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三位平日里恭敬有加的下属——信义、石惊天、杨禁。
今晚不知起了什么歪心思,你方敬罢我登扬,轮番上阵,偏偏等着徐涟心情极其畅快时,敬的酒是半句也推辞不得。
饶是素来有千杯不醉的偌大名头,此刻也经不住这蓄谋已久的“实诚”围攻。
酒气渐渐蒸腾上来,染红了他的颈侧耳根,脚步也失了平日的沉稳。
竟是有些虚浮踉跄,若非明若眼疾手快上前搀扶,怕是真要出些洋相。
既是如此,这位公子还是不肯认输,口中含混不清地嚷着:
“好、好小子们……痛快!再、再来十坛!要最烈的……”
声音已带醉意,那份豪气却还在强撑。
信义三人早已是面泛红光,互相挤眉弄眼,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见此情状,更是哄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妙极!妙极!” 信义拍着大腿。
“我等随公子身侧,何曾见过公子这般模样?”
石惊天难得也跟着扬起了嘴角,低声道:“奇观。”
杨禁则是一本正经地向徐涟作揖:“
“公子海量!只是……今夜,”
他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怕是留不得我等碍事了。
“公子很久没有回府,想来与夫人一定有……咳,禀烛夜谈有要事要议?我们这就告退!告退!”
三人说着,带着心照不宣又得意洋洋的笑,互相推搡着迅速溜走了。
明若看着那三个活宝逃也似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徐涟方才被架在肩上时那沉甸甸的分量可不虚假,她哪还有心思生气?
架着他有些沉重的臂膀,一步步将人半扶半架弄进了内室。
刚挨着床榻边沿,徐涟便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栽倒在厚厚的锦被之上。
明若轻叹一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脸托起,替他寻了个舒适的软枕垫好。正要转身去唤人备些温水来给他擦洗,却见逸轩早已端着铜盆温水和布巾,悄无声息地候在了一旁。
“有劳。”明若微微颔首,逸轩便手脚麻利地将水盆置于架子上,又悄然退到门边侍立。
明若这才重新回到床榻边。
她的手探向徐涟腰间的玉带,正想解开为他松散一二。
谁知就在指尖触及那冰凉玉扣的刹那。
那“烂醉如泥”、似乎已然人事不省的徐涟,竟猛地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动作极快,哪里还有半分迟缓?
他一只滚烫的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精准地覆上了明若正要动作的双手,紧紧按住。
明若忽然抬头,正撞进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那眼底哪里还有分毫朦胧醉意?
眼中映着她瞬间愕然的面庞。
那目光灼灼,似乎能穿透人心。
徐涟轻声唤道:“夫人,想我没?为夫可是天天都想你。”
明若的脸颊倏地飞红,不想应他这句。便岔开话道:“你总爱装醉!我还以为这次是真的,谁知又让你骗了。既然没醉,还不快些去沐浴?一路奔波劳顿,洗洗也好解乏。”
徐涟瞧着她那烧红的耳根,笑意更甚,痛快应道:“遵命!”
只听得浴室里传来“哗啦”一阵巨大水声,紧接着便是徐涟一声甚是夸张的“哎呦!”
明若心头一紧,以为他真摔了,不疑有他,慌忙推门闯了进去。
却见屏风后热气氤氲,徐涟安然稳坐浴桶之中,墨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正在往肩上淋水。
哪里有一丝狼狈?那双眼含着促狭的笑意,气定神闲地瞧着她,显然又在使坏。
明若脸颊绯红,急急跺脚:“徐涟!你又骗人!”
话音未落,徐涟唇边笑意更深,猛地长身而起!
水花飞溅,他动作奇快,不待明若反应,一只湿漉漉的臂膀已闪电般握住她的腰肢。
明若只觉天旋地转,惊呼声卡在喉咙里,整个人便被拖进了温暖的浴水中。
“夫人,”徐涟将她密密实实圈在怀中,喉间滚出爽朗大笑,温热的水汽拂过她的耳朵。
“莫气了,还是亲自来陪为夫一起吧!”
徐涟是武功高强之人,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又快又稳。
明若虽不会武功,她体内蕴藏着汹涌力量,她无法掌控。
此刻被他紧紧抱在浴桶里,肌肤相贴,挣扎不得,心中更添一层忧虑:
她有些害怕。
唯恐自己一个发怒失神,那蠢蠢欲动的力量骤然失控,万一收不住劲道——她不敢想,是否会伤及他。
徐涟的手臂坚实有力,她只得屏息僵在他怀里,任凭温热的水包裹着两人,将那惊涛骇浪般的不安,硬生生摁了下去,化作一丝无助。
晨光已洒满院子,可帐中依偎的一双人影仍舍不得分离。
久别重逢的浓情蜜意,如同在蜜罐里浸透了整夜。
即使天光已大亮,他仿佛睡意未尽,又或只是贪恋怀中的暖玉温香,连眼皮都懒于掀起。
明若却渐渐醒了。
被抱得太紧,她轻轻挣了挣肩头,想唤他起身。
谁知刚一动,那环在腰间的手臂立刻收得更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几乎是把她牢牢圈回了温暖的胸膛。
“再躺片刻……”徐涟的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慵懒又低沉地在她发间响起,滚烫的呼吸惹得她耳后一阵细微的麻痒。
明若无奈,只得安静下来。
不多时,便又试着抽身。
这次,徐涟反应更快。
不等她身体挪开一点,他长腿一横,干脆利落地压住了她的寝衣下摆,同时箍在她腰肢上的手臂纹丝未动。
几番微弱的挣扎下来,非但没能挣脱分毫,反倒似惊动了他,被他更加紧密地困在了方寸之间。
明若有些气恼,抬眼对上他微微掀开一道缝的眼睛。
那眼里哪有半分睡意?分明是盛满了笑意和得逞后的亮光,正极其有兴致地瞧着她那点徒劳的反抗。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微微震动的笑意。
“徐涟……”她忍不住低唤,带着一丝怒意。
“嗯?”他应得极快,尾音上扬,带着明目张胆的逗弄。
他故意将脸埋进她颈窝蹭了蹭,鼻尖触碰她细嫩的肌肤,像个粘人的孩子,偏又用着不容反抗的力道。
几次三番的尝试皆被轻巧化解。
明若深知这人的执拗,何况他武功高强,若真存了心不让她起,自己即便……即便体内那股力量蠢蠢欲动,也绝不敢在此刻冒然使力与他抗衡。
念及此,那点挣扎的念头终究彻底偃旗息鼓。
她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软软地躺了回去。
罢了罢了,就随他去吧。
感受到怀中温顺的臣服,徐涟的唇边悄然勾起一抹满足,他欢喜地闭上眼,脸颊紧贴着她散落的发丝,再次沉入这独属于他们的、无与伦比的温存之中。
晨光静好,室内只剩下彼此纠缠的、绵长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