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若踉跄着扑向血泊中的凤茗,却见她正颤抖着拾起散落的衣衫。
染血的指尖拂过青绿罗裳,小心翼翼地为明若披上。
"姐姐..."凤茗突然跪地叩首,额头抵在青石板上,"是我负了你。"
剑光乍现,明若只来得及抓住一抹残影——
"嗤!"
血线在凤茗颈间绽开,如红梅落雪。
"妹妹!"明若接住她瘫软的身子,泪水砸在那张渐渐苍白的脸上。
"你不必寻死,你并不负我,在紧要关头,你救了我更救了大家,你不要死。..."
凤茗涣散的瞳孔映着明若的脸:"我是...弃婴堂的孤儿..."
每说一个字,血沫就涌出更多:五岁起我被赵无心在弃婴堂选中,被训练成杀人利器,手上沾染了许多无辜之人的鲜血。
赵无心为控制我们,逼我们服用嗜血丹,日日承受噬心之痛。
十六岁那年我因貌美,被赵无心拖进暗室受尽屈辱..直到遇见你,才体会到了人间温情。”
她突然抓住明若的手:“姐姐不必伤怀...我也该为死在我手的无辜之人还个公道。”
凤茗说完,头一歪,咽了气。明若抱着凤茗,泪如雨下。
明若轻轻将她放在地上,拾起那柄染血的长剑。
手起剑落,赵无心早已不成人形的残躯,在剑光中化作一地肉泥。
四周鸦雀无声,众人屏息望着那个素来温婉的女子。
明若手中长剑滴血,脚下是已成肉泥的仇敌。
她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让所有人不敢近前半步。
徐涟静静立在人群之外,直到明若剑势渐缓,才缓步上前。
他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那张泪痕斑驳的脸按在自己胸前。
明若的呜咽声闷在染血的衣襟里,十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袍。
待怀中人颤抖渐止,徐涟才低声道:"山庄还需善后。
"他指尖拂过明若散乱的鬓发,"陆琪尚困在阵中..."
话音未落,明若已猛地抬头。
她胡乱抹去泪水,眼中重新燃起光亮:"对,救人去。"
徐涟调息片刻,苍白的面色终于恢复几分血色
明若随徐涟来到阵法边缘,只见迷雾缭绕中,隐约有电光闪烁。
她凝神观察片刻,轻声道:"此阵暗合天罡地煞之数,生门每刻都在移位..."
徐涟眼中闪过赞赏:"娘子竟通晓这般玄机?"徐涟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明若耳尖微红,低头抿嘴一笑:"不过是在古籍中看过些皮毛。"
二人并肩踏入阵中,霎时间天地变色:惊雷炸响,震得人气血翻涌。
暴雨倾盆,雨滴竟如钢针般刺骨;迷雾中隐约可见铁骑冲锋,马蹄声震耳欲聋。
徐涟一把将明若护在怀中,身形如游龙般在雨中穿梭。
钢针般的雨擦着他肩头掠过,带出一线血痕。
明若伏在徐涟肩头,目光如电般扫过阵势变化。
突然,她眼前一亮:"我明白了!这阵法虽变化万千,但生门必在..."
她指尖轻点雨幕:"巽位转离位,再入坎宫——就是此刻!"
徐涟眼中闪过赞许之色,温声道:"娘子当真慧眼如炬。
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寻到陆兄。"他小心护着明若,在迷阵中穿行。
穿过重重迷雾,终于在一处石台后发现陆琪的身影。
他衣衫破损,手臂上几道血痕已然结痂,正盘膝调息。
见二人现身,陆琪先是一怔,随即苦笑:"没想到竟要劳烦你们来救..."
明若快步上前:"陆兄,我们这就破阵出去。"
三人合力:明若指点生门方位;徐涟以剑气击碎阵眼石柱;陆琪负责警戒四周突变。
"轰隆"一声巨响,阵中云雾顿时消散,露出朗朗晴空,一座楼阁显现。
陆琪瞥见徐涟衣襟上的血迹,便知他有伤在身,不由分说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瓶:"张嘴!"
不待徐涟反应,已将一枚碧绿药丸塞入他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伤处的灼痛立时减轻不少。
"你这莽汉..."徐涟摇头失笑
徐涟手持染血的长剑,踏进后院楼阁。看守的婆子还未来得及惊呼,剑光已划过她的咽喉。
那个平日趾高气扬的女管事,此刻瘫软在地,眼中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院中很快聚集了众多少女,她们都怯生生地看着三人。
将搜出的金银细软尽数搬来。“分了吧,回到你们的家乡。”
一位瘦弱的少女突然扑到徐涟脚边:"恩公!"她抬起泪眼,"那日晨露园中,您让我忍耐几日..."
徐涟连忙扶起她,认出是当初采露时遇到的少女。
她手腕上的淤青还未消退,眼中却已有了光彩。
"拿着。"徐涟将一包银子塞进她手中,"你且收下吧,忘记这些痛苦的事,好好过属于你的日子。"
少女紧紧攥着银两,泪水滴在徐涟手背上:"恩公大德,永世不忘。"
徐涟三人回到前院时,信义与于甘已肃清残敌。院中整齐排列着数十口檀木箱:
左侧八箱堆满金锭银锭,在朝阳下泛着冷光。
中间五箱盛着翡翠玛瑙,玉器碰撞声清脆悦耳。
右侧三箱装满卖身契,泛黄的纸张上血手印犹在。
院中众人按身份列队:
正中朱管事肥硕的身躯不住颤抖,身后跪着二十余名助纣为虐的男仆
西侧:残存的打手、护卫们低着头,有几个还在偷偷擦拭刀上的血
西南:三十六位花房之主跪得笔直,她们腕间的金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东侧:三百余名婢女婆子相互搀扶
东南:花奴药奴们赤着脚,脚踝上的铁链还未卸下
末尾:与徐涟共事过的杂役们挺直腰板,眼中闪着希冀的光
徐涟立端坐前院正厅,明若与陆琪分列两侧。
信义、于甘率领数十精锐,将整个前院围得水泄不通。晨光穿过云层,在徐涟的剑锋上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赵无心作恶多端,死不足惜!他犯下的累累罪行,罄竹难书,想必诸位都有所耳闻。”
"徐涟的声音如寒铁般掷地有声,"今赵无心虽是他的帮凶,助纣为虐者,同样罪无可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