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史太君的鲜血在"正大光明"匾下凝成刺目的红痕。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屏住了。
禹帝双腿发软,若不是凌云眼疾手快搀扶,险些瘫倒在龙椅上。
"王司徒..."禹帝声音发颤,"你...你自行处置..."
王司徒面如死灰,只得硬着头皮命人,用锦缎小心包裹太君遗体。
备八抬大轿送回傅府;沿途命人净水泼街。
傅府内,莫秀仪抱着年心的血书痴痴傻笑,时而高歌时而痛哭。
年诚独自跪在灵前,稚嫩的肩膀不住颤抖。王司徒俯身低语:
"小将军切莫惊动边关..."
"老夫定会揪出真凶..."
"交由傅家...千刀万剐..."
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王司徒前脚刚走,年诚便敏锐地察觉到危机。
他悄悄唤来管家周典,压低声音道:"陛下绝不会放过傅家,我们必须早作打算。"
周典面色凝重:"公子,府中上下百余口,若集体出逃必会惊动..."
二人商议至深夜,最终忍痛决定:
只让年诚一人乔装改扮,趁夜潜逃
其余家仆照常作息,以免打草惊蛇
周典留下善后,销毁重要文书
与此同时,赵元正在宫中向禹帝进言:
"傅玉麟若知妻儿老母惨死..."
" 必率边关铁骑血洗禹都..."
"不如..."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禹帝眼中凶光一闪,当即密诏禁军统领淳于中衍:
"今夜子时,傅府上下..."
"鸡犬不留!"
年诚冷静权衡局势——朝中那些曾与傅府交好的公卿大臣,此刻谁敢收留他?
只怕前脚刚踏进门,后脚便有人向禹帝告密。他咬紧牙关,攥紧拳头。
忽然,他想起那日徐涟冒死送来血书与玉佩的情景。
祖母曾说过,此人是奚国特使徐温之子,素有侠义之名。
既然他敢在禹帝眼皮底下为傅家传递证据,或许……这是唯一的生路。
年诚撕下华服,抹黑脸庞,蓬头垢面地混入街边乞丐之中。
他佝偻着身子,压低嗓音沿路打听奚国驿馆的方位。
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生怕被人认出。
终于,在一处偏僻的巷口,他看到了那座挂着奚国旗帜的驿馆。
门前守卫森严,但他已无退路。
深吸一口气,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踉跄着朝大门走去……
书房内,徐涟正执笔作画。
宣纸上青草萋萋,几株牡丹娇艳欲滴,彩蝶翩跹其间。明若倚在案边,眸光淡淡扫过画作:
"画中似有风。"
徐涟挑眉:"何以见得?"
明若指尖轻点:"草叶乱了。"她唇角微扬,"就像某人此刻的心绪。"
徐涟朗声大笑,一把将人揽入怀中:"知我者——明若也"
话音未落,驿馆外突然传来嘈杂。只见侍卫正推搡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那乞丐抬头瞬间,徐涟瞳孔骤缩——
"年诚?"
少年浑身是伤,重重跪倒在地。徐涟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扶起时摸到满手黏腻的血迹。
徐涟急唤明若取来干净衣物与热食。
年诚接过时,手指仍在不住颤抖——自逃出傅府,他不敢投宿,不敢生火,甚至不敢用身上的银钱买一口热汤。
待年诚稍事休整,哽咽着道出惨剧:
祖母血溅金銮殿
禹帝连夜派兵屠府
三百余口葬身火海
明若手中茶盏"啪"地落地,热茶溅湿裙角也浑然不觉。
"既沾因果,必管到底!"明若斩钉截铁。
徐涟沉声道:"年诚公子且安心住下。"
又对信义吩咐:"备间僻静客房,任何人不得打扰。"
夜深人静时,徐涟与明若对坐商议:
"须尽快送他去边关..."
"但全城戒严..."
徐涟突然眼睛一亮:"或许..."
徐涟的拜帖递进公主府时,鎏金笺纸上还沾着淡淡的沉水香。
出云公主捏着帖子,指尖在"同游禹都名胜"几字上轻轻摩挲——她原该拒绝的。
可窗外春莺恰巧啼过一声,竟鬼使神差地提笔蘸了朱砂,在"准"字上盖了凤印。
明若将年诚装扮成一小侍女,徐涟带着明若、信义与年诚一道。
公主见徐涟一行人大感诧异,她以为是自己与徐涟单独见面,只带了花韵一人。
徐涟见公主神色变幻,心知她心中所想,拱手笑道:"在下与夫人初至禹都,久闻公主熟知风物,特厚颜相邀同游,还望公主海涵。"
出云公主暗自咬牙,心里早已骂了八百遍徐涟了——这厮竟带着夫人来邀她同游?面上却维持着皇家体统:"徐公子客气了,本宫自当尽地主之谊。"
"听闻城外有则天女皇无字碑..."
徐涟话锋一转,"千年来文人墨客,皆竟相题诗,无字也变有字了,不若就去此处,一是瞻仰女帝,二是观摩下古往今来文人墨客的诗句,也算不虚此行。
不知公主可愿同往一观?"
明若适时接话,眼中闪着向往的光:"女皇立碑任后人评说,这等胸襟,令人身心向往之。"
公主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终是颔首:"也罢,便去此处。"
豪华马车行至城门,却被守城官兵横戟拦住。守城官冷着脸喝道:"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城!"
徐涟勒马上前:"我等只是出城游玩,还请行个方便。"
"管你奚国还是明国,一律不准!"守城官不耐烦地挥手。
车内,出云公主听得真切。她示意花韵递出公主腰牌,谁知守城官仍不放行:"奉命行事,恕难从命!"
花韵厉声呵斥:"放肆!谁给你的狗胆拦公主车驾?"
守城官强硬道:"奉命行事,谁都不能放出,就是公主车驾也要搜查!
"说着粗暴掀开车帘,只见几位女子端坐其中,毫无可疑之处。
"好个奉命行事!"出云公主气恼,突然拔剑跃出,寒光直指守城官咽喉:
"你奉命行事,奉的谁的令,他们杀得你,我岂杀不得你?"
守城官脸色煞白,见公主气势如虹,他丝毫不怀疑,若不放行公主真会拿他祭剑。
剑锋的寒气激得他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颤抖着挥手:"开...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