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鎏金蟠龙柱依旧巍峨耸立,九阶玉阶仍泛着温润光泽。
只是那高高在上的龙椅,如今坐着的不再是禹帝,而是身着明黄龙袍的明国国主刘崇。
徐涟垂首立于殿中,眼角余光扫过殿侧那扇雕花屏风——当年出云公主就曾站在那里,一袭宫装,宛若九天仙子临凡。
如今物是人非,唯有这金銮殿的雕梁画栋,依旧冷眼旁观着王朝更迭。
"大胆!"殿前侍卫突然厉喝,"见了陛下为何不跪?"
徐涟恍然回神,却只是微微拱手:"外臣乃傅大将军特使,依礼制当行国使之礼。"
他特意在"傅大将军"四字上加重语气,余光瞥见刘崇搭在龙椅上的手,他的手微不可察的动了动,显然是在强压怒火。
石惊天更是直接挺直腰板,声如洪钟:"我家将军说了,要谈就谈,不谈就打!"
殿中侍卫闻言拔出利剑,剑鞘碰撞声此起彼伏。
刘崇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强挤出一丝笑意:"罢了,傅将军的脾气朕是知道的。"
他挥退侍卫,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徐涟易容后的面容。
"只是这位先生看着眼生..."
"老朽不过是将军帐下一介幕僚。"徐涟故意咳嗽两声,声音沙哑。"
刘崇倚着龙椅扶手,未正言看徐涟一眼,眯起的眼睛里透着精光:
"傅大将军当知朕的诚意。
只要他愿归降,禹帝能给的镇国大将军之位,朕一样能给。"
他忽然前倾身子,新缝制的龙袍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更可将朕的掌上明珠许配给傅将军之子,从此两家约为秦晋之好。
徐涟垂眸掩去眼中讥诮——好个一石二鸟之计!既用姻亲绑住傅家,又能将眼线安插到傅家军中。
他余光瞥见侍立在侧的淳于中衍身形微微震动,这位新晋的"归顺之臣"虽然身着紫金爵服,但神色却透着小心翼翼。
"国主厚爱,老朽定当转达。
"徐涟故意露出为难之色,"只是婚姻大事,还需从长计议..."
"砰!"淳于中衍手中象牙笏板突然落地。
他慌忙俯身去捡,起身时与徐涟四目相对——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惊诧与不甘。
徐涟心下了然:这位被迫归顺的旧臣,他的女儿差点被刘崇强纳,如今见刘崇竟要拿亲生女儿做筹码,怎能不心惊?
刘崇似笑非笑地扫了淳于中衍一眼,继续道:
"傅将军若还有顾虑,不妨..."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卫慌张闯入,在刘崇耳边低语几句。
徐涟看见刘崇脸色突然变化,龙袍袖口下的拳头猛然攥紧——机会来了!
他悄悄向石惊天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会意,借着整理衣袍的动作,将一枚铜钱滚到了淳于中衍脚边。
淳于中衍微微一顿很快反应过来,借着俯身整理袍角的机会,迅速将那枚铜钱纳入袖中。
铜钱入手冰凉,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这是傅家军特有的暗记。
刘崇已起身离座,龙袍翻卷间带起一阵冷风:
"特使先往馆驿歇息。朕方才所言,还望转达傅将军。"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淳于中衍一眼,"淳于爱卿,随朕来。"
待圣驾远去,淳于中衍回到府中,在书房来回踱步,他焦躁难安。
"傅玉麟不该恨我入骨么?"淳于中衍喃喃自语,掌心渗出冷汗。
铜钱在案几上转了个圈,发出清脆的声响,"怎会突然派特使密会..."
窗外更鼓敲过三响,一阵夜风突然掀开窗户。
淳于中衍猛地回头,只见烛影摇晃间,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立在屏风旁。
"谁?!"他本能地去摸腰间佩剑,却见来人缓缓摘下易容面具,露出一张俊逸非凡的面容。
淳于中衍眼中惊疑不定:
"你一个奚国人,为何要相助..."
话音未落,徐涟已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信封上赫然是傅玉麟的亲笔落款。
"傅将军?!"淳于中衍呼吸一滞,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信纸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随着每一个字的深入,他的脸色越发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信纸被攥得皱成一团,"赵元那老贼向禹帝推举我去屠傅将军满门,就已在算计..."
淳于中衍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叹息一声,"屠杀傅家满门以此激怒傅大将军,若是傅将军报仇,我就是替罪羊,我早已没有了退路,不得不背叛禹帝,投靠刘崇。”
徐涟适时递上禹帝染血的诏书。
淳于中衍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跌坐在太师椅上。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他惨白如纸的面容。
"现在大人明白了吧?傅将军看了禹帝遗诏,知道此事与您无关,您尽管放心,他不会怪罪你,毕竟您也身不由己。"
徐涟的声音混着雨声再次传来,"您不过是他们棋局里的一枚弃子。
等傅家军彻底覆灭,下一个就该..."
话未说完,淳于中衍突然暴起,佩剑"铮"地出鞘三寸,寒光映着他愤怒的面容:
"我要亲手剐了那两个老贼!
是刘崇和赵元毁了我一世英名,让我背上叛将之名。"
剑锋划过案几,留下一道深痕,"徐公子只管说,要我如何配合?"
月光透过窗户,映得徐涟眉目如画。
他指尖蘸着茶水,在案几上画出禹都布防图:
"只需大人开启东华门——"
"此处守将乃大人旧部,想必不难安排。"
淳于中衍盯着那渐渐晕开的水痕,喉结滚动。
"傅将军将亲率玄甲军从此入城。"
徐涟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届时大人只需在城头升起三盏红灯为号..."
淳于中衍声音压得极低:
"不必说了!我淳于中衍虽曾糊涂,却也是热血男儿,岂能与刘崇这等残暴之徒同流合污?”
窗外雨声渐急,打在青瓦上如战鼓敲击。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将军竟红了眼眶:
"告诉傅玉麟,我淳于中衍——愿以全家二十七口性命相托"
"好!"徐涟郑重点头,忽听得院外传来梆子声响——已是三更。
他身形一晃,人影如轻烟般消失在夜色之中。
淳于中衍独立窗前,任雨水打湿衣襟。
他缓缓握紧拳头。
远处宫墙之上,隐约可见黑甲卫举着火把巡逻,那火光映在他眼中,恍若即将燎原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