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顿时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徐涟望着明若苍白却有了生气的脸庞,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一声哽咽的叹息。
明若似是看懂了他的心思,唇角微微扬起。
徐涟猛地将明若拥入怀中,双臂收紧。
他的下颌抵在她肩头,呼吸间尽是她的气息,这才觉得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轻些..."明若在他耳边轻嗔,声音里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你这般用力,莫不是要把我勒死?"
徐涟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松开力道,却仍舍不得完全放开。
他捧起明若的脸,指尖轻抚过她微红的眼角:
"你可知...若失去你,这天下再大,于我不过是个空壳。"
明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忽然正色道:
"涟公子胸怀天下,为苍生谋福,怎可说出这般儿女情长的话来?"
明若微笑着说。
她故意"嘶"一声,假装伤势未愈,她就想看他着急的模样。
徐涟顿时慌了手脚,又是扶她靠好,又是掖被角,忙得额头沁出细汗。
明若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收起玩笑神色,轻声道:"好了,不逗你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许多疑问。"
屋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夕阳也不见了踪影。
明若望着屋外,神色渐渐沉静下来。
明若陷入回忆。
那日天色阴沉得可怕,浓雾笼罩。
我拼命呼喊着你的名字,却只听见自己空洞的回声在雾中回荡。
突然,一只冰冷的大手从迷雾中探出,如同铁钳般扣住了我的咽喉——
我甚至来不及挣扎,就感到全身经脉都被一股阴寒的力量封住了。
是赵元...那个总是站在禹帝身侧,看似仙风道骨的国师。
他的眼睛在灰暗中泛着诡异的青光,像打量一件器物般上下扫视着我。
"明珠圣体..."他的声音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我以天下苍生为炉鼎,没想是暴殄天物,你才是那个绝佳的载体。"
我惊恐地摇头,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的手指划过我的眉心,一股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
"放心,"他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
"本座修道数十年年,早已超脱凡俗欲望。只要你乖乖服下我每日准备的灵药..."
说到这里,他突然凑近我耳边,声音陡然转冷:
"否则,我就把你送给明国那个荒淫狡诈的刘崇。你这样的绝色...想必他很乐意慢慢调教。"
为了能活着再见你一面,我只能强忍着吞下那些剧毒般的"灵药"。
每一口都像吞下烧红的烙铁,五脏六腑都在灼烧。
但我心里清楚——他不过是在豢养一具活着的药鼎,等到时机成熟,就会将我连皮带骨炼成他突破境界的丹药...
徐涟的手指轻轻抚上明若额间那朵殷红的梅花印记,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发颤:
"这个...是怎么来的?"
明若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飘向屋外飘摇的树影。
良久,才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那日...赵元饮了太多他独家炼制的''仙酿'',醉眼朦胧间竟将我错认..."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印记。
"他说我是下凡的百花仙子,说要...尝尝仙子的滋味。"
洞内的烛火突然剧烈摇晃,映得徐涟的脸色忽明忽暗。
明若继续道:"幸好他醉得厉害,而我体内积攒的药力突然爆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拼命挣脱时撞上了丹炉,额角鲜血直流...没想到这伤痕痊愈后,竟成了梅花形状。"
说到这里,她忽然抬头直视徐涟: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那些丹药彻底损毁了我的经脉,让我忘记了所有前尘...直到天道子师父..."
"够了!"徐涟突然暴喝一声,腰间佩剑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在鞘中铮铮作响。
他单膝跪地,一把将明若冰凉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我徐涟在此立誓,定要让赵无极尝尽世间极刑!他加诸在你身上的每一分痛苦,我都要他千倍偿还!"
石壁上的影子随着他剧烈的喘息而晃动,仿佛无数厉鬼即将破壁而出。
明若却轻轻摇头,将他的手引向自己额间那朵梅花:"不必立什么毒誓。
你看,这伤痕开成了花...就当是老天给我们的提醒——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清明,"提醒我们永远别忘了,这笔血债。"
翌日清晨,山间薄雾未散,徐涟携明若来到无心观正殿辞行。
石惊天抱着长剑,默不作声地站在廊柱后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青石阶前,徐涟郑重地撩袍跪拜:"前辈救明若之恩,徐某没齿难忘。"
明若也跟着盈盈下拜,却见天道子道袖一挥,一股柔和力道将她托起。
"使不得!"天道子罕见地露出慌乱神色,连拂尘都险些脱手,
"这、这岂非折煞贫道?你乃..."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下,只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朝阳初升时,三匹骏马踏碎山道上的晨露。
徐涟小心地将明若扶上马背,自己则护在她身侧。
石惊天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座云雾缭绕的道观,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山门前,天道子独立在千年银杏树下。秋风卷起他灰白的道袍,也带走了远去的马蹄声。
直到尘烟散尽,他才轻抚长须,对着空荡荡的山路喃喃自语:
"会再见的。"
最后一个字音刚落,树梢忽然惊起一群飞鸟,掠过道观金顶,朝着三人离去的方向飞去。
天道子仰头望着渐渐变成黑点的鸟群,嘴角浮现出一丝莫测高深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