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义那大嗓门却又是不合时宜地出现,他如一阵旋风般冲到门前,急切地朝逸轩喊道,声音洪亮:
“逸轩!公子与夫人可已起身?底下兄弟们可都等着公子夫人前去巡视呢!”
逸轩被他吓得一激灵,慌忙示意他噤声,压低嗓音急道:“嘘——小声些!公子夫人尚未醒……”
信义却浑不在意,反而抬高了几分调门,扯着嗓子嚷道:“嘿!瞧这日头,都晒到屁股后头了!”
话音未落,他自己也觉不妙,怕扰了清梦要挨踢,话音一落地,人已兔子般麻利地蹿了出去,远远传来他的笑声。
果然,屋内徐涟已被这番动静彻底搅散了睡意,一个翻身坐起。
明若见状也起身,动作轻柔地开始为徐涟整理袍服冠带,低声细语。
待徐涟与明若携手推开门扉,只见庭院之中,早有那三个“活宝”守候——信义、杨禁、石惊天三人齐刷刷地侍立在阶前,神情各异:
信义是掩饰不住的活泼雀跃,脸上还带着刚才逃跑的红晕。
杨禁一身劲装靠,带着干练;
石惊天则如磐石般沉稳,只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都挤在这儿,是要我先去看哪一处?”徐涟目光扫过三人,嘴角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问道。
信义性子最急,生怕被人抢了头筹,立刻抢着答道:“自然是刺史府衙署!几位主簿、司仓他们都候着呢!”
“好,那就先去衙署。”
徐涟颔首,便携了明若的手,缓步向署衙方向行去。
衙署内,一众属官果然早已肃立恭候。徐涟步履沉稳,一一颔首致意,与他们简单攀谈几句,询问了些例行公务。
他语调温和,言语间自有威仪。
待这过扬走完,石惊天便跨前一步,他身材魁梧,声如洪钟:
“公子,可想去瞧瞧新兵营?新招募的儿郎们,正操演公子亲授的阵法呢!”
这石惊天虽外表粗犷,行事却精细得很,心思缜密。
徐涟先前传授给他的攻防战阵之法,已被他一丝不苟地教了下去。
此刻练兵扬上,数百新招募的士兵列队整肃,依令而动,阵型演变纵横有度,呼喝声威势震天。
长枪如林,盾牌似墙,动作整齐划一,威风凛凛,足见石惊天的确下了狠功夫。
看着新兵们操演的精气神,徐涟心中很高兴,目光转向:“杨禁,水军近况如何?”
杨禁闻声抱拳上前,黝黑的脸上满是自信:“回公子,水寨各船皆已点检完备,舟师枕戈待旦。”
他自幼长于水畔,熟悉水脉浪性,正是统率水军的不二人选。
一众人随即由杨禁带路,移步至城外水军驻扎的码头水域。
但见江面之上,大小战船排列整齐,在晨光勾勒出雄壮的轮廓。
船上军士各司其职,甲胄鲜明,旗帜飘扬。
杨禁这水上行家,将这水上壁垒打理得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巡视完毕,徐涟站在码头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回头看向身后的三位得力干将——信义、杨禁、石惊天。
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与欣慰。
“好!”徐涟抚掌而笑,声音温润清朗,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
“惊天的新兵如狼似虎,阵势森严。杨禁的水军进退有度。便是你这冒失鬼,信义。”
他含笑瞥了一眼总带三分跳脱的部下,“催人起身也催出了个勤勉的榜样,这衙署上下运转如常,也有你一份功劳。”
寥寥数语,让三人心中都是一暖。
石惊天那张粗犷的脸上难得地泛起一丝红晕,搓了搓粗糙的大手。
杨禁挺起胸膛,眼中光芒更盛。
信义更是嘿嘿直笑。
徐涟顿了顿,扬声道:
“你们三人,差事都办得极是漂亮。赏!”
一旁侍立的逸轩早已会意,立刻上前,奉上早已准备好的锦囊。
徐涟亲手接过,依次递到三人手中。
那锦囊沉甸甸的,显然是金珠之类硬通货。
石惊天接过,入手沉重,喉头滚动了一下,抱拳深深一躬;杨禁亦是肃容抱拳,稳稳接住;
信义则喜形于色,欢天喜地地揣进了怀里。
徐涟目光温和地扫过他们:
“你们手底下的弟兄也辛苦了,逸轩,分赏下去,人人有份。”
“喏!”逸轩领命,立刻有亲随抬过两个沉甸甸的大木箱,里面是分装好的小份赏赐,显然是早早就预备周全的。
“公子恩厚!”信义领头
三人连同周围随行的亲卫都轰然抱拳致谢,喜悦振奋之情弥漫开来。
这一日的行程,几乎被这三位热情洋溢的下属填得满满当当。
待诸般事务处理妥当,将近日暮时分,徐涟才携着明若踏上归程。
明若一直安静地伴在徐涟身侧,此刻才轻轻挽住徐涟的手臂,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期盼,柔声道:
“夫君,公务虽要紧,家中我们收养的百子是也要想父亲了。她们……也久未见你在家好好陪着了。”
她微微一顿,声音更柔了几分,“今日难得空些,不如采买些小巧玩意儿?你也好好和他们亲近亲近。小家伙们,怕是连你的身影都盼模糊了。”
徐涟闻言,心中瞬间升腾起浓浓的歉意。
他反手紧紧握住明若的手,立时满口应承:“夫人说得极是!是我疏忽了。”他立刻转头唤道:“逸轩!”
“属下在。”逸轩立刻上前。
“速去,带上府中的仆妇们,挑城里最好的糕饼铺子、绸缎庄、和杂玩摊子走一圈。
要上等合用的点心果子,要时新柔软的布料和头花,还要寻些精巧有趣的小玩意儿,比如那竹编的小雀儿、会转的风车、面捏的小人等,不拘价钱,务必办得齐全周到。”
徐涟细细嘱咐着,仿佛已经能看到孩子们惊喜的笑脸,“仔细些,莫要敷衍。”
“属下遵命!定当仔细采买,请公子夫人放心。”
逸轩躬身领命,不敢怠慢,立刻点了几名干练的仆从和婢女,匆匆离去备车安排。
马蹄声嘚嘚远去,扬起的些许尘土在夕阳的光晕里飘荡。
看着逸轩等人远去的身影,徐涟才收回目光,带着明若往家的方向走去。
步履比处理公务时轻快了许多,眉宇间的冷峻早已被即将归家的温柔所取代。
落日余晖染红了庭院深深的小径,仿佛也在迎接这对夫妇和即将到来的天伦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