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徐涟勒马驻足,远眺傅大将军营寨。
但见辕门高耸,旌旗招招,营盘依山势而建,暗合九宫八卦之形。
巡逻士卒甲胄鲜明,步伐整齐划一,即便在这黎明时分,也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好一个治军严整的傅大将军!"徐涟暗自赞叹。
正观望间,忽闻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轻骑疾驰而来,为首将校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刚毅。
他目光炯炯,在徐涟二人身上一扫,右手已按上刀柄: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军营重地!"
徐涟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枚青令牌。
正面刻着"傅"字家徽,背面则是栩栩如生的虎纹图案。
将校一见令牌,神色顿变,急忙翻身下马拱手行礼:
"末将冒犯!想必阁下就是徐公子,大将军早有吩咐,说若有贵客持此信物来访,定要及时通禀。"
徐涟微微颔首:"正是。烦请将军通传。"
"徐公子稍候。"
将校转身对亲兵低语几句,又吩咐道:"速备热茶,为二位贵客接风。"
不多时,营中响起三声号角。
徐涟抬眼望去,但见中军大帐前,一队亲兵已列队相迎。
天色已大亮,军营中号角声刚落,便见一位身着玄甲、腰佩长剑的将领大步而来。
正是傅大将军之子,傅年侃。
"徐公子!"傅年侃抱拳一礼,"
一别不过一年多,风采更胜往昔啊!"
徐涟含笑还礼:"傅将军别来无恙。"
傅年侃目光扫过徐涟身旁的石惊天。
"这是石惊天,我在洛阳新收属下。"
徐涟郑重介绍。
穿过层层岗哨,但见中军大帐巍然矗立。
掀帐而入,但见一位年约四旬的将军端坐主位。此
人腰背挺直如松,一双虎目不怒自威——正是威震天下的傅玉麟大将军!
见徐涟入内,傅玉麟当即起身迎:"徐公子!"
徐涟深深一揖:"拜见傅将军。"
傅玉麟目光落在徐涟手中的令牌上:"徐公子持此信物前来,莫非是遇到什么难处?
若需要我傅家相助,我傅家定当竭尽全力,公子对我傅家有大恩,我傅家定然知恩图报,但说无妨。"
徐涟闻言朗声大笑营帐:
"大将军误会了!我此来,非为求助,实是为解大将军燃眉之急!"
傅玉麟露出惊异之色:"哦?此话怎讲?"
徐涟环视帐内,见左右皆是傅家心腹,这才正色道:
"大将军在此与明国大军对峙多时,苦于师出无名。
今日特来给将军找个合适的理由"
说着从怀中郑重取出一方染血的绢帛,"禹帝临终血诏!"
"什么?!"傅玉麟拍案而起,案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
他双手微颤地接过血诏,只见上面字迹殷红如血,力透绢背:
"朕昏聩,致使奸人窃国。
赵元假灵童之选,残害幼童,实为明国谋划......傅卿当为天下计..."
读罢血诏,傅玉麟双眼含泪,竟朝着徐涟深深一揖:
"徐公子三番两次助我傅家,此恩此德,傅家上下没齿难忘!"
徐涟连忙扶住:"大将军折煞我了!"他压低声音:"
禹帝虽有错,但真正的仇人是刘崇与赵元!正是他们指使赵元以贵妃需药引为由。
假借灵童之选害死年心公子,才导致老太君血溅金銮殿,更让淳于中衍背负杀害傅家三百口的血债......"
徐涟道:“那淳于中衍临阵倒戈,实是怕大将军清算。
但他在刘崇麾下也备受猜忌。
若大将军修书一封,我愿潜入禹都,说动淳于中衍共举大事。
大将军虽然失去边境,却能得到禹都为根基,岂不更好?"
傅玉麟闻言,这位铁血老将竟一时哽咽。
他郑重起身,对着徐涟深深一拜:"徐公子高义!
老夫统兵二十余载,今日方知,天下竟然有胸怀如此广阔之人。
傅家又欠了公子一个人情,倘若公子将来有需要,傅家全体上下必定肝脑涂地。"
傅玉麟眉头紧锁:"禹都此刻城门三重戒严,城头每十步设一岗哨,夜间更有黑甲卫轮番巡视。
"他猛地抬头,眼中尽是忧色:"这般龙潭虎穴,你如何能..."
徐涟朗声一笑,眉宇间尽是成竹在胸的从容:"大将军且放宽心,此事我早有计较。"
傅玉麟仍不放心:"那刘崇生性多疑..."
"正因他多疑,此计方能奏效。"
徐涟眼中精光一闪,"他不是正派人游说大将军归降么?不妨将计就计——"
他忽然压低声音,语速却快了起来:
"明日便放出风声,就说傅大将军有意和谈,但要派心腹亲见刘崇商谈条件。
以刘崇的性子,必会应允,却又不敢让您亲赴敌营..."
傅玉麟眉头紧锁:"你曾在摄政国主遴选比试中大放异彩,朝中认识你的人不在少数..."
三日后,明国国主刘崇果然中计,答应接见傅家特使。
出发前夜,徐涟对着铜镜细细装扮:
先用特制的胶泥改变面部轮廓,又以细笔蘸着颜料在眼角描出皱纹,最后贴上花白的胡须。
待他转身时,连石惊天都惊得后退半步
——眼前赫然是一位年近五旬、面容沧桑的儒士,哪还有半点翩翩公子的模样?
"如何?"徐涟故意压着嗓子说话,声音沙哑低沉。"
连你都认不出来,那些只见过我几面的朝臣更看不出破绽了。"
次日清晨,二人持着傅玉麟的亲笔信函,大摇大摆地向禹都进发。
徐涟特意换上一身灰布长衫,走路时微微佝偻着背,像个军中幕僚。
石惊天则扮作随从。
城门前,守将仔细查验文书后,狐疑地打量着二人:"傅家就派你们两个来谈和?"
徐涟故意咳嗽两声,颤巍巍地拱手:"老朽虽不才,却是跟随傅大将军二十年的心腹..."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这是大将军给国主的密信。"
守将看到锦囊上傅家的火漆印信,这才挥手放行。
穿过巍峨的城门时,徐涟借着整理衣冠的机会。
与石惊天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