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子捋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老道此次云游,正是为了寻这味药引。"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玉小瓶,倒出一粒莹润如玉的丹药,丹纹如云,隐有暗香浮动。
"明若,来。"
老道士招招手,语气慈爱像是在唤自家孩儿。
明若毫不犹豫地上前,却在接过丹药时被徐涟一把扣住手腕。
"真人..."徐涟眉头紧锁,目光在那枚丹药与明若之间游移。
"此药可会有损..."
明若轻轻挣开他的手,摇头浅笑:"无妨。"
她指尖在徐涟掌心轻轻一按,似安抚又似承诺。
"天道子师父的药,我吃了好多。"
仰头服下丹药。
天道子赞许的点点头。
"徐公子"你可知道,崔晏之为何认定明若是他表妹?"
天道子轻抚长须,缓声道:
"白家祠堂供奉着一幅先祖画像,画中女子额间有梅花印记,与明若容貌七分相似。"
"五年前白家走失一女,名唤白云笙。"
老道士目光如炬,"恰与明若年岁相仿,额间亦有梅花印记。"
清风忍不住插嘴:
"那崔公子定是见过..."
"多嘴!"天道子一记拂尘敲在小道士头上。
继续道:"崔晏之幼时见过白云笙,又见过先祖画像,便认定明若是他表妹。"
明若忽然按住心口,脸色煞白。
"后来..."天道子叹息,"他接来白家父母相认,明若重伤初愈,记忆混沌,就此被认作白云笙。"
徐涟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好个偷天换日!"
石惊天突然单膝跪地:"属下这就去取崔晏之首级!"
"且慢。"天道子拂尘一横,"还需等明若恢复以往记忆,才能证实。"
明若怔怔地望着窗外那株老梅树,忽然眉心一蹙——
额间那枚沉寂已久的梅花印记,在透窗而入的阳光下竟渐渐泛起金红色的微光。
"呃..."
她纤指猛地攥住茶杯,丹药在体内化开的灼热感直冲灵台。
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碎片慢慢涌入脑海。
"疼..."
明若突然软倒,被徐涟一把揽入怀中。
她额间印记越来越亮,最终如焰火般迸发一道华彩,随即昏厥过去。
天道子不慌不忙地搭上她的脉搏,笑意更深:"无妨。"
他指尖在明若眉心轻点三下,那梅花纹竟渐渐暗淡。
徐涟紧紧抱着怀中人,目光却忍不住打量老道士——
这老道竟然也在看他,他过往中从没有与他有过交集,但就是有一丝丝熟悉之感...
“真人..."徐涟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份急切。
"我们曾见过..."
"嘘——"天道子忽然竖起食指,目光落在明若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要醒了。"
随即轻声道:"自然不曾见过。"
徐涟心头疑云密布。
那日明若爆发出的惊人力量,还有天道子若有若无的熟悉之感...这一切都让他疑惑重重。
最令他困惑的是,这天道子究竟是在何处救出的明若?
"我知你心中疑惑。"
天道子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指尖轻抚过明若额前的碎发,"我从赵无极手中救下她时,她已是这般模样。"
"赵无极?"徐涟瞳孔微缩。
"便是那赵元。"
天道子冷笑一声,袖中玉箫轻转,"此人隐姓埋名,既是禹帝座前国师,又是明国刘崇的走狗。
为突破人道极境,游走列国权贵之间,以天下为鼎炉,众生为药引。"
徐涟倒吸一口凉气。
他早听闻过这等邪修,却不想竟真有人敢行此逆天之事。
"遴选摄政国主,各国比试,"
天道子望向明若沉睡的侧颜,声音渐沉。
"赵无极一眼看穿她女扮男装,更识破她身负明珠圣体——这等千年难遇的体质?"
洞中烛火忽明忽暗,映得天道子眸中寒光闪烁:
"他将明若囚于丹室,日日喂食天材地宝。
待她体内内力充盈如江河奔涌,便要将其炼成丹药,成就自己的通天大道。"
徐涟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忽然明白明若体内那股狂暴力量从何而来——
那不是修炼所得,而是被硬生生灌入的、几乎要撑破经脉的内力洪流。
"我寻到赵无极时,"天道子忽然轻抚玉箫,洞中响起清越箫声,
"正赶上他欲开炉炼丹。
那一战..."箫声骤停,"堪堪战成平手。
而明若..."
明若在睡梦中蹙眉,额间隐隐有光华流转。
"内力暴走,经脉逆行。"
天道子叹息着为她掖好被角,"醒来后前尘尽忘...。"
徐涟望向床榻上沉睡的少女,心疼难自抑。
徐涟胸中怒火翻涌,五指不自觉地攥紧剑柄。
他眼中尽是寒芒,心中恨意滔天——
这赵无极竟敢将活人当作药引,当真是罪该万死!若不将其碎尸万段,难消心头之恨。
忽然,他心头一凛。
既然赵无极未死,为突破那人道极境,必定会卷土重来...明若岂非仍身处险境?
"人道极境?"徐涟眉头紧锁,"晚辈行走江湖多年,却从未听闻此等境界。"
天道子拂尘轻扫,屋内烛火随之摇曳:"你习的是武道,自然不知修道之途。
"他目光悠远,"武道修筋骨,修道炼元神。那
赵无极所求的,乃是道家至高境界——以凡躯窥天道。"
徐涟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那前辈您...如今是何等境界?"
天道子闻言轻笑,袖中玉箫转了个漂亮的弧线:"与那赵无极...不过伯仲之间罢了。"
话音未落,屋外忽有阴风掠过,吹得他道袍如蟠龙翻跃。
忽地,床榻上的明若睫毛轻颤,唇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吟。
徐涟心头一紧,立即单膝跪地,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她冰凉的手指。
"明若..."他声音发颤,生怕惊碎了这如梦般的时刻。
少女缓缓睁开眼眸,那对总是寒潭般冷澈的眸子,此刻竟漾着温润的水光。
徐涟的身影清晰地倒映在她瞳孔中,再不是从前那种视若无物的疏离。
"徐...涟?"她虚弱地唤道,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回握。
天道子适时探手搭脉,片刻后捋须微笑:"脉象平稳,灵台清明,已无大碍。"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二人交握的双手,拂尘一甩转身便走,"贫道去准备些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