤长的手指插到盆里,只一瞬,那不锈钢盆子就往哪吒手心传来阵阵凉意——自带制冰功能的小龙就是好使。


    敖丙随着哪吒去了厨房,帮忙摆好盘,端着一大碗面去了餐桌。酸甜清冽的菜在酷暑时节果真开胃,二人你一口我一口,你侬我侬地把宵夜吃得一干二净。


    夜晚的气温仍高居不下,哪吒熟睡着,小龙倒是睡不着,任哪吒把自己当成抱枕,一手在枕头边摸索出自己手机查天气。


    凌晨3点,气温39℃,湿度30%,体感温度逼近43℃了


    蝉只在晚上才有力气叫唤,敖丙盯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温度太高了,一直降不下去,不是好事儿,深夜都这么高温,白天岂还了得……


    他闭上眼去感应云系,龙的权能在末法时代被降低了权重,这个城市方圆百里无云可调遣,它省的云系此刻也不听他调换。


    敖丙扭头望向窗外的夜色,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着,天气好极了,能清晰的看见群星点点,并且这种晴朗无云的“好天气”已经持续两三天了——是典型的热穹顶征象。


    敖丙叹口气,希望这BBQ一样的天气赶忙过去,又拿脚勾起被哪吒差点踢飞的空调被盖到二人身上,互相搂着进了梦乡。


    “早。”翌日起床,哪吒把还在厨房忙活的敖丙拽过来,在脸上狠狠啵了一口,而后以风卷残席的速度吃完了5cm厚的三文治——小龙做的,他不善厨艺,多做洋人餐,胜在方便。其实是因为洋人餐教程精确极了。


    不像小莲藕教他做饭时,满嘴的酌情适量,敖丙手没轻没重的,做的不是太咸就是没味,被打击得多了便决定做个甩手掌柜——反正有哪吒在呢,饿不死自己的。


    敖丙上班没哪吒早,便把人送到门口,又去把一瓶椰子水拿出来塞到小莲藕的挎包里。


    敖丙手钻进哪吒衣服下摆,拿指尖描摹着腹肌的形状:“注意安全。”


    哪吒一下把小龙压在门框上,低头衔住了那片软唇,小力吮咬着,亲够了才把人放开:“你也是,太热了就请个假吧,别把自己弄生病了。”


    两手还把玩着敖丙的头发,一边亲一边给小龙编麻花辫,随着唇瓣的分离,打好花的辫子忽得就散开来了,撩拨着哪吒的手背。


    “叮——!”电梯到了,敖丙最后又把哪吒啄了一口才把人放走。


    “我看你不像龙,倒跟个啄木鸟似的!”哪吒边走去电梯边打趣到。


    “那这只啄木鸟也只啄一棵叫哪吒的树!”敖丙倚靠在门框上,目送着哪吒离开。


    门重重合上,一队人马整装待发窜上车,viwuviwu——火警车拉着警笛往城市中心飞驰而去。


    “民宅起火,东观路104号,楼层共计30层高,起火位置在建筑上段。”哪吒大声复诵着接警中心的信息,红棕色的眸子冷静而坚定,望向一车的战友。


    “所有人做好准备,等会儿小李、小王、小张还有老陈,随我进去火场搜救,老黄你做通讯员。”


    “是!”


    “都要严阵以待啊!高温时节,大家共克时艰。”气象局下午开会,主任说到。


    全市都被热穹顶覆盖了,高温天气已持续了一周有余,敖丙看着高温预警从黄色挂到红色,气象局自己的空调也开始不怎么制冷了,他只能自己从家里带风扇放桌子上吹。


    高温天气持续的第13天,发布二级限电方案。敖丙下班回家时,有时候不开车,就坐地铁通勤,他发现很多居民涌入了地铁站进行乘凉。


    红色高温预警的当天,社区的物业群响个不停,社区工作人员紧密排查着独居老人,帮忙做好防暑工作,同时将部分居民转移至市统一安排的人防工程处。


    哪吒发了微信过来。


    “我这边要24小时备勤了,这段日子回不了家,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是不是最近火警很多?”


    “高温,没办法的。”


    “那你注意安全啊,我等你回家。”


    “好,你也是,注意避暑,别想着省电不开空调。”


    森林火险红色预警第7天,工商业全停,大部分企业选择停工,避免员工在高温环境下通勤工作。


    敖丙在办公室里,热得渗出薄汗,只能一边嗦着冰棍一边看数据。


    忽然看到一副异常图表,他飞快敲了敲键盘,便把图像投到了大屏幕。


    “城市南边的气温监测是什么情况?”眼尖的同事抢先一步把疑惑说出口了。


    “怎么飙到50℃了?”很快就有人注意到温度在急剧飙升。


    敖丙立刻把图像换成温度辐射图,南边有一片极度高温区域,那是包围着这座城市的群山。


    山火来了。


    而且该死的天还刮着南风,把那山火吹得愈来愈烈,往城市吹来。


    屏幕上,一个一个自动气象站接连终止数据传输——那是大火烧过去了,烈焰连钢铁都吞噬。


    窗外骄阳毒辣,照得地上行人寥寥——大多都在公共乘凉处避暑了。知了的尖叫被火警声取代,气象局附近就有个消防局,许是收到信息去出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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