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王有财腆着肥肚,惊堂木拍得山响,唾沫星子直喷堂下那袭青衫:
“大胆狂徒!公堂之上,岂容尔等撒野!藐视朝廷命官,罪加一等!来人!拿下!重打五十大板!”
他心中笃定,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酸书生,就该狠狠教训,杀鸡儆猴!
十余名衙役如狼似虎,持棍扑上。
钱元颂身侧,铁塔般的顾同冷哼,肌肉贲张。
“唰!”
一道绯红魅影鬼魅般自后堂闪出!女子和服蒙面,仅露一双冰冷凤眼。
袖中寒光乍现,两柄忍者短刀!
“主上小心!”顾同暴喝,横身挡在钱元颂前。
“铛铛铛!”金铁交鸣!女子刀法诡谲刁钻,招招夺命。
顾同力猛却如陷泥沼,被逼得连连后退!商一虎虎目圆睁,拔刀加入。
二人合力,才堪堪抵住这狂风骤雨!
王有财捻着胡须,得意洋洋:这“暖床侍妾”果然值!
再看钱元颂,依旧气定神闲摇着折扇,仿佛看戏。
王有财心中鄙夷:装!看你装到几时!
钱元颂洞若观火,已然认出女子飘忽步法——东瀛忍术!
“哼。”他唇角微勾。
就在女子一招“燕返”刺向顾同肋下的刹那!
“唰!”折扇合拢!
青影如龙!钱元颂切入战圈,折扇或点或拨,行云流水,潇洒如泼墨!
“叮叮叮!”扇骨精准截断刀势!
数十招后,破绽现!
扇骨精准点中女子右腕“神门穴”!
“呃!”女子闷哼,右臂酸麻。
“铛啷!”短刀落地!
钱元颂动作不停,扇缠左腕,点穴!五指如钩,闪电扣住脉门!
内力一吐,女子如烂泥瘫软!那双凤眼,终于露出惊骇!
“好俊的身手。”
钱元颂声音清朗,玩味赞叹,仿佛拍落苍蝇,有趣。这等身手,甘做草包县令的‘暖床侍妾’?”
“你...你究竟是谁?!”王有财脸色死灰,双腿抖如筛糠,“造反!诛九族!”
钱元颂眼皮都懒得抬。
顾同冷笑上前,高举令牌!
阳光照射下,鎏金盘龙令牌,“渊都大内”四字篆书熠熠生辉!皇家暗纹流动!
“渊...渊都大内?!”王有财如遭雷击!双眼暴突,一股腥臊弥漫——当扬失禁!
“噗通!”他烂泥般瘫倒,额头“咚咚”磕地,涕泪横流:“下官有眼无珠!罪该万死!”
钱元颂负手而立,青衫微动,卓尔不群。
他目光扫过堂外惊疑百姓,声音冰寒彻骨: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谈谈你,王县令,是如何勾结妖道,装神弄鬼,鱼肉乡里,残害我渊国百姓的。
王有财魂飞魄散:“上差明鉴!那妖道是城南地痞张癞子!
下官糊涂,借他装神弄鬼,敛取香火钱...”
他偷瞥冰冷女子。
至于她...是...是东瀛来的浪人,叫什么...山本什么的,进献给下官的。
说是...说是护卫,也...也是...暖床的...对对对!就是她!是她蛊惑下官!一切都是她指使的!上差明察啊!”
顾同厉喝审讯东瀛女。
女子穴道被制,口不能言,却紧咬牙关,甚至带着一丝轻蔑,比那贪生怕死的县令硬气百倍。
钱元颂折扇轻摇,望向江边喧嚣:“哦?‘赐福盛会’?百姓翘首以盼?”他嘴角勾起,“让盛会...更热闹些。”
锣鼓重响,百姓再次聚集江岸,人山人海。
钱元颂登高台,他负手而立,衣袂飘飘,朗声道:“诸位父老乡亲!这道人自称能沟通天地,请来神仙赐福。
今日,本官便让他亲自去请!看看这‘神仙’,究竟肯不肯见他!”他声音朗朗,传遍江岸。
邱天仇狞笑,大手提起抖如筛糠的张癞子!在百姓们惊骇的注视和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将其高高抛起!
“不——!饶命!”凄厉惨叫划破天空!
“噗通!”水花四溅!湍急江水瞬间吞噬妖道!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翻滚泡沫。
岸上死寂!
王有财裤裆湿透,烂泥般磕头:“饶命!知错了!”
钱元颂却看都懒得看他,目光投向恢复平静却暗流汹涌的江面,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
“这道士去了这么久,想必是被神仙‘盛情挽留’了。
王县令,你身为父母官,与‘神仙’沟通的重任,不如也由你去催一催?看看他何时肯放人回来?”
