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嗡嗡”震动着,是条短信。
“【新疆气象局紧急预警】预计未来三小时内,西北分公司油田作业区将遭遇特大暴雨及强对流天气,局地伴有冰雹。”
“请所有人员立即停止作业,撤离至安全区域!重复,立即撤离!”
窗外是正午的戈壁滩,烈日当空,连片云彩都没有,蓝得晃眼,暴雨?冰雹?开什么玩笑!
“老巴!”我冲隔壁办公室喊。巴合提别克正埋头整理一份设备清单,闻声抬头,“晓阳?咋了,脸色这么差?”
我把手机屏幕杵到他面前:“你看!气象局发的撤离预警!说马上有暴雨冰雹!”
巴合提别克凑近屏幕,那串官方号码看着挺像回事。
他皱眉,抬头也看了眼窗外那片醒目的蓝,二话不说掏出自己手机,直接拨通了地区气象台的内部咨询电话,开了免提。
“嘟…嘟…”等待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我心里七上八下。
“喂?您好,这里是塔河气象台。”一个女声传来。
“你好同志,我们是长城石油西北分公司作业区的,刚收到一条1069开头的短信。”
“说我们油田这边马上有特大暴雨和冰雹,要求紧急撤离。想跟你们核实一下情况?”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即传来清晰又带着点无奈的声音:
“啊?那个1069的商业短信号?我们气象台预警信息都是通过官方APP和正规新闻渠道发布的,不会用这种商业端口发短信!”
“而且今天油田区域?不可能!卫星云图和地面观测都显示,未来三天都是持续晴好天气。”
“一滴雨都不会有,更别说冰雹了!你们是不是收到诈骗短信了?”
“诈骗?”我和巴合提别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
“千真万确!”气象台工作人员语气肯定,“今天油田那边绝对是晴天!”
“那条短信百分百是假的!千万别信!赶紧查查来源,别上当!”
“好的,明白了!非常感谢!”巴合提别克挂了电话,脸色瞬间凝重无比,刚才那份设备清单被他随手丢在桌上。
“晴天预警撤离……”我喃喃道,“这是想干什么?制造混乱?”
“不是想,是正在干!”巴合提别克眼神锐利,一把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喂?总控室值班吗?我是技术支援巴合提别克!立刻通知下去,刚才那条要求撤离的气象预警短信是假的!是诈骗!”
“所有作业岗位,维持现状,没有我的正式通知,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重复,是假消息!维持现状!……对!马上发全区域广播!”
放下电话,他立刻又拿起自己的手机,我凑过去,看到他打开了一个复杂的信号监测软件,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波形图和定位网格。
“能查到吗?”我的声音有点儿紧张。
“试试!”巴合提别克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这种群发短信,用的是伪基站。”
“它得在一定范围内才能生效……范围不会太大。”他把地图聚焦到我们油田作业区核心地带。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窗外依旧是那片平静的蓝天。
突然,巴合提别克的手指停住了,屏幕上一个小红点在某个坐标上急促地闪烁。
“有了!”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信号源!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个闪烁的红点,在地图上清晰标注的位置,油田中控塔!
“中控塔?!”我失声道,一股荒谬感直冲脑门,“怎么可能?那地方有门禁,值班的都是……”
“门禁防不住内鬼!”巴合提别克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安全帽就往头上扣,语速飞快。
“晓阳,你立刻联系安保科,用安全专线!”
“告诉他,中控塔内部疑似有人违规架设伪基站发送虚假撤离指令,意图不明,请求立刻封锁现场排查!我这就过去堵着门!”
“好!”我抓起桌上的专线电话,就在巴合提别克冲到门口的瞬间,我喊住他:“老巴!小心点!”
他脚步一顿,回头给了我一个硬邦邦的眼神:“放心!在我家门口搞这种鬼把戏?门都没有!”说完,人已冲出了办公室。
电话接通,安保王科长浑厚的声音传来:“林专员?什么事?”
“王科!紧急情况!两分钟前,全作业区收到一条冒充气象局的虚假撤离短信,经气象台确认是伪造诈骗!”
“巴工追踪信号源,锁定在我们油田中控塔内部!高度怀疑有内部人员违规架设伪基站操作!”
“巴工已经赶过去堵门了,请求你们立刻封锁中控塔,控制所有在场人员!”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随即传来王科长带着震惊和怒火的咆哮。
“什么?!中控塔?妈的!反了天了!收到!我立刻带人过去!保持联络!”
放下电话,办公室里的寂静被放大了无数倍。
中控塔……那里控制着油田的核心生产流程,数据的神经中枢。
有人在那个心脏地带架设伪基站,发假预警……他想制造的仅仅是混乱吗?还是想趁乱做点别的?
比如……让某个关键岗位“恰好”在撤离的混乱中“遗漏”一些操作指令?或者……让某些不该被看到的东西,在混乱中被忽略?
