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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三试徐涟

作者:暮云九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登基大典当日,金銮殿上钟鼓齐鸣,新国主身着明黄龙袍,端坐于御座之上。


    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山呼万岁,声震殿宇。


    杨衍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徐温身上,眼中满是感激之色。


    他缓缓起身,亲自走下御阶,执起徐温的手,动情道:"若非徐公忠心护主,朕早已命丧奸人之手。


    今日朕登临大宝,当厚报徐公之恩!"


    说罢,他转身对殿中众臣朗声道:"即日起,封徐温为尚父、太师、大丞相,总揽朝政!"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尚父之称,乃帝王尊崇重臣之极;太师之位,位列三公之首;大丞相之职,更是权倾朝野。


    如此殊荣,本朝前所未有!


    徐温连忙跪地谢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他俯首时,余光瞥见严可为站在文官之列,正含笑望着自己。


    退朝后,徐温在相府大摆宴席,庆贺加封。


    席间,他亲自为严可为斟酒,拍着他的肩膀笑道:


    "严先生真乃再世张良!若非先生妙计,国主岂会如此信任于我?今日之荣华,先生当居首功!"


    严可为谦逊一笑,举杯道:"主公言重了。属下不过是略尽绵力,全赖主公英明决断。"


    徐温哈哈大笑,一饮而尽。酒过三巡,他忽然想起什么,对身旁侍从道:"去请涟公子过来。"


    不多时,徐涟入内行礼。徐温难得和颜悦色,亲自为他赐座:"宣州之事,你办得不错。"


    徐涟垂首道:"为父亲分忧,是孩儿本分。"


    徐温满意地点点头,心中对徐涟的戒备又减轻了几分。


    他捋须沉吟:此子既能忍辱负重,又知进退,倒是可用之才。


    徐涟告退后,严可为轻抚长须,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主公,涟公子此番宣州之行,功不可没。


    临危不乱,处变不惊,更难得的是立此大功却不骄不躁,对主公仍执父子之礼..."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只是这防人之心不可无。


    属下斗胆建议,不如再设一局相试。若公子能再次通过,属下便不再生疑。"


    徐温把玩着手中的青玉镇纸,沉吟道:"哦?严卿又有何妙计?"


    严可为凑近几步,在徐温耳边低语。徐温的嘴角渐渐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户部衙门内,徐涟正伏案批阅文书。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十余名内政司护卫持刀闯入。


    "徐大人,请随我们走一趟。"为首的护卫统领冷声道。


    徐涟手中朱笔一顿,墨汁在奏章上晕开一片猩红。他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内政司?"


    未及多言,护卫已上前架起他的双臂。徐涟被粗暴地带出衙门时,注意到街角处严可为的身影一闪而过。


    诏狱地牢阴冷潮湿,徐涟被铁链锁在刑架上。


    狱卒将蘸了盐水的皮鞭狠狠抽下,在他背上撕开一道道血痕。


    "招了吧!"审讯官阴恻恻地道,"国主对于徐温权倾朝野早就不满,给他高位就是安抚。


    只要你指认徐温是假意护送国主实为截杀,与明国勾结欲自立国主。


    只要你招供,便即刻放你出去,国主许你高官厚禄。"


    徐涟吐出口中血沫,冷笑一声:"我父对国主一片忠心,我岂会污我父清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三日后,徐温在书房听着严可为的汇报。


    "公子受尽酷刑,却始终未吐露半字。"严可为躬身立在阴影处,声音压得极低,"


    连诏狱的老刑官都说,三十年来从未见过如此坚忍之人。


    烙铁加身时,公子咬碎了牙也不肯松口..."


