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傅玉麟挥师南下,兵锋直指禹都以来,天下局势已然变化。
那明国国主虽以"朕"自称,却始终未敢公然称帝。
傅家铁骑五万离开边关之际,留下了两万军队镇守,明国八万大军,三日便破了边关,十日便攻取了三座城池。
那些曾依附禹朝的小诸侯,见风使舵纷纷献城投降。
禹帝突然暴毙,但明国国主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
诏书飞传各州:
细数禹帝十大罪状,尤其是残害忠心为国的傅玉麟一家。
以天子礼厚葬暴君,彰显仁德。
公开招降傅玉麟,许以大将军之位。
这一手棋下得高明。
将禹帝罪状钉在耻辱柱上,他既是正义
之师,为民请命。
厚葬禹帝,又全了忠义之名。
禹帝既死,那打着找禹帝讨要说法的傅大将军也没了报仇的理由。
那些还在观望的州郡,见明国势大,陆续有六位刺史递上降表。
傅玉麟大军屯于禹都三十里外的青云坡,已一年又半。
军营大帐内,傅玉麟盯着沙盘上那座禹都模型,若有所思。
副将低声道:"将军,明国使者又来了..."
"告诉他,"傅玉麟冷笑。
"本将军在此练兵,不劳国主挂心。"
帐外秋风萧瑟,吹得"傅"字帅旗噼啪作响。
徐涟有意拜会傅大将军,但在之前他还有事要办。
徐涟策马行在通往禹都的官道上。
此去禹都,明若的下落固然要紧,却还有另一桩心事沉甸甸压在心头——
那些曾在摄政麟选比试中救下的流民少年。
他让于甘安置在禹都附近的一座山庄。
他有了自己地盘润州,这次务必将他们迁居到润州,由他庇护,这些少年将会有安宁的生活。
"公子,前面就是枫林山庄了。"石惊天指着远处山坳。
山庄藏在枫林深处,此刻满山红叶。
徐涟刚进庄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嘿哈"的练武声。
里面管事高欢闻讯迎出:"公子!孩子们都..."
话未说完,十几个少年已呼啦啦围上来。
阿青长高了一头,腰间别着短刀;
跛脚丫头——现在该叫小慈了,牵着个扎羊角辫的女童,正是当年那个病秧子,如今面色红润。
"徐大哥!"少年们眼睛亮得像星星。
徐涟喉头微动,伸手揉了揉最近一个孩子的脑袋:"我来带你们回奚国,那里有我为你们准备的大房子,不过要等上些时日。"
徐涟的目光扫过那群孩子,忽然间,他的视线猛地停顿。
在那群稚嫩的面孔中,竟藏着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清俊少年,眉目如画,气质沉静。
徐涟心头一震,迅速在记忆中搜寻——是他!
逸轩!
徐涟曾在禹都的灵童盛宴上见过他,那时他常侍奉在出云公主身侧,虽年纪尚轻,却已显露出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机敏。
此刻,逸轩也正望着徐涟,四目相对间,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似是惊喜,又似是隐忍的悲怆。
徐涟心中一动,立刻意识到:这孩子出现在此,绝非偶然!
果然,逸轩正是受胡全临终所托,携带着禹帝的血诏!
当初,胡全为切断明国国主刘崇追查的线索,不惜以死断后,临死前将血诏秘密交予逸轩,嘱他务必寻到可信之人,将诏书送出。
逸轩历经艰险,四处打探,终于想起出云公主曾无意间提起过一人,奚国特使徐温之子,徐涟。
公主赞他为人忠义,曾在比试中救助流民,并将他们安置在枫林山庄。
于是,逸轩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一路躲避追捕,终于寻到了此处……
徐涟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逸轩?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化作坚定。
他低声道:"徐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徐涟点头,带他避开人群,来到一处僻静角落。
逸轩这才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染血的绢布,双手奉上:"这是……陛下最后的诏令。"
徐涟接过,展开一看。
血诏之上,字字泣血!
徐涟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胡全呢?"
逸轩眼眶微红,低声道:"胡公公……已殉国了。"
徐涟沉默良久,最终郑重地将血诏收起,拍了拍逸轩的肩膀:"你放心,此事我必不会辜负。"
逸轩终于露出一丝释然的神色,轻声道:"公主曾说,徐公子是可信之人……果然没错。"
提到出云公主,徐涟心头一痛,但很快又化作坚定。
他望向远方,神色复杂。
血诏既出,天下将变!
徐涟攥紧手中的血诏。
他深知此物之重,这薄薄一绢,承载的不仅是禹帝最后的遗命,更是天下大势的转机!
"石惊天!"他沉声唤道。
"属下在!"石惊天抱拳上前。
他虽刚跟随徐涟,但见公子神色便知必有要事。
"备马,即刻启程!"
徐涟目光焦急,"傅大将军正等着这道诏书。
夜色如墨,两匹骏马悄然从山庄后山疾驰而出。
马蹄裹着棉布,在官道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徐涟一袭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公子,前方是茂密丛林。"
石惊天压低声音,"过了林子,再行三十里便是傅将军大营。"
徐涟微微颔首,却突然勒住缰绳。夜风送来一丝异样的气息。
"有埋伏!"
话音未落,林中骤然亮起数十支火把,将幽暗的夜色撕得粉碎。
明晃晃的刀光映出一张张狰狞的面孔,为首之人身披暗纹轻甲,腰间悬着明国禁军的令牌,阴恻恻地笑道:"二位,这么晚了要去何处啊?"
徐涟眸色一沉,右手已按上剑柄,却被石惊天一把按住手腕。
"公子,"石惊天咧嘴一笑,眼中战意沸腾。"
这一路都是坦途,今日也该让我表现一回,如何?"
不等徐涟回应,石惊天已纵身跃起,腰间长刀铮然出鞘!
"找死!"他怒喝一声,刀锋横扫,刹那间血光迸溅!
那明国校尉尚未反应过来,喉间已多了一道血线。
石惊天刀势却大开大合,每一击都裹挟着雷霆之势。
围上来的十余名精锐竟无一人能近他三步之内,转眼间便已横尸遍地!
走!"他当机立断,趁着石惊天杀出血路的刹那,猛夹马腹。
两骑如离弦之箭,冲破重围。
身后传来凌乱的马蹄声与破空箭啸,徐涟反手挥剑,青锋过处,利箭纷纷折断,火星四溅。
石惊天亦不遑多让,长刀舞成一片银光,将追兵射来的弩箭尽数劈落。
"驾!"徐涟厉喝,手中马鞭狠狠抽下。骏马吃痛,嘶鸣着发疯般冲向黑暗深处。
终于,当东方泛起点点微光,一座巍峨军营赫然出现在视野中。
傅字大旗在晨风中摇曳,岗哨上的士兵已发现了他们,号角声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