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端坐于马背静待。
官道上四个疾驰的身影,由远及近。
是李胜他们回来了。
四骑没有迟滞,径直穿过立于绊绳陷阱侧旁的众人,奔向队伍后方。
在交错而过的瞬间,李胜嘶哑的声音在风中传来。
“家主!尸鬼已近!”
李煜微微颔首,直到四骑通过,才抬起右手喝令道。
“绞绳!”
“绷起!”
早已在一端待命的亲卫,将插入绳结的木枝,用尽全身力气旋转绞动
另一人则以同样的方式,死死绞住绑缚着百斤巨石的那一端。
这数丈长的绳索,从松垮垂地的状态,一寸寸被拉直,绷紧。
最终,它悬停在离地约莫两尺的高度。
这条横贯了整个官道坦途的绊马锁......
不,是绊尸锁!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悬在那里,等待着它的猎物。
“快,上马回撤!”
随后,李煜急令。
方才负责绞绳的两名亲卫,固定好枝杈,即刻翻身上马。
骑队以小跑的姿态开始缓缓向后退去。
细碎的马蹄声‘哒哒’不停。
官道上,那被引流的数十尸鬼循着马蹄声,已经从步行变成颇似于慢跑的姿态,追踪声源。
尸鬼一旦聚拢移动,互相推搡裹挟之下。
它们就仿佛一团被无形之力推动的污秽浪潮,速度在混乱的推挤中,只会被动地越来越快。
最终,化为了奔跑。
一种毫无章法,却令人胆寒的集体冲锋。
随着尸群抵近,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腐臭,也愈发浓烈。
在尸群即将抵近绊绳陷阱的最后关头。
李煜依旧在有条不紊地下达着第二步指令。
“准备流星飞索!”
“喏——”
低沉的应和声中,其余九骑,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他们各自探手伸向马鞍左前,取下悬挂的器具。
这是精骑为了中距反制敌军骑兵冲锋,亦或是捕获俘虏、马匹,偶尔会派上用扬的器具。
套马索!
几尺长的浸油绳索,柔韧而结实。
若是能换成铁索,就更无断裂之忧。
两端各有笼结,各自捆缚着一块鸽子蛋大小,闪烁着暗淡光泽的铅锡交融杂块。
这种战阵上派不上用扬的软金,用来给套马索作配重塑形,正好合适。
李煜同样,也从马鞍右前,抽出他的套马索。
绳索中心偏向其中一侧,另系有专供握持的绳结,便于发力。
李煜右手握紧绳结,手臂一振。
配重块便带着整条绳索,在他的头顶上方,开始一圈圈地挥舞,蓄积力量。
其余九骑,动作整齐划一,如出一辙。
十条套马索,同时开始旋转。
空气被撕裂,发出的不再是单一的声响,而是汇聚成了一片低沉而持续的‘呜呜’振鸣。
......
当李煜一行不再与尸群主动拉扯。
主动放弃维持足够的安全距离。
尸鬼们猩红浑浊的眼球里,终于清晰地倒映出这些近在咫尺的猎物。
那是鲜活的血肉!是它们渴望的一切!
“吼!”
狂暴的嘶吼声从它们腐烂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它们再无顾忌,沿着哨骑引诱的路线,径直在官道上亢奋猛冲,争先恐后。
继而,当先的尸鬼腿脚不停,重重的绊上那根悬空的绊绳。
它奔跑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身体被猛地一拽,直挺挺地前倾,拍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绳索被巨大的冲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发出一声沉闷如弓弦震响的‘崩!’声。
后续的尸鬼则如同失控的浪潮,胡乱地践踏着倒地的同伴。
前冲的势头尽数化为翻滚的力道,群尸在官道上滚成了一片。
待到第二声让人牙酸的‘崩裂’锐响,骤然爆开!
持续绷紧的绳索,终究没能抗住这源源不断的全力冲击,从中间断裂开来。
即便如此,借着这短暂的阻碍,和倒地群尸的助力。
这为拦尸所用的绊绳,也成功阻下了大半跑尸。
但,仍有漏网之鱼。
余下运气最好的尸鬼,自然是冲势不减,嘶吼着,直奔前方那唾手可得的大餐。
就在它们冲入三十步距离。
李煜当即大喝。
“掷出!”
他右手挥舞的动作,借着旋转的巧劲,在力量达到巅峰的瞬间,五指猛然松开。
蓄力已满的套马索,脱手而出。
两端的铅锡交融杂块在空中高速牵引着绳索,让它保持着一个完美的圆环状飞舞,向尸鬼飞去。
‘呜——’
一时之间,十段索绳于半空中圆舞而动,好不壮观。
它们先后罩向了当先冲来的七八具尸鬼,套了个严实。
有的,被精准地套住了双腿,摔了个狗啃泥。
宛如一条骤然上岸的活鱼,徒劳的挣扎不休。
有的,即便只是被套住了上半身。
那配重铅块带来的动能,也足以将它们奔行的身体,狠狠地向侧方或后方拖拽。
令其失去平衡,重重摔倒。
‘嘭!’
更有甚者,套马索旋转的两端铅石,直接砸中了尸鬼头颅要穴。
耳鼻流出黑稠浓血,继而倒地不起。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官道之上,满地翻滚,当先再无一具尚能站立的尸鬼。
一个简简单单的套马索,在训练有素的精锐手中,就能将这些毫无远程反制能力的对手,欺负到死。
故此,这所谓的套马索,才会被军中冠以‘流星飞索’的响亮名号。
见有尸鬼起身,复又奔走。
李煜换手,抽起马鞍一侧悬挂长矛。
他口中低喝,反手掷出。
“着!”
伴随着‘呼啸’破空之声。
间隔尚有二十余步,将最先一头尸鬼穿身透骨,带倒在地。
长矛尾杆仍在震颤。
尸鬼虽未身死,却也被入地一尺的长矛钉死在地上,一时挣不开身。
李煜武器脱手,亦不慌乱。
他还有鞍侧长弓,腰间佩刀。
更重要的是,他从来不是单打独斗......
李煜拨转马头,号令众人。
“走!把它们再诱一段!”
‘崩’的一声弓弦振响,是李季持弓又射出一箭。
对于结果他看也不看,即刻握持缰绳,听令调转马头,作势后撤。
作为斥候老手,他对射艺很有自信。
这可是他吃饭保命的看家本事,日日都不敢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