我坐立不安,老巴一个人先冲过去了……
虽然知道他是本地通,身手也不错,但对方既然敢在核心区动手,谁知道有没有后手?保卫科的人……快点,再快点!
时间变得漫长,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我盯着桌上的内线电话,又看看毫无动静的手机,强迫自己冷静。不能乱,林晓阳,得稳住。
五分钟后,内线电话终于响起。我几乎是在铃响第一声就抓了起来:“喂?!”
是王科长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伴随着对讲机的声音:“林专员!我们到了!”
“中控塔大门已经被巴工堵住了,里面的人暂时一个都没放出来!设备已经接管,我们正在逐层排查!”
他喘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懊恼,“动作慢了半拍!巴工说他冲上塔顶平台时,发现角落里有个刚被踢翻的黑色小箱子。”
“样子很古怪,像是改装过的信号发射器,旁边还有散落的线缆和电源!但是人……跑了!”
“跑了?从塔顶?”
“对!塔顶平台通往维修通道的门锁被破坏了!人肯定是从维修通道溜了!我们的人正在追!”
“维修通道……”我脑子里飞快闪过中控塔的建筑图纸。
“那几条维修通道复杂得很,通向好几个方向!”
“王科,重点排查通往生活区西侧废弃备件库和外围输油管线巡检小道的那两条!特别是输油管线那边,有监控盲区!”
“明白!输油管线巡检小道方向已派人去堵!废弃备件库那边也安排了!……等等!对讲机响了!”王科长的声音被打断。
几秒钟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兴奋,“抓到一个!在西侧通往备件库的通道口,被我们的人按住了!”
“穿着维修工制服,身上搜出了……好家伙,一个巴掌大的信号中继器!还有张SIM卡!”
“维修工?”我眉头紧锁,“谁?认识吗?”
“正在核实身份!这小子面生,但工牌看着像是……后勤保障部设备维修组的阿米尔·买买提!等等……”电话那头传来询问声。
接着是王科长强烈质疑的吼声,“阿米尔?你今天不是请假说家里有事吗?!怎么会出现在中控塔?!你身上的东西怎么回事?!”
后面的话被争吵和挣扎声掩盖了。阿米尔·买买提?后勤维修组的?
一个普通维修工,怎么会有权限进入中控塔?还带着伪基站设备?请假了却出现在这里?
“王科!”我对着话筒喊,“控制住人!仔细搜身!查他手机通讯记录!”
“还有,立刻核查他今天所有门禁刷卡记录和监控!看是谁带他进去的,或者他用了谁的卡!这绝不是他一个人能搞定的!”
“收到!正在办!喂!你干什么?!”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和更大的骚乱声,接着是王科长的怒吼。
“按住他!别让他动嘴!……他好像吞了什么东西!”
吞东西?!是毁灭证据?!
“王科!阻止他!叫医务室的人!”我急得差点喊破音。
“已经在抠了!晚了!”王科长的声音充满了挫败和愤怒。
“不知道吞了个什么小玩意儿!……这边情况有点乱,我先处理,保持联系!塔内排查继续!”
电话再次挂断。阿米尔吞了什么?SIM卡?存储芯片?
还是……毒药?我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结果。线索……关键的线索难道就这么断了?
“嗡嗡……”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内部工作通讯软件。
点开一看,是巴合提别克发来的,一张图片和一行文字。
图片是王科长他们控制住的那个维修工阿米尔的工牌特写,照片清晰。
文字言简意赅:“人抓住了,但吞了东西。重点查他工牌对应的门禁权限和关联人。”
“另外,我踢翻的那个发射器上,贴了个不起眼的标签,像电子产品的SN码,拍到了:XJ-TX-0711。可能有用。”
XJ-TX-0711?我立刻把这个代码敲进电脑备忘。不管是什么,总归是一条线索。工牌,门禁……对!
我立刻拨通信息管理部小张的电话:“小张!紧急权限!立刻帮我查后勤保障部设备维修组一个叫阿米尔·买买提的员工。”
“工号应该是……稍等,我发你照片!查他今天的门禁刷卡记录!所有!”
“还有,查一下他工牌绑定的权限里,有没有中控塔高层区域的进出许可!特别是塔顶平台!”
“好的!马上查!”小张的声音透着紧张。
等待结果的时间依然漫长。XJ-TX-0711。这像是一个序列号。它指向哪里?是设备来源?还是……某个组织内部的编号?
一个维修工,一个伪基站,一条虚假的撤离命令……这成本是不是太低了点?就为了制造点混乱?
直觉告诉我,这更像是某种测试,或者……是更大动作的前奏。
他们的目标,真的只是让油田停产几小时吗?
那个被堵在中控塔顶却没抓住的影子,还有阿米尔背后可能存在的上线……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或者说,想要破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们抓住了一只爪子,但阴影里的那头狼,正龇着牙,盯着油田跳动的命脉。
守护输油管的温度,就是守护这片土地上万家灯火的温度。
想玩阴的?那就看看,在这片向阳的戈壁上,到底是谁的骨头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