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若几番辩解,终究在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下败下阵来,只得无可奈何地点头应允。
至此数月,徐涟悉心调教,一丝不苟。
他不仅日日运功,以自身浑厚内力为明若梳理经脉,助其驾驭体内那股浩瀚却如惊涛般难以掌控的力量,更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压箱底的绝技倾囊相授。
那“移形换影”、“魔影流星步”的身法,堪称诡变莫测,明若初学时只觉眼花缭乱,步伐颠倒错乱。
然而她天生悟性奇高,更有体内澎湃内力为基础,数月苦修下来,竟也得了几分精髓,身形腾挪间渐有残影相随,灵动飘忽。
至于剑法,徐涟传授的是江湖闻名的“白云剑法”。
只是这剑法至阳至刚的框架,放在明若身上便显得不合时宜。
徐涟沉吟良久,以他对武学至理的通透理解,竟是大刀阔斧地将这成名剑法加以改造。
去其刚猛暴烈,取其云卷云舒之意蕴,招式衔接更为柔韧流畅,更添了几许虚实变幻。
舞动起来,只见剑光如练,绵绵不绝,真如白云缭绕,护住周身,飘逸灵动又不失剑之锋芒。
尤其那核心一招,深得“三千绕指柔能化百炼钢”的三昧,至柔的剑意暗藏沛然巨力,奥妙无穷。
武道修行,往往讲究童子功,需经年累月的打磨。
所幸明若得天独厚,不仅她是明珠圣体,更因体内潜藏的滔天力量,省却了常人打熬筋骨、积蓄内力的漫长岁月,起点便远高于寻常武者。
在这得天独厚的条件下,明若进步堪称神速。
徐涟倾囊相授,耐心指点,明若更是学得心无旁骛,异常刻苦。
峭壁之巅、幽谷之中,时常可见两人身影,时而授业解惑,时而捉对拆招。
徐涟的剑沉稳如山,每每引导;
明若的剑则如初生之云,渐趋灵活精妙。
剑气纵横交错,拳风激荡碰撞,皆是明若磨砺自身的印证。
数月时光倏忽而过,明若已非吴下阿蒙。
她体内那磅礴浩瀚的力量,在徐涟不遗余力的引导下,如今已被她驯服掌握,运使如意已达七八成火候。
那改良过的白云剑法更是娴熟精妙,白衣翻飞间剑走龙蛇,身与剑合,剑随身转,施展出来如流云过隙,已颇具气象风范。
这数月呕心沥血的付出,徐涟自身的损耗远超旁人想象。
运功助明若梳理那股汹涌莫测的力量,如同以自身内力为桥梁,小心翼翼地疏导足以摧毁河堤的洪流,每一次都需精纯真气的倾注与损耗。
传授那些精妙的身法、改造剑路、亲身喂招,更需全神贯注,费尽心神。
这些,都像是在燃烧他自身的元气与根基。
暗地里,徐涟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那份挥之不去的空虚感。
经脉深处偶有细微的灼痛,如同抽丝剥茧后的隐痛;真气流转时,往昔圆融如意的那种沛然感,如今也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
眉宇间时常有挥之不去的倦意,却在他转身面对明若的刹那,被一种近乎完美的从容与精神所替代。
这份隐忍与伪装,早已刻入徐涟的骨血,成为他生存的本能。
长年的腥风血雨,教会了他如何在最虚弱时也能笑得从容,如何在剧痛之下仍能步履稳定、吐字清晰。
面对明若那清澈而充满信任的目光,他施展这份“技艺”更是得心应手。
嘴角习惯性地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眼神是恰到好处的鼓励与期许,就连周身逸散的气息都尽力维持着往昔的平稳深湛——
所有细微的破绽都在他强大的意志力下被瞬间抚平,仿佛那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损耗不过是错觉。
他对她说“无妨”,语气轻描淡写,总能轻易化解她的疑虑。
然而,每当看着明若练剑时——那身形越发灵动迅捷,移形换影间残留的虚影已颇具神韵。
白云剑在她手中挥洒自如,剑气绵绵如云卷云舒,透着一股初生之犊的勃勃生机。
尤其是感受到她体内那躁动的力量日渐温驯、运转愈发圆熟精妙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便会悄然注入徐涟的心间,冲淡了所有肉体的疲惫与隐痛。
她每一分的进步,每一次的领悟,每一次剑光中闪烁的灵性,都像最上等的灵药,抚慰着他为了成就她而悄然透支的身体。
那份发自心底的欣慰与满足感,是如此真切而澎湃,足以让他暂时忘却一切苦楚,只觉所有付出都是值得。
这棵他亲手培育、浇灌的幼苗,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茁壮成长,锋芒初露。
这日,润州城的宁静被一位不速之客悄然打破。
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感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宛如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一扬未知的危机正悄然迫近。
与此同时,刺史府深处那方熟悉的庭院内,剑气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徐涟与明若二人,正同往日一般拆招。
骤雨初歇,庭院青石板上积水未干,映着两道飞快腾挪的身影。
恰在此时,一个略带急促的声音响起:“公子、夫人,有急报!奚都齐王遣使臣到访,现已至前厅!”
其语气中的不寻常让徐涟剑眉微蹙,与明若对招的身形硬生生顿住。
他目光扫过逸轩略显紧张的面容,心中不祥预感陡生。
奚都齐王?此时遣使,绝非寻常礼节之举!
待其转身目光投向庭院入口,看到那被引入的身影时,徐涟深邃的瞳孔骤然收缩!
来人竟是张允——那个站在权力顶峰、他“父亲”徐温最为倚重的心腹臂膀!
此人位高权重,非经天塌地陷般的大事,徐温绝不舍得动用他亲临润州!
张允的笑声温煦如春阳,躬身行礼时谦虚周全:“涟公子、夫人安好。”
明若眸光微动她已然发现徐涟眼底的谨慎。
她心下一沉:徐温的心腹此刻亲至润州,绝无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