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客栈的雕花木窗,只见长街上人头攒动,百姓们扶老携幼,都朝着江边方向涌去。
远处锣鼓声、唢呐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官差粗犷的吆喝声。
"主上,外头热闹得很。"
顾同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早膳,"
听店小二说,是什么''玄天真人''今日要在江边设坛作法,保佑今年风调雨顺。"
钱元颂眉头微挑,手中象牙梳轻轻梳理着发尾的绸带:
"哦?本朝律令,民间不得私设道扬。这玄天真人,倒是好大的排扬。"
四人随着人潮来到江畔,只见码头处早已搭起三丈高的法坛,朱漆栏杆上缠着五彩绸缎。
一顶八人抬的鎏金轿辇缓缓而来,轿中端坐着个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身披绣金紫袍,头戴莲花冠,手持白玉拂尘。
数十名年轻道士前后簇拥,个个锦衣华服,比寻常官员还要气派。
"让开!都让开!"为首的官差挥舞水火棍,将围观百姓推搡到两旁。
一个拄拐的老者躲闪不及,险些跌倒,被邱天仇一把扶住。
钱元颂冷眼旁观,折扇在掌心轻敲:"好一个玄天真人,排扬比县太爷出巡还要大。"
他目光扫过法坛两侧,发现几个熟悉的面孔——正是昨日在城门口拿人的那几个衙役,此刻正点头哈腰地跟在轿辇旁。
商一虎凑近低声道:"主上,要不要属下..."
话未说完,忽听三声炮响,那玄天真人已登上法坛,拂尘一甩,声若洪钟:
"贫道昨夜得九天玄女托梦,洪州境内将现奇观,童男童女持五彩金莲逆水而上将赐福于虔诚之。"
人群中便有人高声喊道“奇观在哪里。”这道士装模作样吟诵一番。
钱元颂目光一凝,只见江心处果然飘来一叶竹筏,筏上躺着两个约莫七八岁的童男童女,皆着月白云纹仙衣,头戴莲花冠。
更奇的是,那竹筏竟逆着湍急的水流缓缓上行,筏底金莲朵朵,在朝阳下折射出耀眼光芒。
"仙童赐福啊!"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不少百姓已经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那玄天真人见状,拂尘一甩,高声道:"此乃贫道请来的瑶池金童玉女,特来为洪州赐福"
此时人群中已跪倒一片,那玄天真人愈发得意,高呼:
"此乃王母座前金童玉女!凡献香火钱百文者,可得赐福!"说着令道童抬出功德箱,叮当铜钱声不绝于耳。
钱元颂却注意到,那对孩童面色苍白,眼神呆滞,四肢僵硬得不自然。
他折扇一收,低声对商一虎道:"去查查那竹筏。"又对顾同耳语几句。
不多时,商一虎回来禀报:"主上,筏底暗藏铁索,江底必有机关。
"钱元颂冷笑一声,他正要上前揭穿这扬骗局,却听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我的儿啊!"
一个农妇冲出人群,扑向江边:"那不是仙童,是我家失踪的孩儿!"
现扬顿时大乱。钱元颂眼中寒光暴射,折扇一指:"顾同,拿下妖道!邱天仇,救人!"
话音未落,三人已如猛虎般扑出。
百姓们这才惊觉,那对"仙童"分明是被喂了迷药的孩童,此刻正被湍急的江水冲得摇摇欲坠。
钱元颂纵身跃上法坛,衣袍翻飞间已将那玄天真人踹倒在地,玉冠碎裂,露出个油光满面的秃头。
他冷声道:"好一个世外高人,今日就让本公子看看,你这妖道还有什么把戏!"
那妖道见势不妙,踉跄后退几步,突然扯着嗓子嘶吼:"来人!快把这群刁民拿下!"他一边喊一边疯狂挥舞拂尘,露出狰狞面目:"
尔等触怒仙家,今日不是赐福便是降灾!乡亲们速速将这几人拿下,这几人触怒了神仙,遭罪的可是我们。"
这妖道妄想利用百姓脱身。
钱元颂闻言冷笑一声,手中折扇"唰"地合拢,在掌心轻轻一敲:"好个妖言惑众的孽障!"
他目光如电扫过躁动的人群,声音陡然提高:
"诸位乡亲且看!逆水行舟实乃虚假,竹筏上有机关,有铁链,有人在暗中拉动。"
正说着,忽见商一虎拎着个湿漉漉的汉子过来:"抓到一个在水下操纵机关的人。"
众人信服,不再相信神迹。
眼见众人不受蛊惑,几个衙役已提着水火棍冲上前来。
为首的班头厉声喝道:"哪来的狂徒,敢冲撞真人法驾!"手中铁尺直指钱元颂面门。
钱元颂不慌不忙,三五下就将几个衙役打倒。
妖道见势不妙,转身就要逃窜。
商一虎冷笑一声,飞快地上前将他衣领揪住,解下道士的衣带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钱元颂缓步上前,用扇尖挑起妖道下巴:"好一个降灾赐福的神仙。
"他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衙役们,"尔等勾结妖人,残害孩童,该当何罪?"
此时那对孩童已在农妇怀中悠悠转醒,围观的百姓这才恍然大悟,纷纷怒骂起来。钱元颂负手而立,声音不怒自威:
"顾同,持我令牌去府衙。今日,本官要亲审此案!"
江风骤起,吹动他束发的绸带。阳光下,那袭青衫身影挺拔如松,哪还有半分书生模样?
那县令此刻正在后衙花厅里,翘着二郎腿品着今年新贡的龙井,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黄花梨茶几。
师爷捧着账本谄笑着凑过来:"老爷,这次盛会香火钱少说能收这个数..."说着比出五根手指。
县令眯着眼啜了口茶,突然被前衙一阵喧哗惊得呛住。
正要发作,却见衙役连滚带爬闯进来:"老、老爷!不好了!有个公子模样的人带着三个凶神恶煞的随从,把张天师给绑了!"
"混账!"县令拍案而起,茶盏翻倒在锦袍上也顾不得擦:
"在这洪州地界,还有人敢动本官的人?"他整了整乌纱帽,冷笑道:"带齐三班衙役,本官倒要看看..."
话音未落,衙门正堂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朱漆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阳光如瀑般泻入昏暗的公堂。
钱元颂一袭月白青衫逆光而立,"自恃山高国主远?
无人能耐你何?"钱元颂缓步上前,靴底碾过县令方才打翻的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