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若攥紧了徐涟的衣袖,眼中噙着泪光,她想到了凤茗,与这些护卫一样遭遇。
徐涟眉头紧锁。他何尝不知这些护卫的苦楚?
徐涟与明若的目光同时落在陆琪身上,盯得他后背发毛。
陆琪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那个...丹房虽然烧了,但我顺手拿了些瓶瓶罐罐..."
护卫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可怜巴巴齐刷刷望向陆琪。
"别这么看我!"陆琪连连摆手,"我哪知道哪些是解药..."
护卫们又是一阵失望。徐涟看不下去了,这家伙,真该挨揍。
徐涟忍无可忍,抬脚就踹在陆琪屁股上:"少废话,都拿出来!"
"哎哟!"陆琪一个趔趄,差点脱口而出"大胆敢踢本...",话到嘴边急忙刹住。
他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袱,哗啦啦倒出几十个瓷瓶,五颜六色铺了一地。
明若掩嘴轻笑:"陆兄,你这叫''拿了些'',莫不是都拿走了?"
陆琪尴尬第搓了搓手讪讪道:"真就这些...不信你问他!"说着朝徐涟挤眉弄眼。徐涟只得点头称是。
一名年长护卫主动上前,在药堆中翻找片刻,突然举起一个无标签的青瓷瓶:"是这个!"他毫不犹豫倒出一粒吞下。
众人屏息等待。半个时辰后,护卫突然腹痛如绞,在地上翻滚惨叫,吐出大滩黑血。
就在大家以为他要不行时,他却猛地坐起身,抹去嘴角血迹:"痛快!多年淤毒,今日尽除!"
徐涟望着护卫服下解药后渐渐红润的面色,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抬手示意侍从:
"白银二百两,黄金百两,解药一枚,身契在此——"他亲手将一叠泛黄的卖身契投入火盆,"从今往后,尔等皆是自由身。"
护卫们齐齐跪地,额头抵在青石板上:年长的汉子虎目含泪,少女们攥着刚发的银两泣不成声,几个少年捧着身契碎片,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谢大人再造之恩!"
"此生永记大德!"
徐涟的目光扫过赵无心后院中的三十六院花坊之主,以及一众婢女、婆子、丫鬟、聚芳馆的花奴和药奴。心中不禁泛起酸楚。
他长叹一声,深知这些皆是苦命之人。赵无心依仗权势,将她们按姿色分为三六九等,可无论哪一等。
都不过是供他肆意玩弄的傀儡,终日活在恐惧与屈辱之中。
这些女子的来历五花八门,足见赵无心手眼通天——
有的自幼在育婴堂长大后被挑选而来,有的是从民间买来的贫家女。
有的则是强抢的良家女子,甚至还有从宫中偷偷带出的宫女。
徐涟朗声道:“今日还诸位自由身。
每人赐白银五百两、黄金一百两,另赠绸缎或丝绢、布帛一匹,金银器物各一件,身契即刻发还。
愿诸位苦尽甘来,余生顺遂。”
众女子听闻竟能获得如此丰厚的财物,无不感激涕零,纷纷跪地叩谢,随后携着银钱细软各自离去。
最后离开的是曾经的芙蓉花之首。
她对着徐涟深深一拜,将满头珠翠尽数丢弃,只带着徐涟给的财物远去。
厅堂内人群渐散,此刻只余下前院的男仆、小厮,以及曾与陆琪、徐涟共事的末等杂役。
半日的处置已让徐涟略显疲惫,但他仍强打精神,看向这些勤恳多年的下人。
"诸位在山庄多年,未曾作恶,反倒受尽苦楚。
"徐涟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今日每人赐白银三百两、黄金一百两,身契发还,望诸位往后能过上好日子。"
这些杂役们闻言,眼中顿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们跪地重重叩首,额头碰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连声道谢后才欢天喜地地离去。
徐涟环顾四周,看着剩余的财物:珠宝玩器堆积如山。
名家字画卷轴成捆;绫罗绸缎塞满仓库;粮仓中米面堆积,金银也还有不少。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叠高利贷字据上。"信义,"徐涟沉声道,"取火把来。"
火苗窜起的瞬间,那些沾满血泪的契约在烈焰中化为灰烬,仿佛连带着往日的苦难一起烟消云散。
徐涟翻开厚厚的地契册簿,眉头越皱越紧——赵无心的产业竟遍布四方:
三座弃婴堂
五间青楼妓馆
十二家酒馆客栈
千顷良田的地契
数十处商铺宅院
"这恶贼..."徐涟合上册子,揉了揉太阳穴,"怕是还得一日才能料理干净。"
陆琪抱拳笑道:"这些黄白之物,于我如浮云。
能亲眼看着这魔窟覆灭,已是平生快事。"
他转身欲走,又回头看向明若:"小丫头,保重。"
明若望着陆琪远去的背影,恍惚间竟与记忆中的某个身影重叠。
她怔怔出神,直到徐涟轻拍她肩膀:"莫要多想,只是背影相似罢了,他定然不是他。"
信义挠头:"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二人相视一笑,却都不作答。
翌日,晨光微熹,各处分号的管事们被押解至山庄正厅。
徐涟端坐高位,明若静立身侧,信义持剑护卫在旁。
厅内鸦雀无声,只闻得弃婴堂管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徐涟展开地契,沉声道:"自今日起,碧霞九霄客便是尔等新主。"
他目光如电,直刺弃婴堂管事:"倪二倒卖婴孩之事,你当真不知?"
那管事瘫软在地:"小人、小人只是..."
"只是视而不见?"徐涟拍案而起,"许多婴孩下落不明,你难辞其咎!"
信义剑光一闪,血溅三尺。其余管事面如土色,伏地不敢抬头。
徐涟逐一发落:
青楼妓馆:"即日起,姑娘们去留自便。有敢强留者——"他瞥了眼地上的尸首
酒馆客栈:"照常经营,但需按月缴三成利钱充作善款"
千顷良田"分与佃户,地契当场焚毁"
弃婴堂:"重选管事保姆,我会定期巡查,并每月按时送银"
黄昏时分,信义带人将花肥池彻底掩埋;明若亲手将凤茗安葬在幽静山岗,碑文隽永。
信义带人在山庄各处放火,至此赤霞山庄这座承载太多人血泪的魔窟在熊熊大火中烧成灰烬。
明若靠在徐涟肩头,看着冲天火光:"结束了。"
徐涟握紧她的手:"不,是开始,那赤霞山庄背后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