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道观静静矗立,青瓦白墙,古朴清幽。
门匾上“无心观”三字笔力苍劲,似有出尘之意。
徐涟心头一震。
——他记得明若曾偶然提起,她与渊国国主钱元颂当年躲避山匪时,曾在这“无心观”中暂避。
——可那日他收服石惊天,途径此地,分明未见这道观!
难道……是上天指引?
他快步上前,叩响观门。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几个童子探头望来,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眉目清秀,神色好奇。
徐涟强压心中激动,展开手中画卷,问道:“几位小道友,可曾见过这位姑娘?”
为首的童儿名唤清风,仔细端详画卷,忽然眼睛一亮:“这不是宋姑娘吗?”
徐涟呼吸一滞,指尖微微发颤:“你……认得她?”
清风点头:“两年前,她与三位公子曾来观中躲避山匪,她当时身着男装。”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
“不过什么?”徐涟急问。
清风犹豫片刻,低声道:
“半月前,师父与师兄回观,竟将她带了回来。
只是……她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师父说她伤了根基,难以痊愈。”
徐涟心头一沉,正欲再问,却听清风继续道:
“可十日前,有位名士来拜访师父,见了宋姑娘,一口咬定她是自家表妹,说她从小流落在外,因她额间有一枚梅花印记……”
梅花印记?
徐涟惊讶不已——明若额间,何时有过梅花印记?
他猛地攥紧画卷,沉声道:“那位‘名士’,现在何处?”
清风的话让徐涟疑惑不已。
"我们自是不信那人的话,"清风摇头道。
"可那人竟真将宋姑娘的亲娘接来相认,老人家一见宋姑娘就泪如雨下,说是失散多年的女儿..."
徐涟神色突然一变,声音却异常平静:
"明若...就这么跟他们走了?"
"是,"清风点头。
"那日宋姑娘虽神情恍惚,但见老人家哭得伤心,也跟着落了泪..."
石惊天敏锐地注意到公子身形微晃,连忙上前一步扶住。
徐涟抬手示意无碍,眼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明若额间何曾有过什么梅花印记?这分明是个局!
"清风小道友,"徐涟强压心头焦灼。
"令师何时归来?此事蹊跷,我必须当面请教。"
清风面露难色:
"师父云游去了,归期..."
"归期不知是吧?"
徐涟突然冷笑,这接二连三的"巧合"未免太过刻意。
先是凭空出现的道观,又是突然冒出来的"表兄",现在连观主都恰好不在...
石惊天见公子神色不对。
沉声道:"公子,当务之急是追上明姑娘。至于观主..."
"来日方长?"徐涟猛地转身,眼中寒光慑人。
"惊天,你可知我此刻心境?
好不容易寻到明若,她却忘了我,还被不明不白地带走..."
他声音渐低,"若这是个圈套..."
山风骤起,道观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徐涟突然伸手入怀,取出一枚玉佩——
正是他一直随身之物。
"清风,这玉佩你且收好。"
他将玉佩塞到童子手中,"若令师归来,即刻持此物到禹都朱雀大街驿馆找我徐涟。"
不待清风回应,徐涟已大步流星走向山门:
"惊天,备马!既然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掳走明若,就该想到要付出代价!"
石惊天望着公子挺直的背影,知道那个运筹帷幄的徐公子终于回来了。
他快步跟上,腰间长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山道尽头,两匹骏马绝尘而去,惊起一群飞鸟。
暮色沉沉,徐涟迫不及待回到馆驿。
徐涟已从清风口中细细问出那位名士的样貌特征,当即铺开宣纸,蘸墨挥毫。
笔锋流转间,一个清逸出尘的公子形象渐渐浮现——眉目如画,气质温润,一袭素袍更衬得他风姿如玉。
最后一笔落下,徐涟盯着画中人的面容,忽然怔住。
——竟是这样一位清风朗月的公子。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卷,心头陡然升起一丝难以名状的危机感。
莫不是那崔公子对明若有意?
又或是明若心智未全,反倒被他的温柔表象所惑?
种种猜测如潮水般涌来,徐涟以手扶额,久久出神。
石惊天见他神色变幻,也不敢打扰。
徐涟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翻涌的思绪。他收起画卷。
石惊天见公子神色凝重,不由问道:"公子,可要追查那位名士崔姓公子?"
徐涟望着天边渐暗的云霞,眸色深沉:"自然要查。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更担心的是明若现在的处境。"
她是否安好?
她可还记得过往?
她……会否真的对那崔公子动心?
夜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徐涟握紧手中的画卷。"
无论对方是谁,他都要将明若带回来。
徐涟盯着画卷上那清逸出尘的崔姓公子,眸中寒光隐现。
他修长的指节缓缓收紧,宣纸在掌中发出细微的脆响。
——此人,该杀。
这个念头在心头闪过时,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惊。
徐涟素来习惯隐忍,冷静自持,鲜少动怒,更遑论对一陌生人起杀心。
可一想到明若此刻或许正与这崔公子朝夕相对,甚至……
他猛地闭了闭眼,压下胸中翻涌的戾气。
当务之急,是找到此人。
单凭一幅画卷,在这偌大的地方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徐涟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彻夜未眠。
直到天渐渐亮了,他忽然灵光一闪。
既然是名士,何不办一场名士聚会?
以文会友,向来是名士们最热衷之事。若那崔公子真是洛阳名士,必不会错过这等盛会。
思及此,徐涟当即挥毫写下一沓烫金请帖,字迹潇洒飘逸,却暗藏锋芒。
他唤来石惊天,沉声道:"将这些帖子送到傅年侃府上,让他将我要遍邀名士的消息宣扬出去——声势越大越好。"
石惊天接过帖子,迟疑道:"公子,若那崔公子心存戒备,不肯前来……"
徐涟唇角微扬,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
"那就再加一条——凡与会者,皆可一观我珍藏的《神赋图》真迹。"
《神赋图》乃当世至宝,寻常人难得一见。
如此诱饵,不怕鱼儿不上钩。
石惊天领命而去。
徐涟独自站在晨光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眼中暗流涌动。
崔公子,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