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商人惯穿的联珠纹锦袍,携着彩帛捆扎的货物。
手指抚过粗糙的缎面——
这身衣服比玄甲更让他脊背绷紧。
桥畔的茶坊里,他故意打翻盛满龙井的漆盘,任流光溢彩的丝绸铺满青石板。
“贵人恕罪!”徐涟躬身去拾时,袖中三枚银锭顺势滚到邻桌老吏脚边——
那正与绸缎庄管事低语的,赫然是兵部仓曹司的掌簿。
“崔主事的府邸?”
老吏捻起银锭在晨光里细看,喉结滚动着压下贪婪。
“沿漕渠向北三里,门前栽着双生刺槐的宅子便是...不过这两日白蛇盘踞在槐树下,街坊都说邪门得很。”
徐涟笑着再添两锭。“多谢!”
子时的更鼓声刚过,徐涟已飞跃上崔府高墙。
双生刺槐在月下映照下如鬼爪般。
他跃上东厢房屋檐的阴阳瓦,狸猫般转向北院书房。
值夜府兵举灯巡过回廊的瞬息,他已倒吊躲在梁下阴影里。
西耳房窗户纸透出烛光微微晃动。
徐涟本欲避开男女私语,却听小婢哽咽哭着:
“管事饶我!”
“再纠缠便禀告主事...”
“老爷岂管柴房琐事?”
男人笑中带着兴奋,“爷今夜定要尝尝你这雏——”
“嗖!”
青石破空袭来,直接砸中管事后脑勺!
鲜血喷溅在窗户纸上如红梅绽放,尸身倒下瞬间砸翻妆台铜镜。
徐涟扯下死者衣襟内衬,咬破手指写就:
“铁肩担道义”
“宝剑斩邪祟””
染血绢帛盖住尸首扭曲的面孔,屏风后蜷缩的婢女早已瑟瑟发抖。
“莫怕!”徐涟低声道。
手指猛然指向血绢上淋漓的“斩邪”二字:“此人乃天诛,与你无关”
婢女的呜咽卡在喉间,整个人蜷缩,不敢抬头。
屋檐下一队巡夜的家丁手持火把已行至窗前。
徐涟眼底尽是寒芒。
玄色身影倒卷上房梁刹那消失。
“多管闲事,功亏一篑。”
翌日拂晓,漕渠畔的茶棚已在谈论崔府奇闻——
那欺辱婢女的管事颅骨迸裂,血书“斩邪”二字赫然钉在牡丹屏风上。
更让人惊恐的是双生刺槐间盘踞着白蛇,吐着长长的信子。
“果是妖物作祟!”
挑夫们喝着酸浆汤交头接耳,却见徐涟悠闲自得听着这些议论。
青瓷映出他眸底冷笑:白蛇夜晚潜伏白日出现何其蹊跷?
分明是崔昊借白蛇之说遮掩府里的丑事。
这位兵部主事不掌管天下户籍赋税,倒是精于拿捏账簿收支平衡,不去掌管户部,实在是可惜了。
纵然是亲信突然暴毙,亦能作“妖异冲煞”的糊涂账抹平。
徐涟笑笑,既如此,那就极好了。
徐涟手里拿着芝麻胡饼,假装路人,眼却死死盯着崔府大门。
已近酉时三刻,那扇朱漆大门终于打开。
崔昊身穿长衫,大刀悬在坐骑右鞍,五名府兵按刀紧随。
马蹄踏过青石板凹痕,溅起前日暴雨残存的泥水。
“四息...”
徐涟默数巷口到榆树桩的距离。
当崔昊坐骑踏入槐树投下的第七道枝影时。
“咻!咻!咻!”
徐涟早已将这五名府兵制服不能动弹。
崔昊猛勒缰绳,大刀才出鞘三寸—
徐涟已踏着倒下的马背翻空而至!
徐涟靴尖点中崔昊腕骨“阳池穴”的刹那,那柄百炼大刀挥舞着插进槐树躯干,刀柄缠着的玄色丝绦在风里狂舞。
崔昊手中大刀破空劈落,刀背铜环震荡不停,刀风卷得满地青石板嗡嗡颤鸣!
这一式“铁门断江”刚猛无比,正是五代军旅秘传的破甲刀法,昔年王彦章持铁枪纵横沙扬时,也用此般霸道劲力摧毁敌人军阵。
徐涟一身玄衣翻飞,足尖点过高墙,避开刀风锋芒,得寻找间隙,剑鞘始终紧贴未出。
他深知此刀乃百炼钢锻就,硬接必折。
“哧!”
刀锋掠过徐涟肋下三寸,将槐树劈出巨大的裂口。
崔昊见徐涟身法奇特不由得一惊:
此人闪避轨迹暗合“敌刃七虚”之法,绝非寻常江湖客!
他收刀横护住膻中,心下思索:
“自己不曾与人有过嫌隙,观此人武功路数,竟然丝毫看不出出处。”
徐涟剑穗忽扬。“今日必得将他拿下。”
“着!”
他身形化为九道残影——正是江南“素手回春”绝技的杀招“雪夜折梅”。
剑脊拍向崔昊阳溪穴旧伤,靴尖顺势勾踢刀柄九环!
“铛啷!”
九环大刀脱手扎进槐树,溅出火星。
崔昊右膝“阴陵泉”被剑鞘精准戳中,胫骨脆响未散,徐涟左掌已扣住他颈后“大椎穴”。
指力透骨直封任督二脉!
崔昊徒劳挣扎如困网中之鱼。
徐涟膝盖顶其脊背,扯下玄绦将他双臂捆死——那丝绦浸透汗血,正是三日前捆扎彩帛的商贩绳索。
徐涟撕开崔昊内衬,素麻布帛的裂帛声惊飞刺槐上夜宿的飞鸟。
徐涟用剑割破崔昊食指。
用他的血写在麻布上:
“白蛇索命,血债血偿”
“癸卯年七月初七,刺槐下”
崔昊大为惊讶!
这正是半月前管事暴毙时,面部所覆盖的血书字体一样。
当时他命人焚毁证物,对外宣称“白蛇作祟”——
如今同样的字迹竟是用自己的鲜血写就!
“你就是杀我府上管事的人”
崔昊像困兽一样挣扎,却见徐涟玄袖翻卷,将染血麻布堵住他的口。
他听见徐涟的冷笑:
“既说刺槐盘着白蛇...”
“崔大人便亲自去向白蛇分辨吧。”
那方浸血的麻布被青铜匕首钉在刺槐树主干上。
刀尖穿透“癸卯年七月初七”的血字,恰好刺中树内新蜕的蛇皮七寸。
盘踞月余的白蛇竟消失无踪,只余树根处几片银鳞在晨光中泛着冷焰——
昨夜埋在此处的雄黄硝石,早被蚁群搬成环状阵法。
兵部主事崔昊遭“白蛇掳走”的消息,裹着露水与谣言漫过渊都城垣。
当急报呈至紫宸殿时,国主钱元颂正用朱砂笔批阅奏章。
他指尖抚过奏章上“妖异作祟”四字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