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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润州城暗钉

作者:暮云九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张允从袖中取出一卷鎏金请柬。


    “世子册封大典定于下月朔日,奚都上下盼公子与夫人共襄盛举。”


    他话锋稍顿,笑意倏然转深,“


    另有一请——主公听说公子麾下有位石惊天壮士,武艺超群,还望公子携其同返奚都,主公欲亲自嘉赏。”


    “石惊天?”徐涟袖中的手骤然握紧,脊背紧绷。


    这个名字惊醒了他心底最深的警觉。


    石惊天是他潜入禹都时收伏的属下,长久以来隐藏在润州,从未显露人前。


    徐温远在奚都,竟对润州之事了如指掌!


    润州不再是他以为的铜墙铁壁,他身边定然有人与徐温暗通款曲,究竟是谁?


    一瞬间,千百个念头奔涌:


    若单召他与明若,尚可解读为父子表面的和睦;


    点名石惊天,分明是要斩他羽翼,更或……以人质相胁;


    世子册封在即,徐温此时调他回都,莫非要在权力交割前扫清潜在威胁。


    他面上仍维持着恭谨淡笑:“父亲厚爱,徐涟感佩。只是石统领前日奉命巡防,归期未定……”


    “无妨。”张允截断他的话,指尖捏着请柬,“主公吩咐:纵是千里之外,也请公子遣急令召还。”


    那双含笑的眼睛陡然锐利如鹰隼,“毕竟——主公想见的人,从无见不到的。”


    徐涟心知肚明,此番若不携石惊天同往,便是公然违逆徐温之命。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唤来逸轩,沉声吩咐:“传我令,命石惊天即刻前来刺史府。”


    张允见徐涟已然下令,便宽慰道:“公子且请宽心,主公不过是想见见石壮士,并无他意。


    ”言罢,又拱手客气告辞:“允先行回返奚都,还请公子、夫人与石壮士即刻启程。”


    徐涟与明若二人只得寒暄相送。


    明若岂会看不出徐涟眉宇间重重心事。此刻正是千钧一发之际,她心中如明镜般透亮:必须趁此机会,将府中徐温埋下的钉子悉数拔除!


    这座润州刺史府,乃是徐涟用心血浇筑而成的私属壁垒,上上下下皆由根脉纯粹的杨禁同乡亲信执掌,与奚都徐氏可谓泾渭分明。


    徐涟念头疾转


    ——是了,便是喜儿与可儿!


    此二女原系淑妤的陪嫁丫鬟。


    淑妤病亡、徐涟怜惜明若身旁无近侍,明若又可怜二女孤苦,又因长久相处生了情分,徐涟便私下遣了信义将二人接来润州。


    徐涟政务繁忙,对此也未多作深究。


    心思细密如徐涟,其实早有察觉:那可儿,每每见他时,眼波流转间总藏着几分不可言说的热切。


    他身边常年只用小厮逸轩一人近身服侍,连侍婢都敬而远之,为的便是不落人口实,不授人以柄。


    如今思及此节,疑云骤现—— 若府中真有不测风云,那看似藏着女儿家心思的可儿,只怕最是可疑!


    她那若有若无的脉脉眼波,在这山雨欲来的关头,恍然竟透出了几分叵测。


    徐涟命逸轩传来可儿。


    须臾,可儿步履轻移踏入正厅,抬眼便见徐涟与明若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面沉如水。


    厅内空气肃然。


    可儿面无波澜,从容地整了整裙裾,盈盈拜倒,声音清脆依旧:“公子、夫人安好。”


    徐涟手中把玩着茶盏盖,声音虽如往昔般温润如玉,却隐含着寒冷:


    “可儿,近来府中可有生面孔出入?尤其……与奚都那边沾边的?”


    他目光似无意,又似有意,精准地落在可儿脸上。


    那“奚都”二字如同无形的试探,可儿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一抹强作的镇定迅速掠过眼底,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回公子,”她语气平稳,“奴婢与奚都徐府的人素无往来。


    此事喜儿姐姐也可作证。


    婢子二人只管尽心侍奉夫人,梳妆浆洗,不敢打听、不敢过问其他事务。”


    话音未落,喜儿似被唤般也恰好入内,忙附和道:“公子明鉴!我二人皆是安分守己之人,院门之外,一概不识!”


    她回答得响亮干脆,急于自证清白。


    “啪嚓——!”


    徐涟手中那只价值不菲的景德镇白瓷茶碗,被他猛地摔在地上!


    碎瓷四溅,滚烫的茶水混着茶叶泼溅开来,惊得喜儿惊呼倒退,逸轩也下意识后退。


    徐涟眸中再无半分温润,只剩下怒气:“好一个‘安分守己’!好一个‘一概不识’!”


    他声音陡然拔高,“可儿!你能断言自身不染尘埃,还能替她人打包票?‘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还需本公子教你么?!”


    这雷霆之怒来得猝不及防。


    可儿被那声碎裂巨响骇得一个激灵,脸上强撑的镇定终于被撕开一道裂口,血色瞬间褪去,复又涌上一层难堪的潮红。


    她死死咬住下唇,低着头默不作声。


    一旁的明若默然观察,将可儿那一瞬间的慌乱、强抑的恐惧,以及此刻咬唇硬撑的姿态尽收眼底。


    她心中雪亮:这丫头,心志倒比寻常婢女坚韧得多,寻常恫吓,只怕敲不开她的嘴。


    幸而方才,她已吩咐逸轩火速去查与可儿交往过密之人。


    此刻明若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观此情状,不动点真章,只怕她是抵死顽抗了。


    “安分守己?”


    明若接过话头,声音不高,目光看向可儿,“那府中侍卫营的柳声柳侍卫,又是怎么回事?


    听说……你二人这几月,走动可是很殷勤呢。”


    “柳声——!”


    这两个字精准地狠狠扎进了可儿的心里!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控制不住地涌上惊惧与难以置信,嘴唇翕动,再难维持镇定,声音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夫人!……不,不是您想的那样……不过是……不过是平日在园中、廊下……碰见了……多说了几句闲话罢了……”这辩解苍白无力,字字都透着濒临崩溃的气弱。


    徐涟眼神锐利,再不与她废话,断喝道:“逸轩!立刻将那柳声提来!他若抗命,拿下!”


    他的目光掠过抖如筛糠的可儿,冰冷道,“给她搬个墩子,让她——好好坐着等!”


    “公子饶……”


    可儿想求饶,却被徐涟那摄人的目光冻得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终于彻底淹没了她。


    方才尚存一丝侥幸的眼底,此刻只剩下对未知命运的深切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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