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女皆是渔家女儿,荷花年最长,生得清丽脱俗,眉目间自有一段坚毅。
桃花娇艳,杏花柔媚,三人情同姐妹,常在村口的老榕树下绣花说笑。
深秋,海风裹着血腥气席卷了乌蒙村。"
盖天王"的贼船靠岸,火把映红了半边天。
贼寇见人就杀,见物就抢,最后将三女捆了扔上船。
桃花哭得梨花带雨,杏花吓得瑟瑟发抖,唯有荷花咬破嘴唇也不落一滴泪。
盖天王的贼巢藏在怒涛深处,人称"蓼汀鬼寨"。
方圆三十里的芦苇荡像一道天然屏障,随风起伏时如千万把钢刀出鞘。
水泊深处暗藏九曲迷阵,非熟手撑篙,竹筏必会撞上水下尖桩。
曾有官兵围剿,战船全数陷在淤泥里,成了箭垛子。
寨中聚着一万二千亡命徒,最凶悍的当属"一百单八将"——个个都是背了十几条人命的狠角色。
为首的"混江龙"李虎,能使两柄八十斤重的板斧。
"浪里白条"王顺水性极佳,能在水下闭气半个时辰。
还有专挖人心的"食人佛"戒嗔,颈上挂着一串孩童的指骨。
蓼汀鬼寨的芦苇荡深处,藏着一座黑瓦白墙的东瀛式阁楼,檐角悬着青铜风铃,无风自响。
寨中人都知道,那里住着外邦浪人,盖天王与他们达成了合作。
他们极少露面,唯有大买卖或官兵围剿时才会出手。
传闻他们能踏水无痕、遁地无形。
像今日这种小村劫掠,也只是盖天王一时兴起,因三花之名,太过于招人了。
当夜,贼寨张灯结彩。
盖天王醉眼朦胧地打量着三个姑娘,正犹豫时。
荷花突然上前一步:"久闻天王威名,小女子情愿侍奉。"
她眼波流转间,心内早已胆寒。
盖天王大喜,一把扛起荷花就往内室走,身后传来桃花撕心裂肺的哭喊。
三更时分,荷花被扔回柴房。
灰色衣衫染着斑驳血迹,她蜷缩在墙角。
却死死护着怀中的油纸包——那是她用顺从换来的两块炊饼。
桃花哭着要给她擦药,却被一把推开。
"滚开!"荷花声音嘶哑,"谁要你们假好心!"
次日清晨,荷花当着看守的面,将昨夜藏起的半块饼碾碎在脚下。
杏花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真是瞎了眼,竟与你这种人姐妹相称!"
荷花只是冷笑,转头就对看守告密:"她们要逃跑。"
当盖天王又一次来选人时,淫邪的目光在三姐妹身上打转时。
荷花的心神紧绷,那刻骨铭心的的耻辱是她挥之不去的阴影。
而当盖天王把目光投向桃花似乎又在流连杏花时。
荷花看着桃花哭红的杏眼,杏花颤抖如落叶的身躯,她突然大胆向前迈出一步。
"天王。"她的声音清凌凌划破凝重的空气,"
她们都是没见识的渔家女,哪里懂得伺候英雄?"
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轻抚过鬓边碎发,这个动作让她想起去年端午,她们三人在榕树下互相染指甲的欢笑。
盖天王粗糙的手指捏住她下巴时,荷花强迫自己勾起唇角,媚眼如丝。
当被扛上肩头时,她越过贼人宽阔的肩膀,对泪眼朦胧的桃花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就像小时候带她们偷摘荔枝被发觉时,那个"别出声"的暗号。
如此反复半月。
每次盖天王来选人,荷花都主动迎上使出各种招数,让盖天王选她。
每次回来遍体鳞伤,她都拒绝姐妹照料。
当桃花杏花密谋逃跑,她必向贼人告发。
渐渐地,看守们对这个"识时务"的女子放松了警惕,连夜间巡逻都懈怠许多,荷花趁机绘制了草图。
而杏花、桃花对荷花的所作所为,颇为怨恨。
她们甚至认为,荷花是为了获得盖天王的青睐,想做他的夫人。
直到那个暴雨夜,荷花突然摇醒装睡的姐妹。"
东南角狗洞外的礁石堆,退潮时会露出小路。"
她塞给二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攒了二十天的干粮,"顺着海蟑螂爬的方向走,天亮前能到红树林。"
桃花这才发现,荷花每日受辱回来都要在墙角磨指甲——那里刻满了潮汐时刻与巡逻间隙。
"你...你一直在..."杏花泪如雨下。
荷花却捂住她的嘴:"记住,若听见哨声,立刻往海里跳!"
三更时分,两道身影溜出狗洞。
荷花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突然掀翻油灯。
火光窜上茅草屋顶时,她吹响了藏在发间的骨哨。
追兵的火把追向海边,荷花却往反方向狂奔。
当追兵临近时,她已无路可逃,眼前只有一处悬崖,下面是风卷怒吼的波涛,为首的贼子朝荷花喊道:
“美人,别跑了,跟我们回去,天王十分中意你。”
荷花不管不顾,终是没有回头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她像一朵被狂风摧折的白荷,纵身跃入怒涛。
当桃花、杏花躲在暗处远远地看着荷花跳入波涛汹涌的大海时二人有悔恨有懊恼。
泪水湿透了衣衫。
此时,她们明白了,她每次回来之后都拒绝她们照料,她不愿最不堪的一幕暴露。
她一直是那个最坚毅的女子,她将自己的心思掩藏于心底深处,做她们眼里的坏人。
不择手段攀高枝还是不顾礼义廉耻也好,她依然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桃花、杏花。
晨雾未散,一行人马踏着露水行至乌蒙村外。
顾同奉差离去后,钱元颂身侧只余邱天仇与商一虎二人。
那东瀛女子野村芳子此刻已换了装束。
藕荷色对襟襦裙,青丝挽作寻常闺秀的垂云髻,若不细看那双微挑的凤眼,倒真与中原女子无异。
"大人,前面就是乌蒙村。"
邱天仇勒马禀报,这位以铁血闻名的糙汉子眉头紧锁。
"探子来报,一月前这里遭了匪患。"
还未进村,腐臭的血腥味已随风飘来。
商一虎下意识按住刀柄,这位沉默寡言的刀客喉结滚动,硬生生将反胃感压了下去。
断壁残垣间,尸骸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凝固在最后一刻:
村口老槐树下,抱着婴孩的妇人被长矛钉在树干上,干涸的血迹在树皮上蜿蜒出诡异的图腾
水井旁趴着个白发老者,右手还死死攥着半截劈柴的斧头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晒谷扬——七具无头尸体整齐排成北斗状,脖颈断处爬满了绿头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