    徐温手中的茶盏突然停在半空,几滴茶水溅在紫檀案几上。


    他缓缓抬眸,眼中寒冰般的戒备终于裂开一道细缝,流露出几分真切的动容。


    备轿。"他突然起身,锦袍带起一阵风,"本相要亲自去接涟儿。"


    地牢深处,徐涟被铁链悬在刑架上。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积成一汪暗红。


    当牢门开启时,他勉强抬头,模糊的视线里出现徐温颤抖的身影。


    "快!快放人!"徐温声音发颤,竟踉跄着上前两步。当侍卫解开铁链时,他亲自接住徐涟瘫软的身体,锦袍立刻被血污浸透。


    "孩儿..."徐温捧着徐涟血肉模糊的手,突然老泪纵横,"


    孩儿,是为父之过,是我来迟了..是为父的政敌..是那张朔想要攀诬为父造反不成,便攀诬你在户部任上贪没钱粮。


    将你下狱,为父听你被抓,心急如焚,四处寻找证据,终于洗清你的嫌疑。"


    徐涟虚弱地靠在徐温肩头,气若游丝:"父亲...不必...愧疚..."他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渗出一丝鲜血,"


    是孩儿...疏忽...连累父亲...忧心...那张朔狼子野心,想让我出卖父亲,孩儿宁死不从。"


    徐温用袖子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声音哽咽得变了调,"你是为父的好儿子,是为父没能护住你..."


    他突然紧紧抱住徐涟,"回家...我们这就回家..."


    一月之后,徐涟终于能下床行走。


    这日他拖着未愈的伤腿来到书房,在徐温面前郑重跪下。


    "父亲,孩儿思虑再三..."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坚毅之色,"润州乃漕运要冲,现任润州刺史兼团练使是张朔旧部。


    孩儿愿前去整顿,为父亲...扎稳根基。"


    徐温凝视着他消瘦的面容,突然发现这个养子的眼神,竟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


    他伸手抚过徐涟肩上还未结痂的伤疤,终是长叹一声:"去吧...记得常传家书。"


    在离开奚国都城前夜,徐涟去了他养母李夫人院子辞别,又去了淑妤院子。


    他对淑妤没有情爱,但淑妤嫁与他为妻,他便有一份责任。


    暮色渐沉时,徐涟踏进了淑妤的院落。


    檐下的风铃在秋风中叮当作响,一如他每次归来时听到的声音。


    侍女见他来了,连忙要进去通报,却被他抬手止住。


    他站在廊下整了整衣冠,待身上寒意散去几分,才轻轻推开雕花木门。


    "夫君来了。"淑妤正靠在窗边绣榻上,见他进来便要起身。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衫子,衬得脸色越发苍白,起身时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徐涟快走两步按住她的肩:"不必多礼。"他的手掌隔着单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她肩胛的轮廓。


    淑妤轻轻一颤,又立即垂下眼睫掩饰过去。


    桌上已摆好晚膳,都是清淡的菜色。徐涟注意到多了一道莲子羹——上次回来时他随口提过这道汤水爽口。


    他心头微动,却只是沉默地扶着淑妤入座。


    "听说夫君要去润州了?"淑妤舀了一勺清汤,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


    "嗯,明日启程。"徐涟将一包药材推到桌边,"这是百年人叁。


    你按时用,别舍不得,你我虽成婚有些时日,但我因公事常常不在府内,你要照管好自己。"


    淑妤望着那堆贵重药材,忽然咳嗽起来。


    徐涟下意识要伸手,却在半空停住,转而将帕子递过去。


    淑妤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碰触到他的手背,凉得像块寒玉。


    "夫君不必挂心我。"她将帕子攥在掌心,"我知夫君公务繁忙,你也要多保重。"


    窗外飘来桂花香,混着药炉里袅袅升起的苦涩。


    徐涟看着烛光下她单薄的剪影,想起成亲那日她凤冠霞帔的模样,有些愧疚。


    "有事就派人去润州。"他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我安排了信得过的大夫,每月会来诊脉。"


    离开时,淑妤执意要送他到院门。


    夜风吹起她的衣袂,她瘦削的身影仿佛随时会随风而去。


    徐涟没有回头,照常去了明若的院子那里残留着明若的香气能让他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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