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突如其来的天变,彻底搅乱了皇家盛宴。
百姓们茶余饭后,无不窃窃私,"听说册封大典时,天降雷霆劈死了两个灵童...";"十几个灵童,如今只剩三个了...";"这哪是什么祥瑞?
分明是上天的警示!"
深宫大殿内,禹帝负手而立,愤怒异常。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议论声,像无数根钢针扎在他的脊梁上。
老匹夫误我!"
他一脚踹翻青铜鹤灯,灯油泼洒在龙纹地毯上: "
若非王司徒当初阻挠..."
"何须假托什么仙姑托梦!"
"又怎会闹得如今这般天怒人怨!"
暴怒过后,禹帝突然冷静下来。
他整了整凌乱的龙袍袖口,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太子册封在即..."
"待摄政人选敲定..."
"再与这老匹夫...慢慢算账。"
徐涟从怀中取出那枚染血的玉佩和皱巴巴的血书,递到明若手中。
明若展开细看,指尖不自觉地颤抖——那歪斜的字迹里,分明浸透着一个孩子的绝望与恐惧。
"先是幼子为食..."
"再是赤霞山庄的炼狱..."
"如今又是这灵童惨案..."
明若攥紧血书,声音发涩:
"这世间的恶,当真没有底线吗?"
徐涟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自古正邪相生。"
"我们虽非圣人..."
"但既遇上了,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明若深吸一口气,将血书仔细折好:
"傅将军府..."
"我们是非去不可了。"
徐涟嘱咐信义道:"若父亲问起,只说我们出府游玩去了。"
明若已换回女装,一袭素色罗裙衬得她眉目如画。
傅府朱门紧闭,徐涟轻叩门环。守门小厮见到那枚羊脂玉佩时,脸色骤变,跌跌撞撞地跑去通禀。
不过片刻,中门大开:史太君拄着沉香木拐杖,在婢女搀扶下颤巍巍走来。
史秀仪双眼红肿,手中帕子绞得死紧;年诚紧抿着唇,目光死死盯着玉佩。
茶过一巡,太君终于开口:
"老身斗胆,敢问公子这玉佩从何而来?"
她的声音沙哑,仿佛一夜苍老了十岁。
徐涟便将大殿救景恒,景恒临死托付之事一一说出,又将血书拿出递于太君。
史太君颤抖的双手展开血书,待看清那歪斜的血字,顿时老泪纵横。
史秀仪见状,疯了一般扑上来抢过血书,待她读完:
"年心...我的儿啊!"
她撕心裂肺地喊着,整个人如失了魂般瘫软在地。
老太君强忍悲痛,厉声喝道:
"还不快扶夫人下去歇息!"
徐涟与明若静立一旁,待傅家众人情绪稍缓,方才拱手:
" 逝者已矣,还望节哀。"
"若有需要,可至奚国驿馆寻我二人。"
年诚拾起飘落的血书,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 若我遇害,切勿责怪母亲..."
这个素来沉稳的少年突然跪倒在地,拳头狠 狠砸向青砖:
"小弟!是我没能护住你啊!"
临行前,明若回头望了眼傅府高悬的"忠烈传家"匾额,那四个鎏金大字,此刻在夕阳下竟似染了血一般刺目。
史太君强忍悲痛,向徐涟二人郑重行礼:"二位高义,傅家永世不忘。"
待送走客人后,这位历经三朝的老封君独自在祠堂枯坐整夜。
烛光映着她颤抖的双手,那封血书上的字迹刺得她双目生疼——年心竟是被活活剜心而死!
五更鼓响,老太君命侍女取出珍藏多年的诰命朝服。
金丝翟鸟朝冠压着银发;绛紫云纹诰命服庄重肃穆;先帝御赐的龙头杖握得死紧。
递上的求见帖子却如石沉大海——禹帝正与苏贵妃在芙蓉帐里颠鸾倒凤,哪会理会什么"老寡妇"的求见?
史太君怒发冲冠,龙头杖重重一顿:
"备轿!去敲登闻鼓!"
朝阳初升时,太君已立于登闻鼓前。周 典抡起鼓槌——
"咚!咚!咚!"
每一声都似惊雷炸响,震得宫墙簌簌落灰。文武百官闻声变色,纷纷驻足观望。
王司徒提着官袍匆匆赶来,额上冷汗涔涔:
"太君!有事好商量..."
"何须惊动圣驾?"
老太君凤目圆睁,龙头杖直指宫门:
"老身今日定要面圣!"
"谁敢拦我?!"
周典见状,鼓点敲得愈发急促,声声如催命符。
王司徒硬着头皮觐见,刚踏入内殿便迎头撞上禹帝砸来的茶盏:
"废物!连个老寡妇都拦不住!"
碎瓷溅了一地,王司徒跪在锋利的瓷片上,鲜血浸透官袍下摆。
登闻鼓声穿透九重宫阙,禹帝终于阴沉着脸下旨:
"宣!"
史太君昂首入殿,非但不跪,反而龙头杖重重顿地:
"李鲲!"
这一声直呼帝名,惊得满朝文武魂飞魄散:
"我傅家世代戍边,你却残害我孙儿!"
"假作溺水,虚与封赏——"
"当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禹帝拍案而起,冕旒剧烈晃动:"大胆!你有何证据证明年心是被谋害?如此诽谤君上,朕诛你九族!"
史太君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染血的书信和玉佩,高举过头:
"这血书是年心绝笔!"
"这玉佩是先帝所赐信物!"
"铁证如山,你还想抵赖?!"
王司徒面如土色,后背的官服已被冷汗浸透。禹帝嘴角抽搐,目光不断瞥向王司徒求救。
史太君步步紧逼:"老身只问一句,陛下为何要残害这些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孩童?。"
禹帝闻言脸色大变——这个秘密若公之于众,必将引起天下哗然。
见史太君拿出证据,禹帝也没有先前那么有底气,嘴角抽动;又见王司徒束手无策,强压怒火甩袖道:"
念在傅家功勋,朕不与你计较,速速退下!"
史太君闻言,白发怒张,龙头杖重重砸向金砖:
"今日不得真相——"
"老身便以血溅殿!"
王司徒慌忙示意侍卫:"快扶住太君!太君,一切好说,万不可做出伤害自身的事。"
话音未落,老太君突然暴起,凤冠撞向蟠龙金柱。
"砰!"
鲜血喷溅在"正大光明"匾上,顺着龙纹缓缓流淌。
满朝死寂,唯闻血滴落地的"嗒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