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琪、徐涟二人分开各处查探起来。
徐涟悄悄摸进后院处,见一处房屋隐隐的透着蜡烛的微光。
徐涟屏息凝神,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潜至后院。
檐下透出的微弱烛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他猫腰伏在屋脊上,轻轻掀开一片青瓦。
透过瓦缝,眼前的景象令徐涟瞳孔骤缩:大通房内灯火通明,二十余名少女正在沉默地整理衣衫。
这些女孩年纪不过十二三岁,稚嫩的脸上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麻木。
西屋和南屋陆续又走出同样装束的少女,很快就在院中排成整齐的方阵。
晨雾中,这支沉默的队伍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一个身着绛色衣裙的管事嬷嬷手持藤鞭,在队伍前来回踱步:
"今日采露,老规矩。"她的声音尖利刺耳,"
五人一队,若有一罐未满..."
藤鞭"啪"地抽在青石板上:"全队饿两日,杖二十!"
徐涟看见前排几个少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有个瘦小的女孩突然踉跄了一下,立刻被管事一把拽出队伍。
"贱蹄子!"管事掐着女孩的下巴,"昨夜没吃饱是不是?"少女们沉默地走向后山。
徐涟在心中暗忖采露酿酒?"他在心中暗忖,"酿酒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徐涟决定悄然尾随。
晨雾氤氲中,徐涟瞥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悄悄脱离采露队伍,躲到一株老梅树下喘息。
他身形如鬼魅般掠至少女身后,惊得少女浑身一颤,险些打翻手中的青瓷露罐。
"莫怕。"徐涟一把捂住少女欲呼救的嘴,声音压得极低,"我非山庄之人。"
感受到掌心下那张小脸吓得冰凉,他缓缓松开手,却仍保持着随时能制止呼救的距离。
少女瑟缩着后退半步,借着微光看清眼前是个陌生男子,眼中惊恐更甚:"你、你是..."
"你们每日采这晨露,究竟作何用途?"徐涟放缓语气,"可是酿酒?"
少女摇头,声音细若蚊呐:"是...是炼丹用的。"
"炼丹?"徐涟眉头紧锁,"露水也能入丹?"
少女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手中的露罐晃出几滴液体——那露珠竟落在徐涟手背上。
少女的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这...这种事谁会信呢?
可偏偏..就有人信."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眼神飘向远处的回廊。
徐涟察觉到她的谨慎和恐惧,将声音放得更轻:"告诉我,这人是谁?"
少女猛地摇头,后退半步。徐涟立即抬起双手示意:"我兴许能帮得上你们,对于恶人、坏人,我有万般方法,让他照实吐露,而对于你我不忍下手..."
少女突然打了个寒颤:““露水是为了炼制红血丹。”
"何为红雪丹?"徐涟好奇追问道。
少女的嘴唇颤抖着,声音细若蚊蝇:"那红血丹...是用我们的..."她突然哽住,苍白的脸上泛起羞耻的红晕。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半晌才继续道:"是取女子经血...混着晨露炼制..."
泪水突然夺眶而出,她如同决堤般倾诉:"方士赵元蛊惑圣上,说此丹能长生不老。
他们从民间强征少女入宫,又将我们偷偷带到这魔窟..."
徐涟心头一震。
随着少女的哭诉,骇人听闻的真相逐渐浮现
“禹帝求丹心切,在民间大选初潮期十二岁少女入宫,赵元为了私利,将人从宫中部分带出,禁锢在此园中,为了采取经血。
还强迫服下催经下血的药,又为了保持最佳药效,只要十二至十六岁的少女,年满十六岁将会送到别处。
每日饱受摧残,不少人因失血过多而死,就算不死,也会遭受病痛折磨。
甚至为了保持“洁净”,经期时甚至不能正常饮食。管事性情乖戾,还经常因一些小事进行责罚,动辄打骂;
每日还需早起,收集晨露,完不成任务轻则不许吃饭,重则当场打死。”
徐涟听完少女的哭诉,胸口如压千钧,这几日所经历,一直在刷新他的认知。他以为战场上就足够残酷了。
他单膝跪地从袖中取出青瓷小瓶,"这药可暂缓气血亏损,一日服一粒。
眼中寒芒乍现:"只需安心等待几日,这赤霞山庄,必当夷为平地。"
少女颤抖着接过。
徐涟最后望了眼山庄深处冒着浓烟的丹房,声音低沉如铁:"今日之言,入你之耳,绝不可泄。"
徐涟循着黑烟来到一座青砖建筑前。檐下挂着青铜风铃,在夜风中叮当作响。
一个道姑倚在门边酣睡,手中的拂尘垂落在地。
他刚俯身欲探,肩头突然一沉。
陆琪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低声道:"不必看了,是炼丹房,里面藏有大量丹药、药材和书籍,并无其他。"
徐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既然来了,总得给赵庄主留点''惊喜''。"
二人轻手轻脚潜入丹房,迎面是两排高耸的檀木药柜。
左侧药架上,各式瓷瓶整齐排列:贴着"红血丹"标签的暗红色药丸、标注"壮阳丹"的紫黑色丹丸、写着"大力丸"的土黄色药球。
右侧药柜则陈列着名贵药材:几株品相极佳的灵芝、数根上等老山参、数对完整鹿茸。
徐涟动作麻利地开始操作。
将"红血丹"与"壮阳丹"的标签互换,又从每种丹药中各取少许,投入正在炼制的丹炉,又把外观相似的药材位置调换。
又特意在几株人参上撒了些许泻药粉末。
陆琪看着徐涟这一顿操作,也是惊得目瞪口呆:"你这手段...也太损了。"
"小惩大戒罢了。"徐涟嘴角微扬,这样的行事做派不像是他做得出来的,倒是像信义的风格,也许是与信义相处日久,他做起来也很顺手。
临行前,二人仔细检查:确保没有带走任何物品,抹去所有触碰痕迹,将门闩恢复原状,连门槛上的脚印都清理干净。
天色渐明,二人借着晨雾掩护悄然离去。徐涟最后回望丹房,仿佛已经预见赵元服下"特制"丹药后的狼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