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前去,张开双臂想要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拥入怀中。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
明若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仿佛隔开了千山万水。
她的眼神空洞而茫然,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这位公子...我们认识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万箭穿心。
徐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人生生将他的心剜了出来。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溅落在青石板上,如点点红梅绽放。
"公子!"石惊天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傅年侃也变了脸色:"徐兄!"
唯有明若依旧站在原地,眼中带着困惑与不安。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额间那点红梅,轻声道:"这位公子...可是身体不适?"
徐涟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熟悉的痕迹。
可那双曾经盛满笑意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一片陌生的清明。
"你..."他声音嘶哑带着希冀,"当真不记得我了?"
明若微微蹙眉,正要回答,崔晏之却突然插话:
"表妹身子弱,受不得惊吓。
徐公子这般模样,还是..."
"闭嘴!"
徐涟厉喝一声,抬手擦去唇边血迹。
他强撑着站直身体,目光凶狠地看向崔晏之:"你对她做了什么?"
白云笙在徐涟面前微微驻足。
晨光中,她清澈的眼眸倒映着这个陌生男子痛楚的面容。
不知为何,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异样的悸动——
这个满眼悲怆的公子,竟比朝夕相处的崔晏之更让她感到莫名的熟悉与安心。
但这份悸动转瞬即逝。
她轻咬下唇,最终还是移步走向崔晏之。
这段时日里,崔晏之待她温柔体贴,不仅帮她寻回家人,更对她一往情深,许下婚约。
于情于理,她都不该与别的男子有所纠葛。
"表兄。"
她轻声唤道,站在崔晏之身侧,却忍不住又偷眼去瞧徐涟。
崔晏之得意地勾起唇角,挑衅地看向徐涟:
"现在你总该信了?她是白云笙,绝非你要找的明若。"
他故意揽住白云笙的肩膀,"死心吧!"
傅年侃站在一旁,仔细打量着这位"白云笙"。
他确实见过明若,但眼前女子虽与明若容貌相似,神态气质却截然不同——
明若灵动,眼中有藏不住的光彩。
而这姑娘温婉似水,眉宇间总笼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郁。
"徐兄..."
傅年侃迟疑道,"或许真是认错人了?"
徐涟却恍若未闻。
他死死盯着白云笙,忽然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支碧玉簪,他们互诉衷肠,相认时明若所戴。
"你可还记得这个?"
他声音沙哑,将碧玉簪递到白云笙面前。
白云笙望着玉簪,眼神依旧茫然。
"我...不认得此物。"
她轻声道,手指却不自觉地抚上发髻,仿佛那里本该有什么。
崔晏之猛地将白云笙拉到身后,宽袖一甩遮住她的视线:
"徐涟!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他声音陡然拔高,额角青筋暴起。
"我表妹身子虚弱,受不得这般惊吓!
徐涟缓缓收回玉簪。
他盯着崔晏之护住白云笙的姿态,忽然冷笑:
"崔公子倒是体贴。"
崔晏之拉着白云笙就要离开。
心中暗忖:
必须尽快完婚!好不容易才让她接受婚约,绝不能让徐涟坏了大事!
"站住!"
徐涟身形一闪,横在前方,拔出剑。
他眼中血丝密布,声音颤抖:"失而复得,我岂能再让你带她离开?"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
白云笙忽然挣脱崔晏之的手,缓步上前。
一阵熟悉的幽香随风飘来,徐涟微眯着眼惊觉。
那是明若身上特有的花香,混合百花的味道,他曾在无数个相拥而立的瞬间深深铭记。
可此刻,这缕幽香中却裹挟着令人心惊的怒意。
"这位公子..."
白云笙的声音轻柔依旧,却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休要再纠缠?"
她每说一个字,周围的空气就凝滞一分。
徐涟惊觉自己持剑的手竟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本能地感知到危险。
她体内似有一股巨大的能量正在苏醒!
石惊天突然暴喝:"公子小心!"
只见白云笙素手轻扬,一道无形气劲轰然炸开。
徐涟急退三步,方才所立之处的青石板竟寸寸破裂!
"你..."徐涟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何时修得这般内力?"
白云笙自己也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崔晏之趁机一把拉住她:"表妹,我们走!"
待徐涟回过神来,崔晏之已带着白云笙消失在回廊尽头。
那句冰冷的"休要纠缠"仍在耳畔回荡,字字如利刃,剜得他心头血肉模糊。
"咳——"
又是一口鲜血涌出喉间,溅在青石板上,星星点点。
徐涟踉跄着扶住廊柱。
傅年侃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徐兄..."
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劝慰。
他从未见过徐涟这般模样——
那双总是清明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挺拔如松的身形竟显出几分佝偻,早已没有当初来军营时的意气风发,运筹帷幄的从容。
"她...叫我休要纠缠..."徐涟低笑出声,笑声里却满是苍凉,"她竟说...我在纠缠..."
傅年侃心中不忍,只得勉强劝道:"或许真是认错了人?白姑娘与明若姑娘气质迥异..."
"不!"徐涟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那百花香...的香气是她独有..."
他攥紧胸前的衣襟,"我怎会认错!"
石惊天默默递上帕子,低声道:
"公子,当务之急是查清崔晏之的底细。"
徐涟接过帕子,缓缓擦去唇边血迹。
再抬头时,眼中已恢复了几分清明:
"年侃,你这位''表兄'',究竟什么来头?"
傅年侃面露难色:"崔家是我母妃的远亲,世代居于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