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禹帝正梳洗更衣,忽有宫女匆匆来报:“陛下,贵妃娘娘醒了!”禹帝闻言大喜,顾不得仪态,匆忙赶往贵妃寝宫。
行至半路,竟与迎面而来的出云公主撞了个满怀。
“父皇,何事如此慌张?”出云公主扶住禹帝,面露疑惑。
“贵妃醒了,朕急着去看她!”禹帝难掩喜色。
“贵妃病了?儿臣竟不知晓,实在失礼,不如与父皇同去探望。”出云公主温声道。
二人携手入殿,见贵妃已倚坐榻上,虽面色苍白,却已无大碍。
禹帝欣喜若狂,几步上前握住贵妃的手,激动道:“爱妃,你终于醒了!朕日夜忧心,唯恐你……”
贵妃虚弱一笑,柔声道:“蒙陛下垂怜,臣妾侥幸捡回一命,只是身子尚虚,恐怕还需调养几日,才能侍奉陛下,还望陛下见谅。”
她话音未落,忽见出云公主立于一旁,连忙道:“公主也来了?劳您挂念,实在惭愧。”
出云公主微微颔首:“娘娘病重,儿臣未能及时探望,已是失礼。”
禹帝见状,温声道:“出云,贵妃刚醒,还需静养,你先回去,待她好些再来请安。”
出云公主福身告退,带着侍女花韵离去。禹帝又陪贵妃说了会儿话,见她确实疲惫,便也起身离开。
禹帝刚出贵妃宫门,便立即召见王司徒与赵元。
王司徒听闻昨夜年心已被制成药引,登时面如土色,瘫坐在地,颤声道:“完了……完了!塌天大祸啊!傅大将军岂会善罢甘休?大禹……怕是要亡了!”
禹帝正沉浸在贵妃苏醒的喜悦中,见王司徒这般失态,龙颜大怒:"放肆!你这老臣竟敢口出亡国之言!"
王司徒被这一声怒喝惊醒,慌忙伏地请罪:"老臣失仪,实因忧心国事,一时情急..."
禹帝强压怒火,心中盘算:傅家乃将门之首,确实招惹不起;王司徒是朝中仅存的智囊;此刻治罪于他,无异于自断臂膀。
思及此,禹帝语气稍缓:"爱卿平身。你乃我大禹第一谋士,定有良策安抚傅家"
王司徒冷汗涔涔,心中叫苦:傅家世代忠良,与自己私交甚笃;若处理不当,不仅君心难安;更愧对多年同袍之谊。
沉吟片刻,他突然问道:"剩余灵童还有几人?"
赵元躬身应答:"回大人,尚余五人。"
王司徒略一沉吟,随即郑重奏道:"陛下,老臣有三策可安此事。"
第一策:册封灵童。"请陛下即刻下诏,公布灵童选拔结果。
此五子皆天资卓绝,正式册封为禹朝灵童,入住朝阳殿,择名师教导,以示皇恩。"
第二策:哀悼亡者。"另颁哀诏曰:数位灵童因内官疏忽,于御花园嬉戏时,一人不慎落水,余者相救心切,相继溺亡。
陛下痛心疾首,已将失职内官正法。
为抚恤丧子之痛:赐每位亡童家黄金千两,白银千两。
父有官职者晋品服一级;无官职者赐六品服色荣身;母皆封恭人;厚葬于怀恩寺,敕高僧诵经四十九日。"
第三策:安抚傅家。
"傅将军处尤需厚赏,慰丧子之痛。"
王司徒叩首道:"如此,或可暂平傅家之怒。"
禹帝凝视着王司徒呈上的善后奏章,紧绷的眉宇终于舒展。
他轻抚玉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司徒真乃神人也!如此棘手之事,竟能处置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皇家体面,又顾全了傅家颜面。"
话音未落,侍立一旁的赵元突然躬身进言:"陛下圣明。只是...傅家史太夫人性烈如火,单凭诏书恐难取信。
司徒大人与傅家世代通好,若亲往抚慰..." 他故意停顿,余光扫过王司徒瞬间僵硬的背影。
禹帝闻言抚掌:"爱卿思虑周全。司徒,便劳你走这一趟。"
王司徒袖中双手紧攥,面上却恭敬领命。
转身时瞥见赵元嘴角若有似无的冷笑,心中怒涛翻涌:
"好个赵元!献祭灵童的主意是你出的,如今倒要我去填这火坑..."
