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继续前行,徐涟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陆琪的背影上,他的背影像极了一个人,就是说不上来是谁。
晨雾气未散,徐涟与陆琪已行至山脚。半山腰处,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出现,吞吐着腐臭的气息。
二人稍作歇息,便沿着陡峭的山路向上攀爬。
踏入洞口的瞬间,阴冷的空气裹挟着腐臭扑面而来。
徐涟的胃部一阵痉挛,不得不以袖掩鼻。洞内:
成群蝙蝠倒悬洞顶,被惊动后扑棱棱飞窜;
肥硕的老鼠在尸堆间穿梭,发出"吱吱"的啃噬声;
不知名的虫蛇在腐肉中蠕动,鳞片反射着幽光;
陆琪点燃火折子,昏黄的光线下,可见洞壁渗着可疑的黏液,像极了凝固的血泪。
火光渐亮,眼前的景象让徐涟浑身发冷: 山体被掏空成巨大的池子,四壁砌着青砖;
池中尸骸堆积如山,有的已成白骨,有的尚在腐烂;
最上层几具新尸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
数十只老鼠正在啃食一具女尸的面容;
"呕——"徐涟再也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却清晰地看见:
一具尸体的手腕上还戴着断裂的玉镯;
另一具的头发被精心编成辫子,缀着朵干枯的花;
角落里,甚至有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
世间惨绝人寰之事莫过于此。
"滚开!都给我滚开!"徐涟突然发狂般挥舞火把,驱赶那些啃食尸体的鼠群。
火星四溅中,他痛苦地跪倒在池边,泪水砸在青砖上。
徐涟是一个极其克制的人,他能隐忍徐引训的各种刁难,今日却是难得的真情流露。
陆琪沉默地站在一旁,手中的火把照亮了他同样苍白的脸。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下,在火光中晶莹如泪。
陆琪轻轻放下肩上的尸体,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眶微微发红。
尽管见惯了这般场景,他的手指仍不自觉地颤抖着。
他转向徐涟,声音低沉而坚定:
"你说我为何信你,那是因为你是性情中人,是因为你眼中还有泪,有一颗悲天悯人的赤子之心。"
陆琪指了指花肥池,"这里埋葬的每一条冤魂,都在等着有人替她们讨个公道。"
徐涟抹去脸上的泪痕,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我恨不能将赵无心千刀万剐!"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洞壁上,"这些女子何辜?活着受尽折磨,死后还要被...当成花肥。"
话音戛然而止,徐涟望着池中那些正在腐烂的尸体,突然想到什么,声音颤抖起来:"更
残忍的是...让活着的女子每日来此取花肥,眼睁睁看着昔日活活生生共处的伙伴,成了一具尸体 ,慢慢变成花肥,自己将来也难逃厄运,杀人诛心亦不过如此。"
陆琪突然抓住徐涟的手腕:"我对赵无心的恨,不比你少半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完全可以信任我。"
两人沉默地将轻云的尸体轻轻放入池中。想做些什么 ,此时却不是时候。
转身离去时,徐涟最后望了一眼池中那些层层叠叠的尸骸。
洞外的阳光透过藤蔓照进来,在池水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无数双不肯瞑目的眼睛。
夜色如墨,徐涟躺在硬板床上辗转难眠。
花肥池中那些层层叠叠的尸骸不断在眼前闪现,而明若那双含忧带怯的眸子更是在心头挥之不去。他攥紧了被角。
"赵无心这个疯子..."徐涟在心中暗骂。
想到明若可能正面临同样的危险,这赵无心喜怒无常,手段残忍暴虐,徐涟不由得冷汗淋淋。
徐涟侧卧于榻上,一夜思索,难以入眠,此时夜已深沉,旁边的陆琪轻轻推了推徐涟,并以手势示意徐涟噤声。
陆琪身形一晃,已如离弦之箭般掠上屋檐。徐涟紧随其后,二人身影在月色下宛若游龙。
令徐涟震惊的是,陆琪的轻功身法竟与自己不相上下,那腾挪转折间的姿态,像极了某人,可惜自己亲眼见他已死,这又绝不是他。
陆琪领着徐涟在屋脊间穿梭,展现出惊人的夜行技巧,精准避开每处暗哨的视线死角,轻巧绕过檐下的铜铃机关。
连瓦片都不曾踩响一片。
这般身手,绝非寻常杂役所能拥有。徐涟心中的疑惑更深了——这个自称"陆琪"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二人停在一处高檐上。徐涟放眼望去,四面八方皆有门户,有云气从内而出,便想上前破阵。"雕虫小技。"
陆琪负手而立,嘴角带着几分不屑,"庄主这障眼法,骗骗外人还行。"他转头看向徐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陆琪身形如电,从屋檐飞掠而下,直入阵中。霎时间,天地变色:
狂风骤起,卷起漫天砂石,打得人脸生疼;
嶙峋怪石突然化作剑山,朝陆琪直刺而来;
陆琪挥剑格挡,却不见半点火星,仿佛砍在虚影上;
远处传来隆隆水声,滔天巨浪凭空涌现。
"不好!"陆琪脸色骤变,急忙转身欲退,却发现来路已断。
滚滚浓烟扑面而来,呛得他眼前发黑,踉跄几步便栽倒在地。
屋顶上的徐涟见陆琪迟迟未出,心头一紧,纵身跃入阵中。
他目光如电,瞬间认出这是按遁甲八门布置的八卦阵:
休门隐于风沙之后
伤门藏于剑山之中
死门隐在浪涛之下
徐涟屏息凝神,循着阵气流动的方向,终于在巽位找到了昏迷的陆琪。他一把扶起陆琪,指尖在其人中穴上一掐。
"醒醒!"徐涟低喝,"跟着我的脚步走!"
二人沿着生门小径前行,四周云气渐渐散开。忽然,一座金碧辉煌的楼阁在雾中显现:
朱漆大门上镶着金钉;
檐角悬着鎏金铃铛;
窗棂雕着繁复的芙蓉纹样。
更诡异的是,如此华丽的楼阁竟无人把守,唯有远处传来的梆子声提醒着时辰——已是丑时三刻。
"奇怪..."陆琪揉着太阳穴,"这地方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