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四合时分,徐涟三人踏着最后一缕残阳回到驿馆。
檐角风灯在夜风中摇曳。
石惊天识趣地告退,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瞥了眼那对璧人。
明若耳尖微红,却故作镇定地挽住徐涟的手臂。
厢房内,烛火被窗缝透入的夜风吹得明明灭灭。
徐涟小心翼翼地为明若拆开发髻,动作轻柔。
铜镜中映出二人交叠的身影,明若忽然轻笑:
"涟公子倒是比从前更像个谦谦君子了。"
徐涟的手指在她发间顿了顿,声音低沉:"我待你,从来都是一如既往。"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等我们回到奚都,我要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明若转身环住他的腰身,感受到他瞬间绷紧的肌肉。
她太了解这个固执的男人了——即便此刻情动如潮,他也绝不会越过那条线。
这份近乎迂腐的克制,恰恰是他对她最深的珍重。
夜半时分,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徐涟保持着环抱的姿势,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的安眠。
明若在他胸前蹭了蹭,听着他强自压抑的心跳,唇角不自觉扬起。
她知道,这个傻子宁愿整夜僵着身子,也绝不会趁人之危。
月光透过窗纱,在锦被上勾勒出两道相拥的身影。
徐涟望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轻轻在她额间那朵梅花印上落下一吻——
这是他能允许自己今晚做出的最逾矩的举动。
前些时日,明若伤势未愈,徐涟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无暇顾及那个胆敢以"白云笙"之名欺骗明若的崔晏之。
如今明若已然痊愈,这笔账,也该好好清算一番了。
此时的顾府别院内,顾晏之正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
因着与傅家的姻亲关系,傅玉麟并未过多为难他,只是将他软禁了几日便放了出来,临走时冷声警告:
"若再敢纠缠明若姑娘,休怪傅某不讲情面。"
崔晏之攥紧了手中的茶盏。
他何尝不明白,傅玉麟话中深意——那个叫徐涟的人,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即便是傅家世子傅年侃见了徐涟,也得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
窗外忽然狂风大作,吹得檐下灯笼剧烈摇晃。
崔晏之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恍惚间似看见院墙外闪过一道寒光。
他猛地站起身,茶盏"啪"地摔碎在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与此同时,驿馆内,徐涟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佩剑。
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映出他眼中森然的杀意。
明若倚在窗边,望着远处电闪雷鸣的天际,轻声道:"要变天了。"
徐涟收剑入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正好,该去会会那位''崔晏之''了。"
崔家别院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秋风卷着落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偌大的庭院空无一人,连平日聒噪的秋蝉都噤了声。
一根绣花针落地,怕是都能听见清脆的回响。
徐涟一马当先踏入院门,腰间宝剑随着步伐轻晃,在夕阳下泛着血色寒光。
明若紧随其后,素白衣袂被风吹得上下翻飞。
石惊天倒提一杆长枪,枪尖红缨如火,在风中烈烈飞扬。
"呵!"徐涟冷笑一声,声音里淬着冰,"今日便是崔晏之的死期。"
三人步步深入,却始终不见半个人影。这情形着实古怪——
徐涟抢亲那日,这院中护卫如林,刀光剑影恍如昨日。
如今却似一座空宅,唯有风声呜咽。
"装神弄鬼!"石惊天猛地将长枪往地上一杵,青石板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徐涟突然暴喝一声,声震屋瓦:"崔晏之!给我滚出来!"
回声在空荡的庭院里来回碰撞,惊起檐角几只昏鸦。
就在这时,正厅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露出里面幽深的黑暗。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飘出:
"徐公子...别来无恙啊。"
徐涟眼中怒火如炽,剑指崔晏之厉声喝道:
"你这卑鄙小人!竟敢欺骗明若,假称她是你的表妹白云笙,还想强娶她为妻!"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你可知她是我此生挚爱?"
崔晏之却不慌不忙,目光放肆地在明若身上流连,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为了得到心爱之人,用些手段又有何妨?"
他突然向前一步,竟想伸手去拽明若的衣袖,"若不是你徐涟横插一脚,她早就是我的..."
"放肆!"徐涟剑光一闪,崔晏之的袖口应声而裂。
他怒极反笑: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亏你还顶着''名士''的头衔,简直丢尽了天下读书人的脸!"
崔晏之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疯狂:"哈哈哈...徐涟,你以为今日是来取我性命?"
他猛地击掌三下,四周突然涌现数十名黑衣人,"要谁的命,还不一定呢!"
明若见状,下意识往徐涟身边靠去。
石惊天长枪一横,冷笑道:"就凭这些虾兵蟹将?"
枪尖寒芒吞吐,直指崔晏之咽喉。
院中气氛骤然剑拔弩张,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崔晏之死死盯着明若,伸出手,声音里带着病态的温柔:"明若,来,过来。"
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徐涟护不住你的...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还会像从前一样待你..."
明若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只是更贴近了徐涟的身侧。
这个细微的动作彻底激怒了崔晏之,他面容骤然狰狞:
"好!很好!那就等你跪着来求我的时候——"
话音未落,数十名黑衣人已如潮水般涌向徐涟二人。
刀光剑影间,徐涟的宝剑化作一道银色游龙,所过之处血花绽放。
石惊天长枪横扫,每一击都带起一片血雾。
不过片刻,院中已横七竖八躺满了黑衣人的尸体。
"废物!都是废物!"崔晏之暴怒狂吼,突然一把扯下身上素白长衫。
布料撕裂声中,露出里面的黑色玄衣。
——他的面容竟开始扭曲变化,眼瞳泛起妖异的光,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们...都要死!"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不似人声,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嘶吼。
院中的落叶无风自动,在他周身形成一道诡异的强大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