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明若立即起身行礼,裙裾轻旋间带起一阵幽香。
她今日着了件浅绿色抹胸长裙,外罩薄如蝉翼的翠烟纱,雪白的肌肤在轻纱下若隐若现。
发间一支碧玉簪斜插在凌虚髻上,恰到好处。
"庄主安好。"明若盈盈下拜,声音如清泉般悦耳。
赵无心见眼前佳人:略施淡妆,衣衫、妆容、发髻搭配相得映彰,令人见之忘俗。
这般姿容,果然如朱管事所言,远胜庄上其他女子。
他忍不住上前两步,伸手虚扶:"姑娘不必多礼。"
赵无心中大喜,想起三日前朱管事来报,说新得一位绝色佳人,他本欲立即前来,却因要接待一位贵客耽搁至今。
此刻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温声道:"晚云姑娘在庄中可还习惯?"
明若浅浅低眉答:"承蒙庄主厚爱,一切安好。"
赵无心此时仔细一瞧,一时怔住,竟忘了言语。
明若见状,轻咳一声,他这才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之色,随即抚掌赞叹:
"花若仪容玉润颜,温柔袅娜亭亭立。
盈盈双眼似秋水,淡淡蛾眉抹远山。
凌虚发髻碧玉簪,身披翠纱肤胜雪。
试问人间何处寻,恰似仙子落凡尘。"
明若听罢这番溢美之词,只是微微颔首,面上不露半点喜色。
她纤长的睫毛低垂,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掩去了眼中的冷意。
赵无心难掩心中欢喜,上前一步道:"今宵月色正好,欲与晚云同赏朝霞,共赴巫山。"说着,伸手欲抚明若的面颊。
明若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福身行礼:"承蒙庄主厚爱,盛情以待。
然小女子新丧至亲,热孝在身,恕不能以身相侍。"
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赵无心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你既已卖身于我庄上,便要依从于我。
这里的规矩,皆由我定,可由不得你!"他手中的折扇"啪"地合上,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明若抬眸直视庄主,不卑不亢:"我闻庄主乃风流雅士,更是惜花爱花之人,必不会强人所难。
"她特意在"惜花"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同时暗中握紧了袖中的银针。
赵无心闻言冷笑一声,手中折扇"唰"地展开。
"什么君子之风,不过虚名罢了。"他踱步到窗前,背对着明若,"今日既见晚云,这些虚名弃之何妨?"
月光透过窗纱,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将那份伪装的儒雅撕得粉碎。
明若心头一震,她早已看清这人本质——不过是个披着文人皮的禽兽。
她挺直腰背,声音清冷如霜:"我闻古有烈女,宁死不屈。若庄主执意相逼,晚云唯有效仿先贤,以命相博。"
庄主猛地转身,折扇重重拍在案几上:"你尚且不眷念下你老父与兄长么。”"他眼中闪着恶毒般的光。
"纵我不能将你如何,他们...我可随意处置..."话未说完,意已昭然。
明若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我闻君子行事,不害人之亲,不绝人之嗣。
"她一字一顿道,"若庄主定要行此小人之举,晚云确实无力阻拦。
父兄之命任凭处置,我自当追随于九泉之下。一家团聚,倒要谢庄主恩义。"
室内一时寂静,只闻更漏声声。庄主脸色阴晴不定,他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如此刚烈。
良久,他忽然抚掌大笑:"好个伶牙俐齿的晚云!"笑声中却带着几分恼怒。"
庄主踱步到窗前,阴鸷的目光在明若身上来回扫视,见她虽身姿纤弱如风中柳絮,眼神却坚定如寒潭古井。
他手中折扇开合数次,终是强压下心头怒火——这女子若真逼急了,怕是要落个人财两空。
他背对着明若道:"我给你一月之期。"他忽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到时你再不从..."话音未落,手中折扇猛地劈向案几上的青瓷花瓶。
"啪嚓"一声脆响,瓷片四溅。有一片擦过明若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庄主盯着那抹血色,阴森森地笑了:"那时我便毫无顾忌了。"
明若低垂着眼睫,指尖轻轻抚过方才被瓷片划伤的脸颊。
那一抹血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却让她心中更加清明——这一月之期,正是她与徐涟筹谋的绝佳时机。
她微微颔首:"晚云谨遵庄主吩咐。"
赵无心见她应允,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刻意收敛了往日的暴戾,换上一副温文尔雅的面孔:"天色尚早,不如先用些佳肴美酒?"声音轻柔,却暗含试探。
明若心知肚明——这酒宴怕是鸿门宴。她盈盈一拜:"美酒佳肴就免了,晚云愿为庄主献歌一曲。"
赵无心眼前一亮,当即拍手唤来乐师。琴瑟声中,明若轻启朱唇。
她的歌声:既轻柔婉转,又敞亮圆润。
似乎能听到如鸣玉器的水石相击之声,清脆悦耳,悠扬远韵。
歌声穿透静谧的夜空,妙音缭绕,似乎要缠住明月不让其被云遮掩。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赵无心怔怔出神,半晌才抚掌赞叹:"晚云的歌声甚是动人,让人魄醉魂飞。"
他忽然眯起眼睛,"只是这般的才情气质,不似寻常流民啊。
明若早有准备,轻声道:"我本出身书香门第,幼时家境殷实,父母又极其疼爱得精心教养。
加之父母又极其宽容,偶遇歌唱名家杜十娘,因素来喜爱,便拜于门下,习得歌唱。"
她故意露出几分哀伤,"可惜家道中落......"
见夜色已深,明若适时掩唇轻咳:"庄主,时辰不早了,还请早些歇息。"她故意露出疲惫之色,"晚云也乏了。"
赵无心虽心有不甘,却也不好强留。
他悻悻起身,临走前又回头深深看了明若一眼:"你好生休息。"
转身时,对门外侍从使了个眼色——那是要另寻他处的暗号。
待脚步声远去,明若才长舒一口气。她轻抚胸口,发现心跳如擂。
窗外,一弯新月被乌云遮蔽,恰似她此刻的处境——光明暂隐,危机暗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