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丫鬟给几人端上热茶,沈尚书却一挥袖子,手重重地拍在茶桌上。
“沈明桥,你干的都是些什么糊涂事!念念回府才几天,你就巴巴地跑去宫中告状?”
沈明桥没料到刚进门,迎来的就是这番诘问。
虽然早有预料,她还是不免一顿:“我去宫里是为了……”
沈尚书面如黑炭,不待她说完便直接打断:“你若再拿这点小事惊扰宫中,让我沈家蒙羞,我定要你好看!”
一旁的沈母也发话了:“明桥,你就如此容不下你妹妹吗?”
她叹了口气,没给沈明桥说话的机会,又道:
“你入侯府三年无所出,以后指不定要被侯府里的人怎么欺负。此番你妹妹得了身孕,是天大的好事,以后她的孩子也是你的依仗啊!”
沈明桥霍地抬起头,只瞧得见满脸厉色的沈父,与一脸担忧的沈母。
好一个双簧曲。
她无声地笑了笑,虽是装的,笑意中还是带着几分凄凉:“父亲,母亲,若我不愿呢?”
沈父怔了怔,旋即勃然大怒,甩手把桌边的茶盏摔在了沈明桥脚旁。
“你妹妹怀有身孕的事情早已满城皆知,如今你再一闹,岂不是在逼她去死?
你要还当自己是沈家的女儿,就老老实实迎她入府!”
沈母脸上的笑意也已收敛了些许,似对她有些失望:“爹娘是为了你好,你以后就懂了。”
像怕沈明桥不肯,她又补充:“这也是你兄长的意思。他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明桥,不要弄得大家都为难。”
沈母寥寥几语,劝说中暗藏胁迫。
沈明桥只觉得膝盖处又隐隐作痛起来,像被人生生打断。
她至今还记得,太后发话将沈念念送往别庄的那日。
素来冷淡疏离的兄长闯入她的院子,冷声质问:“别庄苦寒,念念一个弱女子,怎么受得住?”
“你已经抢走了她的身份、亲人,为什么连一条活路也不肯留给她?”
沈明桥那时刚跪了三天,膝盖磨得深可见骨,连下地都做不到。
宫里的太医都说她落下了病根,要是不好好养护,以后只怕会不良于行。
她哑着嗓子,想解释:“是她诬陷我偷了镯子……”
话刚说了一半,就被打断,“那也是你咎由自取!你如果不回来,念念便是府中唯一的大小姐,那本就该是她的!”
兄长清俊的脸上,只余厌恶。
活像她是什么脏东西,多见一眼都恶心。
“我宁愿你死在乡下,从头到尾没有回来,至少今日念念不用受这种苦楚!”
扔下这句,男人拂袖而去。
从头到尾没有问一句她伤势如何。
自那以后沈明桥暗地里颇受磋磨,要不是太后护着,哪日死在后宅都不稀奇。
她知道,那些都来自于兄长的吩咐。
沈母抬这话出来,恶毒到像待仇人。
沈明桥只觉讽刺得厉害,他们对自己从不曾上过心,现下三人携手对付她,又是为了给沈念念铺路。
在他们眼里,不管沈念念做什么都是对的。
而她就算被人抢了夫君,也要乖乖地把一切都供手相让,不然就是让沈家蒙羞。
见两人一唱一和,沈明桥垂眸,不欲再争论。
沈父见她眉眼低顺,以为她已应允,这才冷哼一声。
“念念一直在外生活,名下没什么值钱东西。你管着的几间宅铺便送给她吧,就当作你妹妹的嫁妆。”
沈明桥静静看着脚边茶盏的碎片,轻声道,“明桥知晓,父亲母亲请放心。”
想成全二女共侍一夫的佳话?
等圣旨下来,只怕沈尚书的脸色……不会像现在这样好看。
出了沈府,沈明桥静静望着车外的街景。
尽管对沈父沈母的偏爱早有预料,但每回直面这样的偏心,她还是不免心寒。
抓着田宅和商铺契令的手微颤,沈明桥长吸一口气,扭头对上翠柳担忧的视线。
“你明日替我去牙行寻个得力的,我要置办一处宅子。”
翠柳应了,又眨眼:“小姐,咱们手里的铺子……难道真白送给二小姐?”
沈明桥颌首:“既然父亲已经开了口,给了便是。”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些个铺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办好的。”
为了避免出现今日之事,沈明桥早有准备。
只待请君入瓮。
……
今日遇到的事情太多,沈明桥只觉得精疲力竭,半点和人交谈的心思都没有。
她只想着回到自己的院子,换了衣服躺下,好好歇一歇。
只是天不遂人愿。
从侯府大门到内院,一路上经过的所有侍女和小厮都用一副怪异的神色打量着她,眼神中夹杂着嘲讽、讥笑,还有同情和怜悯。
看得沈明桥浑身不适,似乎被人扒光了扔到路中央。
等到了内院,她才知道这一路的视线是因为什么。
她所居的柳月阁,此刻已是乌烟瘴气,所有衣物都被人从箱子中翻了出来,散落一地,上面还布满了脏污的鞋印。
沈念念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正堂而皇之地躺在她的床上!
瞧见她进来,沈念念轻笑,俏声道:“夫君说我的院子不够大,担心委屈了我和孩子,所以让我同你换个院子居住。姐姐素来大方,想必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同妹妹计较吧?”
说完还得意地指了指地上的衣服,“姐姐放心,你的东西我都差人找了出来,保证一件不差。只是要劳烦姐姐身边的丫鬟收拾一番,搬去我从前的院子了。”
沈念念说完,还假模假样地露出一丝愧疚。
沈明桥还未发话,翠柳已经满脸怒色,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抓花了她的脸。
“沈念念,你未免太过放肆了。”沈明桥冷下了脸,拧着眉看着眼前的女子。
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要论脸沈念念不过算清秀。
但要论气血,沈念念胜过她许多。
沈明桥待字闺中的时候,因为有着太后的爱护,虽然不受家中喜爱但也未曾太过操劳。
唯有成婚后,裴自珩一直在江北平患,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落在了她的肩上,生生磨去了她的心力。
现下她难掩疲色,沈念念却满面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