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涟端坐案前,眉峰微蹙,心中始终有晕染着一个化不开的结。
室内的静默几乎凝固。
明若并未出言打扰,只是静静地为他续上了一杯早已微凉的茶水,动作轻柔无声,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徐涟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凝重。
良久,徐涟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明若……”他的视线落在明若温婉的容颜上,那份平静更衬托出他内心的波澜。
“润州固若金汤,在我掌控之下,防得住凡尘的刀兵,挡得了人间的贼子。然而……”
他话语一顿,声音又沉了几分,每个字都敲在两人的心弦上。
“那如鬼似魅的绝世高手,来去无踪,非世俗之墙可阻。尤其是那赵元……”
提及这个名字,徐涟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
他仿佛又看到明若被赵元囚禁逼迫服用灵药的扬景。
“赵元伤而未死,他被天道子前辈重创,此刻必是藏匿于某处幽穴之中,依靠邪法疗养,苟延残喘。
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他觊觎你体质为炼丹肯定贼心不死,只要有一息尚存,卷土重来只在旦夕之间!你……始终是最大的目标,身处危境。”
明若感受到一股寒意不知不觉袭来。
她紧了紧衣襟,并非畏惧自身安危,而是担忧徐涟因此将承受怎样的重压与风险。
赵元的名字,如同悬在头上的利剑,始终未曾落下。
“不过,”徐涟话锋微转,眼神忽然燃起一丝奇异的亮光,重新聚焦在明若身上。
“这也并非绝路!那赵元为养你这‘丹材’,给你强行灌下的无数天地奇珍、灵药宝血,早已重塑了你的根骨经脉,在你体内……积蓄着难以想象的磅礴伟力!
那力量如大江大河,奔腾不休,浩瀚无边。
若能引导、驾驭这股内力……”
他说到这里,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期望:“明若,你需要一部绝世的内功心法!一部能引导你体内这浩瀚江河循正道而行,使之为你所用的至高法门!
一旦内力圆融自如,再辅以一套与心法契合、精妙绝伦的剑术护身……那时,你便不再是需要我时时刻刻守护的弱质女流。
而是足以震慑宵小、令那赵元也需忌惮三分的武道强者!
你自身,便是安全的最大保障!”
这个念头在徐涟心中盘桓许久,此刻终于明确地向明若说出。
为了她的绝对安全,这或许是最根本的办法。
明若被这惊世骇俗的念头震住。
她从未想过自己能驾驭如此恐怖的力量,更未曾想过要踏上武道之途。
一时间,又是惊疑,又是茫然。
徐涟见她神色。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更加深邃而坚定。
他摩挲玉珏的手停下。
“内功心法……”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对往昔的回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我想起年少时初入师门,家师曾将我唤至后山断崖之上,在晨曦微露、云海翻腾之时,将一部心法口诀郑重传授于我。
那时,他抚着我的肩头,目光仿佛能洞察天地之理,凝重万分地告诫:
‘彭奴,此功法是为师毕生所悟,承袭了上古遗泽,蕴含天道间的至理,威能浩瀚。
你若能参透其中玄机,将心意与天地相合,行功臻至圆满……’
师父的声音犹在耳畔,清晰如昨:‘……日后武道一途,登临绝世巅峰,睥睨天下,当不在话下。”
徐涟收回目光,落到明若脸上,眼神复杂无比,有骄傲,有追忆,更有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从我拜师学艺以来,这些年,纵横天下,的确如恩师所言,少遇敌手。唯有一人……”
他眉头又不自觉地蹙紧。
“……只有那深藏不露、实为修道之人的崔晏之,才真正让我感受到高山仰止、难以企及的压力,仿佛他并非此间之人。”
他站起身,走到明若面前,俯身凝视着她的眼睛,将她的双手紧握在自己掌心,那力道传递着他无与伦比的决心:
“明若,此心法是我根基,也是武道攀登的终极依仗。
如今,我将它……传于你!由我亲自护法引导,助你炼化体内力量!
纵有千难万险,纵使我需倾尽毕生武道修为为你筑基铺路……”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透着不容置疑的牺牲意志:
“也定要让你拥有足以自保、甚至抗衡赵元的绝世之力!就算赌上为夫的命!”
在徐涟深邃的眼眸中映出灼灼光芒。
“若以你的牺牲来换我的安全……”明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尖上来。
“我、办、不、到!”这四个字,掷地有声。
“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倚靠,是我心之所系,命之所托!你若折损根基,甚至……我活着还有么意义?
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进入另一个名为‘余生’的炼狱!”
“夫君,你从来都走在刀尖之上!如履薄冰,日夜不宁!我……”
明若的声音哽咽了,带着深重的无力感和更为强烈的守护之心。
“我只求你平安!我要的不是牺牲你自己换来的苟安!我要的……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好好的、平安的你站在我身边!
哪怕前路再险,只要我们同行……力量我可以慢慢学,但我绝不要你为我赌命!”
徐涟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磐石般的冷硬与不容置喙的决绝。
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明若微凉的脸颊,声音低沉而平稳,每个字都像沉入水底的玉石,带着不容动摇的分量:
“傻丫头……”
他低唤,语气里揉杂着不容抗拒的安抚与一丝几不可察的宠溺。
“夫君这条命,岂是那赵元之流,或是区区内力损耗,就能轻易折损的?”
他目光灼灼,看着住她惶惑不安的眼眸,将这份笃定传到她心底:
“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只需——信我,听我的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