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涟在昏迷两日之后,终于悠悠转醒。魏真早已奉命在帐外等候多时,见他醒来,立即上前拱手道:
"徐公子既已无恙,国主特命在下相邀,与贤伉俪一叙旧谊。"
徐涟与明若对视一眼,二人心中皆有诸多疑惑待解。
明若轻抚徐涟略显苍白的面容,柔声道:"既是国主相邀,我们自当前往。
"徐涟微微颔首,握住明若的手道:"正合我意。"
明若素来以男装示人,今日却特意换上了女装。
一袭淡青色罗裙衬得她肤若凝脂,腰间系着月白色丝绦,更显身姿窈窕。
发间一支羊脂白玉簪,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徐涟也换上了平日最爱的青色长衫,虽是大病初愈,却依然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尽显儒将风范。
二人并肩而立,真如画中走出的神仙眷侣。
魏真在前引路,穿过几重营帐,来到国主所在的主帐。
帐内陈设简朴却不失威严,钱元颂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一袭月白色常服,腰间悬着一方青玉。
他正执卷细读,闻声抬头时,眉目间那股书卷气扑面而来,俨然一位翩翩书生。
然而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虽带着笑意,目光中却自有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敢轻视这位年轻君王的威严。
钱元颂见明若与徐涟相携而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放下手中书卷,起身相迎,举止间毫无君王架子,倒像是久别重逢的故友。
徐涟拱手行礼,神色郑重:"多谢国主及时相救。"他的语气虽平静,却透着由衷的感激。
明若虽有些拘谨,但仍是眉眼弯弯,笑吟吟地福了一礼,语气俏皮:"国主有礼了。
"她与钱元颂曾经假扮的钱颂同行过一路,即便面对一他现在是一国之君,也未生疏。
钱元颂朗声一笑,亲自引二人入座:"二位与我乃是知己好友,何必拘礼?今日邀你们前来,正是要解开你们心中的疑惑。"
明若与徐涟对视一眼,静待他继续。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一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款款而来,她发髻如云,步态袅娜,手中执一柄素白团扇,半掩面容。
待她走近,缓缓移开扇子,竟露出一张与明若一模一样的脸!
她眉眼含笑,学着明若方才的语气,盈盈一礼:"国主有礼,徐公子、明若姑娘有礼。"
声音、神态,甚至眼角微扬的弧度都与明若分毫不差,若非明若本人就在眼前,简直真假难辨。
明若瞳孔微缩,徐涟更是面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心中暗恼:"钱元颂这是何意?莫非在玩什么''宛宛若卿''的把戏?"
钱元颂见徐涟神色不悦,不由失笑,转头对那女子道:"妙手空空儿,还不恢复本来面目,更待何时?"
那女子"噗嗤"一笑,团扇一晃,面容如水波荡漾,转瞬间化作另一副模样——
一张清秀灵动的少女脸庞,杏眼明亮,嘴角微翘,带着几分狡黠:"哎呀,被识破了!"
明若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展颜笑道:"这位妹妹当真是妙人,竟能将我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实在令人惊叹。
"她语气温婉,却带着几分好奇,目光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活泼灵动的少女。
妙手空空儿闻言,欢快地蹦跳过来,一把拉住明若的手,亲昵道:
"自姐姐踏入营帐起,我便躲在暗处偷偷观察,学姐姐的言行举止,可惜只学了个八九分像,还差些火候呢!
"她眨了眨眼,又笑嘻嘻地补充道,"国主时常提起姐姐,今日一见,果然是难得一见的佳人,难怪他总夸赞姐姐呢!"
钱元颂闻言,面色微僵,连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借以掩饰自己的窘迫。
徐涟则唇角微扬,心中暗笑——他的明若,自然是美的,可她的美,又岂止是容貌?她的聪慧、坚韧、灵动,才是真正让他倾心之处。
至于美貌,反倒是最不值一提的了。
就在这时,妙手空空儿突然眸光一闪,毫无预兆地朝徐涟出手!她身形如电,一掌直取徐涟肩头。
徐涟反应极快,侧身一让,反手格挡,二人瞬间过了两招。
妙手空空儿见偷袭不成,反而兴致更浓,笑道:"国主常说徐公子武功高强,今日难得一见,不如让我讨教几招?"
徐涟见她并无恶意,便也不推辞,爽朗一笑:"好,那便陪姑娘过几招。
"他有意相让,招式间留了三分余地,妙手空空儿却越战越勇,身法灵动,招式刁钻。
然而十招过后,她终究不敌,被徐涟一招制住手腕,动弹不得。
她撇了撇嘴,虽心有不甘,但见钱元颂神色微沉,只得悻悻收手。
钱元颂摇头失笑:"空空儿,徐公子已是手下留情,若他全力出手,你五招之内必败无疑。"
妙手空空儿吐了吐舌头,朝徐涟抱拳道:"多谢徐公子指点!"
钱元颂这才向二人解释道:"空空儿是我师妹,性子顽劣,让两位见笑了。
她最擅长的便是易容之术,方才不过是小孩子心性,想试试二位的反应。"
明若眸光一闪,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脱口而出:"这么说来,当初您假死脱身,便是与这位师妹联手设下的局?"
钱元颂赞赏地点头:"明若姑娘果然聪慧过人。
那日大鼋国派人行刺,我见机不可失,便顺势演了这出金蝉脱壳之计。
"他执起酒壶为众人斟满,继续道:"让魏真扶灵南归,既是为了掩人耳目,更是为了能暗中行事。"
明若若有所思地轻抚酒杯,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赤霞山庄的陆琪..."她仔细端详着钱元颂的侧脸,"虽然容貌不同,但那背影确实如出一辙。"
"陆琪也是我。"钱元颂坦然承认,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我于暗中探听得二位想对赤霞山庄动手,便先一步易容混入赤霞山庄。”
徐涟闻言震惊不已,手中酒杯险些滑落。
他回想起在赤霞山庄与陆琪朝夕相处的日子,又想起后来在渊国队伍中见到的那道熟悉身影,不禁暗叹自己竟未察觉其中蹊跷。
谁能想到,那个与他同吃同住、一起灭掉赤霞山庄的陆琪,竟就是眼前这位渊国国主!
钱元颂继续解释道:"原本在比试中,我打算亲自上场。
可惜..."他笑着看向徐涟,"徐公子武艺太过高强,让我不得不改变计划。"
"我深知明国国主野心勃勃,便早命魏真暗中准备。
待时机成熟,先除掉禹帝派来监视的大将,再派人快马加鞭回渊国报信。"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魏真率军折返禹都的时机,正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明若与徐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钦佩。
这一环扣一环的谋划,竟算计得如此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