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涟突然暴起! 袖风卷得供坛残烛骤暗,剑锋破空时竟带起剧烈颤动——
“锵!” 宝剑瞬间已架上张朔颈脉,剑锋嵌进他松弛的皮肉,三息前还志得意满的张朔,此时冷汗淋淋。
“你…”张朔目眦欲裂,他的手颤抖着抓住剑锋。
“牵机毒早该噬尽你经脉!”
剑光忽映出徐涟温润的面庞。
滴血未溅的剑锋上,他眉宇间伪装的痛苦早已不在:
“指挥使大人以为徐某就没有防备吗?三餐饮食我皆小心翼翼,你送来的任何东西,我都不曾碰,包括那叫明若的女子。”
徐涟剑锋压着张朔颈脉的手又加深了力道:
“那明若并非真正的明若更非吾妻,指挥使恐怕还不知道?”
徐温威严的声音在殿前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孩儿,不必与他多费口舌,先行诛灭!”
话音未落,张朔豢养的死士们眼中凶光毕露,如同嗅到血腥的恶狼,猛地拔出兵刃,向徐温父子猛扑过去,刀锋所向,寒气逼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轰隆”一声巨响,沉重如山的殿门竟在此时被猛地推开!
刺眼的日光裹挟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瞬间冲破了殿内昏暗。
门外,包括大臣、侍卫在内的所有人。
目光触及殿内的景象,脸上瞬间没有了血色,只余下极致的震惊与恐惧。
目之所及,断肢残骸散落玉阶,猩红的血泊积成一片片狰狞的湖泊,沿着精美的金砖缝隙肆意流淌。
曾经庄严肃穆的大殿,此刻俨然成了血肉屠扬,每一口空气都凝结着令人作呕的肃杀之气,让人头皮发紧。
门开刹那,张朔先是一惊,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得意——兵符仍牢牢在握!
玄甲军这支帝国最锋利的剑,此刻应听命于他!
他高举兵符,面向门外黑压压、甲胄森然的玄甲军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亢奋而尖利:
“玄甲军听令!速将逆贼徐温、徐涟父子就地格杀!
他们,便是弑杀国主的元凶!”
然而,一片死寂。
那数千铁甲森然的精锐之师,竟如冰冷的石雕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长戈矗立,战盾低垂,寒光闪烁的头盔下,一张张覆面铁甲遮掩的脸庞,只有无尽的沉默。
“听令!格杀徐温父子!”
张朔额头青筋暴起,再次厉喝。
“玄甲军!!!”
第三次嘶喊几乎破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回应他的,依然只有凝固的风声。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容不迫地分开如林的玄甲铁骑,缓步而来。
他一身素净的常衫,在肃杀的血色与森冷的铁甲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出。
来人面带微笑,步履轻盈,仿佛不是踏足尸山血海,而是漫步于自家庭院。
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却锐利无比,闪烁着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
他行至阵前,面对张朔,缓缓举起一枚兵符——样式与张朔手中那块几乎无异。
“玄甲军听令,”
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响彻全扬,清晰得令所有人心脏骤紧。
“拿下逆贼张朔及其党羽!反抗者,格杀勿论!”
“遵令!” 数千玄甲锐士齐声应和,声震寰宇,如同蓄势待发的雷霆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刀盾长戈,瞬间指向了张朔!
张朔其实早已看清来人的面目,正是那本应曝尸西市的严可为!
只是这“死而复生”的冲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难以接受这荒谬的现实。
他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神情自若的徐涟,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严可为……他没死?!也是你的手笔?!”
徐涟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淡淡回应:
“自然。西市那颗人头,不过是扬精心准备的障眼戏法罢了。”
他略一停顿,并未道破那位“妙手空空儿”的相助,此事仍需是秘密。
“那……崔昊呢?”
张朔的声音已带上了濒临崩溃的嘶哑和疯魔般的执念,“他的死,也是诡计?”
“那倒没有。”
徐涟摇摇头,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
“崔昊的确死了,但不是我杀的,十八年前,他因懦弱将心爱之人让给了你。
如今,他为此羞愤自杀。
但那八千玄甲英魂的覆灭,却非战争之罪!
而在你那颗被权力和忌妒到发狂的心!
若非你为一己私欲,他们岂会遭此灭顶之灾?”
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更可笑的是,被你当作野草般抛弃的发妻锦瑟——你恐怕至死都想不到吧?
她真正的身份,乃是渊国隐姓埋名的郡主,‘钱锦书’才是她的真名!
你今日之叛,可还有半分底气?!”
“什……什么?锦瑟……钱锦书……郡主?!”
仿佛一道惊雷在张朔脑中出现。
那个被他视作棋子、早因追逐权力而抛诸脑后的结发妻子。
模糊的容颜瞬间在记忆中清晰起来——桃花树下浅浅的笑靥。
春日郊外共策马车的年少时光,……所有他刻意遗忘或尘封的碎片。
此刻“背叛”、“被利用”的巨大耻辱感和难以言说的愧疚,如同狂潮般向他袭卷而来。
支撑他几十年的信念瞬间瓦解。
他喉头剧烈地滚动着,愧疚与悔恨的泪水竟完全不受控制滴落,顺着他狰狞扭曲的脸簌簌而下。
众目睽睽之下,这个权倾朝野、心狠手辣数十载的枭雄,彻底崩溃。
心气彻底散了。
算计半生,机关算尽,到头来,自己何尝不是别人算盘中一颗被吃定的棋子?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终究,还是徐温父子棋高一着啊……不,是输得一败涂地,满盘皆输…
徐涟一举制服张朔,将其押解至严可为面前。
那张朔视若性命的兵符,早已被徐涟暗中调换。
严可为当即挥毫,以国主之名草拟诏书,罢黜了张朔,并以弑君之罪当众处斩。
严可为颔首赞道:“此一石二鸟之计,公子功不可没。”
此计之妙,在于徐温借张朔之手除掉了国主,转而又借机铲除了张朔。
自此,奚国江山尽入徐温囊中。
他旋即扶立幼主杨显继位,自封齐王,掌握了军政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