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晨光映得殿内金碧辉煌。
傅玉麟褪去戎装,一袭玄色龙袍加身,更显帝王威仪。
他目光灼灼,望向阶下静立的徐涟,忽而起身,亲自走下御阶,执起他的手,郑重道:
“徐公子,你于我有大恩——若非你运筹帷幄,力挽狂澜,禹都早已陷入战火。
这镇国大将军之位,非你莫属。”
此言一出,殿中众臣哗然。
镇国大将军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要职,统领三军,权倾朝野,如今竟要授予一个奚国人?
更何况,听闻他不过是徐温的义子,身份低微,如何能担此重任?
徐涟神色淡然,目光越过殿门,望向庭外飘落的梧桐叶。他微微拱手,道:
“国主厚爱,徐涟心领。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清朗。
“万望不要勉强,我助国主,实为百姓,避免交战带来生灵涂炭,不管是哪国人,百姓总是无辜,国主有爱民之心,顺天应民,理当洪福。"
傅玉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却又隐隐透出几分喜悦——
失落的是徐涟不愿留下,喜悦的是他这番话,正合自己治国之道。
他沉默片刻,终是释然一笑,道:
“也罢。人各有志,孤不强求。但虞国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着,他解下腰间一枚青玉蟠龙佩,递予徐涟。
“见此玉如见孤,无论何时归来,必有你一席之地。”
徐涟刚踏出殿门,便听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傅年侃快步追上,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笑道:
“好你个徐兄!连镇国大将军都不放在眼里!”
虽是调侃,眼中却满是钦佩,
“不过,这才是我认识的徐公子!”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夕阳斜照,将朱墙金瓦染上一层暖色。
傅年侃忽然压低声音道:
“其实,我早料到你不会答应。”
他眨了眨眼,“父亲私下跟我说,你这人就像天上的云,虞国的宫墙再高,也困不住你。”
徐涟闻言,不由失笑,拍了拍傅年侃的铠甲道:“还是你懂我。”
自徐涟离开润州,已过去半年有余。
他站在禹都城外的高坡上,远眺层峦叠嶂,秋风卷起他的衣袍,哗哗作响。
明若已经失踪两年了——当年他还是个小小少年时,与她匆匆一别,此后天涯相隔。
好不容易在茫茫人海中重逢,可如今,他又一次失去了她。
石惊天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公子,禹都内外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明姑娘的消息。”
徐涟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幅画卷,缓缓展开。
画中女子眉目如画,唇角含笑,正是明若的模样。
他指尖轻轻抚过画纸,低声道:“再找。”
禹都城内,各大府衙、教派、宗派皆收到了一纸悬赏——
徐涟以重金求明若下落,并附上亲手所绘的画像。
傅年侃得知此事后,立刻调动军中斥候,暗中协助搜寻;
傅年心则亲自拜访禹都各大世家,请他们帮忙留意。
然而,明若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半点踪迹也无。
这日,徐涟因寻人无果,心中郁结,便在禹都城中设宴,邀各大文坛教派共饮。
席间,儒教大贤孙秉明抚须叹道:“徐公子重情重义,令人敬佩。
我儒门以‘仁’行天下,若有明姑娘消息,必当全力相助。”
道教真人玄一淡然一笑,道:“世间万物,皆有因果。
明姑娘若与公子有缘,自会重逢,强求不得。”
画宗宗主墨千语凝视徐涟所绘的明若画像,赞道:
“徐公子画技精湛,形神兼备。若明姑娘尚在人间,见此画,必会现身。”
棋宗长老弈无源轻敲棋盘,意味深长道:“寻人如弈棋,有时需以奇招破局。
公子不妨换个思路,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徐涟举杯,沉声道:“多谢诸位。”
他一饮而尽,眼中却仍藏着深深的执念。
徐涟终日流连于禹都的街巷酒肆、茶楼画舫,逢人便问明若的下落。
他的衣袍不再如往日般整洁,眉宇间的倦色与执念让那双曾经清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阴影。
有人低声议论:“这徐公子,怕不是寻人寻疯魔了……”
“前些日子在城南,他见了一位撑伞的白衣女子,竟当街追了上去,口中喊着‘明若’……”
“唉,可怜啊,那般风采卓绝的人物,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
石惊天始终沉默地跟在徐涟身后,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他见过公子最意气风发的模样,也见过他在傅将军军营,在刘崇的朝堂运筹帷幄的从容。
如今,他只能看着公子一日比一日消瘦,一日比一日恍惚。
但他从未劝阻,如影随形,这就够了。
因为他知道——
公子是胸怀天下的人,绝不会就此倒下。
公子是心如明镜的人,终有一日会醒悟。
公子是……太重情的人。
这夜,徐涟醉倒在河畔的柳树下。
朦胧间,他仿佛看见明若站在水边,月光包裹着她,如临凡仙子。
她回首,对他轻轻一笑,如当年初见时那般明媚。
“明若!”他踉跄着起身,伸手去抓,却只握住一把冰凉的夜风。
石惊天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低声道:“公子,回去吧。”
徐涟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河面,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
“惊天,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石惊天摇头:“不可笑。”
“那为何我总觉得,所有人都觉得我可笑?”
“因为他们不懂。”
“不懂什么?”
“不懂公子待人的真心。”
徐涟沉默良久,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中的混沌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久违的清明。
“是啊……我该醒了。”
他站直身体,整了整衣襟,望向远处的天际——
黎明将至。
这一日,徐涟与石惊天一路寻访,不知不觉竟回到了洛阳郊外的那片山林——正是当年日收服石惊天的地方。
山风拂过,林叶沙沙作响,徐涟忽然停住脚步,目光凝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