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对讲机滋滋响着,小刘的声音紧张的传来:“林工!7号阀不对劲!防锈漆被刮了!”
我一把按住对讲键,视线从牧民定居点供暖方案上拔开。
“小刘!说清楚!什么位置?新痕旧痕?”
“阀体!连接缝那里!”小刘那边信号沙沙响。
“绝对是刚刮的!茬口新鲜得扎眼!边上的土灰…颜色跟咱这的沙子不一样,灰扑扑的!”
7号阀,输油主管道的二级泄压点,荒凉得连兔子都不爱去。
“你确定不是维护?昨天巡检记录呢?”
“我刚查过照片!昨天完好无损!林工,那刮痕…”他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工具划的,像是…有人用石头块,死命蹭出来的!看着就…就是故意的!”
“待在原地!别碰任何东西!注意隐蔽,我马上到!”我抓起车钥匙冲出办公室,差点撞上抱着一摞图纸的巴合提别克(老巴)。
“老巴!抄家伙跟我走!7号阀有人搞破坏!”我吼了一嗓子。
老巴脸色“唰”地变了,图纸“哗啦”撂在最近的桌上。“
搞破坏?!”他反应极快,立马就跟了上来。
吉普车在搓板路上跳跃,沙尘像黄雾一样蒙住车窗。
老巴死死抓着扶手,鹰隼般的眼睛扫视着窗外单调的戈壁。
“那鬼地方,鸟毛都见不着几根!专门跑去刮漆?图啥?泄愤也没这么下作的…”
“泄愤?”我猛打方向盘避开一个深坑。
“那是泄压阀!动了手脚,整条管线都得完蛋!下游的集输站、炼厂…哪个不是火药桶?”
赶到现场,小刘像受惊的兔子,缩在离阀门几十米远的一个小土包后面。
7号阀那道新鲜的刮痕在阳光下像一道丑陋的伤疤,金属裸露,边上的几道印子格外刺眼。
“林工!巴工!”小刘看到我们,差点哭出来。
“趴着别动!”我和老巴交换了个眼神。他点点头,默契地拉开几步距离警戒四周。
我戴上手套,像靠近地雷一样小心挪过去。
刮痕很深,金属表面甚至被剐蹭出细小的凹槽,边缘锐利得能划破手套。
“老巴,过来闻闻!小心!”我侧身让开。
老巴像猎犬一样俯下身,他那张饱经风沙的脸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如刀锋。
“硝酸铵!是硝酸铵的味!虽然淡,但错不了!就是化肥掺了火药那股子冲劲儿!”
硝酸铵!混上燃油就是个土炸弹!有人想把它塞进阀体连接缝?!刮漆就是为了塞东西或者装引爆器?!
“全体注意!!”我一把抄起腰间的对讲机,直接切到覆盖全场的紧急频道,嘶吼着穿透戈壁的沉寂:
“7号阀区域!发现硝酸铵残留!高度疑似存在物理破坏装置!”“重复!高度疑似存在物理破坏装置!”
“现场所有人员!我是林晓阳!立刻!马上!向安全警戒线外撤离!动作快!快撤!!”
话音未落,老巴已经像道旋风卷到我身边,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拎小鸡似的拽起腿软的小刘。
“走!快跑!离开这鬼地方!”
他力气大得惊人,拖着我俩就往吉普车方向猛冲。
我一边被老巴拖着狂奔,一边对着对讲机继续嘶吼。
“调度中心!调度中心!这里是林晓阳!”
“7号阀!一级险情!最高级别!立刻启动‘长城三号’应急预案!重复,启动‘长城三号’!”
“马上远程切断该段主管道上下游所有控制阀门!泄压!泄压通道全开!”
“立刻通知安全科孙队!保卫处全体!消防!医疗!所有应急小组!所有!给我动起来!快!快啊!!”
“呜——呜——呜——”
警报声瞬间从集输站方向撕裂长空。
这声音平时演练听着都心慌,我的心跳得像擂鼓,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全靠老巴拖拽。小刘更是面无人色,牙齿咯咯打架。
“砰!”老巴几乎是把我俩砸进了吉普车后座。
“抓稳!”他吼着,车子像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卷起漫天沙尘。
我扒住车窗,透过后挡风玻璃,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阀门影子。
“狗日的杂碎!”老巴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想把油田炸上天?!想把我们一起送走?!”
“巴…巴工…”小刘瘫在副驾,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他们真敢啊…”
“有什么不敢?!”我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巴,百分之百硝酸铵?你确定?”
“我阿塔(父亲)当年在矿上管爆破!”老巴语气带着浓重的怒火。
“那味道我闻了十几年!化成灰我都认得!就是化肥混着炸药那股子酸冲味!错不了!”
化肥…硝酸铵…后勤采购清单…出入库记录…最近的外来检修人员名单…最近有谁去过那片区域?监控有没有死角?
无数碎片信息在我脑子里疯狂碰撞、旋转、试图拼凑。
是谁?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带进来的?目标仅仅是炸掉一段管道?还是想制造更大的灾难,瘫痪整个区域?
吉普车疯了一样冲进集输站大门,尖锐的刹车声刺耳。
保卫处和安全科的人已经荷枪实弹冲了出来,几辆涂着迷彩的防爆车闪烁着刺眼的警灯,卷起烟尘疾驰向7号阀方向。
安全科的孙队长,此刻脸色铁青得像锅底,额头上青筋暴跳,大步流星地朝我们冲过来。
“林晓阳!情况!”他吼声如雷,几乎压过了刺耳的警报声。
“孙队!7号阀!阀体连接缝防锈漆被暴力刮除!”
“发现硝酸铵残留!高度怀疑安装了简易爆炸装置!小刘是直接目击发现人!”我指向旁边魂不守舍的小刘。
“爆炸装置?!”孙队长的眼珠子瞬间红了,像要喷出火来。
“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们的地盘上埋雷?!小刘!立刻跟技术组王工去做详细笔录!”
“把时间、地点、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抠清楚了!林工,老巴!你们俩,跟我来作战室!”
“快!把你们看到、闻到的,还有刚才路上的情况,一丝一毫别落下!”
他一边吼着指挥,一边对着一个加密的对讲机低吼,声音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秃鹫’!目标确认!7号阀!高危等级红色!”
“重复,红色高危!让拆弹组给把眼睛瞪到最大!命悬在裤腰带上干活!仔细再仔细!”
“还有,信息组!给我查!查所有进出记录!查监控!查后勤物资!”
“查最近所有靠近过7号阀的人员!掘地三尺!挖出那个藏在沙堆里的毒蝎子!老子要把那只敢伸进来的爪子,剁碎了喂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