他想起史太夫人当年持剑追斩渎职官员的旧事,脊背陡然生寒。
待王司徒退出殿外,禹帝忽然变脸般堆起笑意。
他亲手为赵元斟了杯酒:"此番多亏爱卿机敏。这柄和田玉如意,赐你镇宅。" 赵元跪谢。
傅府
史太夫人多日未见年心来请安,心中隐隐不安,便命人唤来史秀仪问话。
史秀仪见瞒不过,只得硬着头皮承认:"儿媳送年心去参选灵童了。"
"糊涂!"史太君拍案而起,檀木拐杖重重顿地,"此事蹊跷甚多,你竟敢擅自做主!"
史秀仪不服气地顶撞:"老太君眼里只有崔姐姐的孩子!爵位注定是年侃的,我不为年心谋划,难道指望别人吗?"
她越说越激动,脸颊涨得通红。
史太君气得浑身发抖:"蠢妇!你这是把孩儿往火坑里推!"当即唤来年诚。年诚将先前的疑虑一一道来,更印证了太君的担忧。
天刚蒙蒙亮,太君就逼着史秀仪派人进宫打探。
莫秀仪虽不情愿,却也不敢违逆,只得吩咐心腹人找太监速去打听。
王司徒捧着圣谕来到傅府门前。往日常是笑脸相迎,今日却在朱红大门外踌躇良久。
秋风卷着落叶在他脚边打转,他长叹一声,终是抬手示意随从:"叫门吧。"
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开启,傅府管家周典正匆匆迈出门槛。
他奉史秀仪之命,正要进宫打探灵童选拔的消息,不料迎面撞见王司徒。
周典连忙躬身行礼:"司徒大人安好!"心中却暗自诧异——王司徒虽与将军交好,却鲜少亲自登门。
他试探道:"将军尚未归府,不知大人..."
王司徒面色凝重:"烦请通禀太君,王某有要事相告。"
不过盏茶功夫,中门洞开。
史太君拄着沉香木拐杖,在史秀仪、年诚及一众仆妇簇拥下迎了出来。
老太君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绛紫色诰命服衬得她愈发威严。
正厅内,侍女奉上明前龙井。史太君锐利的目光扫过王司徒紧握的圣谕,和那微微发颤的指尖。
她突然将茶盏重重一放:
"司徒大人,老身历经三朝,什么风浪没见过?"
"是喜是丧,但说无妨!"
厅外秋风骤起,卷落一地黄叶。
王司徒突然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太君...请节哀..."
史太君手中茶盏"咔"地裂开一道细纹,却仍强自镇定:"可是...我儿玉麟..."
"是年心小公子..."王司徒话音未落,史秀仪突然尖叫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双目空洞地望着王司徒。
王司徒颤抖着呈上哀诏。史太君一把夺过,目光如电扫过字句:
"失足落水?"她突然冷笑,"好个失足!"
拐杖重重顿地:
"老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就去怀恩寺!"
王司徒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那些残缺的尸身早被焚化,若开棺必露破绽。
他急中生智:
"太君三思!灵童们共葬一处,若惊动..."
又忙呈上第二道圣旨:"陛下特加恩赏..."
圣旨上金粉刺目:
· 傅玉麟晋镇国大将军
· 年侃袭爵不降等
· 年诚封威烈将军
· 史氏晋国夫人
· 赐金银无数
史秀仪突然疯癫般大笑:"哈哈哈...国夫人..."她抓起圣旨撕得粉碎:"还我孩儿"史太君却异常平静,她盯着王司徒躲闪的眼睛。
她接过圣旨,指尖在锦帛上微微发颤。她盯着那些烫金的字句,突然发出一声冷笑:"陛下倒是慷慨..."
"这般厚赏..."她缓缓卷起圣旨,"倒像是..."
话未说完,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瘫软在地的史秀仪。
太君突然端正衣冠,朝皇宫方向深深一拜:
"老身...谢陛下体恤。"
又转向王司徒:"更谢司徒大人亲自传旨。"
王司徒如坐针毡,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他匆忙起身:
"太君言重了...下官还有公务..."
话音未落,人已快步走向大门,险些被门槛绊倒。
待王司徒的轿影消失,太君猛地将拐杖砸向
地面:
"来人!"
"备我的朝服!"
"明日一早,老身要进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