“不——饶命啊!大人饶命——!”!!”杀猪嚎叫!
邱天仇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大手一伸,如同拎小鸡般将瘫软的县令提起。
在百姓们更加惊恐的尖叫声中,他手臂一抡!
“噗通!”更大水花!王有财瞬间被吞没!
江风呜咽。
钱元颂这才缓缓转身,面向鸦雀无声的百姓,声音清朗而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父老!此县令勾结妖道,装神弄鬼,横征暴敛,鱼肉乡里!
今日落得如此下扬,乃咎由自取,天理昭彰!望诸位今后擦亮双眼。
切莫轻信怪力乱神之说!朝廷法度,朗朗乾坤,自会还尔等一个公道!”
死寂后,震天欢呼爆发!
“青天大老爷!”
“苍天有眼!”
“多谢大人做主!”白发老者老泪纵横,跪地叩首。
钱元颂青衫背影在夕阳下挺拔孤高,顾同三人如影随形。
江风带走闹剧余烬,唯留感恩戴德。
钱元颂微服暗访,于陋巷寻得寒门举子周远。此人目光清正,曾主持义仓,深得民心。
“周先生。”钱元颂亲置县令印信于案,“洪州百姓,托付于你。”
周远惶恐推辞,见其恳切,终郑重接下:“周远定不负所托!”
临行,钱元颂密令顾同留暗卫,暗中护持周远,并监察东瀛踪迹。
队伍启程。东瀛女子押于队中,闭目如不言,不饮不食,沉默抵抗。
商一虎试探,她纹丝不动。
马车内,钱元颂折扇轻敲掌心,目光落于“女子”。忽然,流利东瀛语响起:“姑娘,何苦?”
女子睫毛微不可察一颤,唇线绷直。
“主上通晓东瀛语?”顾同惊讶。
钱元颂冷笑:“洪州小县,已有东瀛忍者潜伏为‘礼’...沿海口岸,边关重镇,官衙府邸,还藏多少这等‘美人’?
”他目光锐利如刀,“浪人送来的,非温香软玉,乃淬毒短刀!其心可诛!”
“主上英明!现下...”
钱元颂折扇点向舆图虔州:“传令魏真,大军原地驻扎,封锁消息!”
他眼神冷酷,“此女能蛊惑县令,必能惑更高官员!当务之急,肃清被‘毒刀’腐蚀之内奸!否则后院起火,不堪设想!”
“主上深谋远虑!”
钱元颂嘴角微扬:“好在洪州未露真身。官员只知‘渊都大内’查案。谁
料‘青衫书生’,乃本该坐镇都城的国主?”他手指重敲虔州:“虔州,赣江重镇,商贾云集...商一虎!”
“属下在!”
“入虔州,你‘护送’这位贵客。”钱元颂声音戏谑冰冷,“让她‘见识’州城繁华。
要高调!让全城‘有心人’,看清她,看清她颈后标记!”
虔州繁华,远胜洪州。青石主街,商铺林立,人流如织。
商一虎马蹄踏得脆响。东瀛女子反绑双手,牛筋绳拴于马后。
绯色和服下摆拖曳尘土,沾染泥污。她依旧昂头,发髻散乱,断折珊瑚钗折射如血红光,映着苍白美艳的脸,凄厉诡异。
“哟!东瀛小娘子?怎绑着?”
“模样真俊!可惜了...”
路人议论纷纷。
商一虎如豪商押货,牛眼扫视,粗声吆喝:“看什么看!好货不便宜!”马鞭“无意”一扫。
挑开后颈衣领——肌肤上,一朵妖异盛开的九瓣菊刺青,赫然显现!
几个绸缎商管家挤上前,眼冒精光:“好汉,这货...什么价?我家老爷...”
商一虎牛眼一瞪:“就凭你们主家?也配问价?这可是要...”他猛地闭嘴,警惕环顾,“驾!”
催马加速,拖着踉跄女子穿过人群,留下无数猜疑。
临街茶楼二层雅间。
钱元颂临窗品茗,折扇轻摇,目光如鹰扫视街道。顾同、邱天仇侍立左右。
“主上,商一虎演得挺像。”邱天仇咧嘴。
钱元颂未答,折扇微顿。
目光锁定街对面粮铺门口——一戴斗笠、粗布短打汉子,佯装整理麻袋,动作僵硬。
斗笠压低,视线却死死锁住远处女子,尤其她踉跄露刺青时,扶斗笠的手微紧。
顾同瞳孔微缩:“主上,那人...气息沉凝,落脚极稳,绝非寻常脚夫。对女子异常关注...东瀛浪人?要报信?”
钱元颂呷了口茶,嘴角勾起冰冷弧度:“鱼儿...上钩了。”
折扇轻敲,“告诉一虎,绕城再走一圈。让这饵...再香一点。”
无声罗网,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