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禹都的街巷尚笼罩在薄雾之中,畅春楼前却已停下一辆华贵的马车。
车帘轻掀,先是一名侍女款款而下,素手撩起纱帘。
随后,一只纤纤玉足踏出,金丝绣鞋上缀着的明珠在晨光中流转生辉。
女子头戴轻纱帷帽,虽看不清面容,但那窈窕身姿、举手投足间的风华,已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她轻提裙裾,步履如莲,在侍女搀扶下踏入畅春楼。
楼中小二见这般气度,不敢怠慢,连忙引路:"贵人请随我来,雅间已备好。"
二楼最里间的"降逸轩"内,熏香袅袅。明国国主负手立于窗前,玄色锦袍上的暗纹龙蟒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明国国主见女子入内,立即相迎。他嘴角含笑。
女子帷帽未摘,径直与他擦肩而过。素白的裙裾拂过青石地面,如寒霜掠过,未留半分温度。
她端坐上首,腰背挺直如青松,帷帽垂下的轻纱微微晃动,遮住了所有神情。
明国主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却很快掩去。他抬手一挥,侍从们无声退下。
女子的侍女也在她指尖轻叩桌面的示意中退出雅室,临走时轻轻带上了雕花木门。
室内一时静极。
熏香在鎏金炉中袅袅升起,却在两人之间凝滞不动,仿佛连空气都冻结成冰。
窗外隐约传来街市的喧闹,却更衬得这一室死寂。
明国主的目光落在女子交叠的双手上——那双手白皙如玉,指尖却微微发紧,透露出主人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终于,他轻叹一声,声音低沉如呢喃:"这些年……还好吗?"
绝美女子沉默良久,终于冷冷吐出两个字:"还好。"
明国国主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缓步上前。
他抬手,指尖轻轻挑起帷帽的边缘,薄纱滑落,露出一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容颜——眉如远山含黛,眸似寒星映水,唇若三月桃花,肤胜新雪无瑕。
这张脸,他曾在梦中描摹过千万遍,如今近在咫尺,却陌生得让他心头发颤。
"你还是这么美……"他低叹,手掌捧起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肌肤。不等她反应,他已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绝美女子猛地起身,眼中怒火灼灼:"你既已舍得将我送与别人,如今又贪恋我的美色作甚?"她声音发抖,"你真让我恶心!"
明国国主眸色一沉,突然伸手将她狠狠拽入怀中。
他的手臂如铁箍般收紧,任凭她如何挣扎也不松开。
"别动。"他贴在她耳边,呼吸灼热,"分别多年,你难道就不曾思念过我?
我夜夜抱着你的画像才能入睡……"他的声音低哑下去,"我对你的情义,从未变过。"
"呵。"绝美女子冷笑,眼中泪光闪烁,"你不必虚情假意。你最爱的是权力,我不过是你的一枚棋子罢了!"
她的声音渐渐颤抖,"这些年,为了你,我做的错事还少吗?我背负的骂名还不够多吗?"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乎破碎,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明国国主按住她的肩膀,指节发白。他凝视着她泪眼朦胧的脸,一字一句道:"相信我,这一次,我定会给你荣耀,给你无与伦比的尊贵。"
绝美女子别过脸去,泪水无声滑落。
爱之深,恨之切。
绝美女子抽噎着,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滚落:"你已到禹都多日,却从不来寻我……今日找我,不过是要我替你办事罢了!"她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指尖死死攥着衣袖。
明国国主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却最终沉默。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只会让她更加心寒。
他只能静静站着,任由她将多年的委屈与怨恨倾泻而出。
他们本是表兄妹。
那年她八岁,正是天天真烂漫的年纪,春日里,她在花园中追逐纸鸢,跑得急了,一头撞进弱冠之年的表哥怀里。
少年连忙扶住她,笑着替她拂去发间的花瓣:"小丫头,当心些。"
阳光透过花枝,在他俊朗的眉眼间投下细碎的光影。那一刻,她记住了这个笑容。
后来,她渐渐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而他,已是意气风发的明国储君。
每逢宫宴,她总躲在廊柱后,偷偷看他与群臣论政时神采飞扬的模样;他也会在无人处,为她折一支新开的牡丹,别在她鬓间。
多少个花前月下,他们幽期密约。御花园的假山后、藏书阁的暗格中、甚至皇家猎场的林深处,都留下了他们欢快的痕迹。她以为,这就是一生一世了。
直到那一日。
"你要送我去?"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手中的茶盏"啪"地摔碎在地。
他背对着她,声音冰冷:"这是国策。"
"国策?"她凄然一笑,"那你我的誓言呢?你说过要娶我的!"
他沉默良久,终于转身,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忘了吧。"
临行前夜,她赤着脚来到他的寝殿。月光下,她解开衣带,如玉的肌肤在纱衣下若隐若现:"……好吗?至少,让我真正成为你的人。"
他却猛地后退,像是怕沾染上什么致命的毒药:"不行!"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在他心中,权力永远重于她。
"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她抬起泪眼,声音嘶哑,"我夜夜梦见那个拒绝我的懦夫!"
他猛地将她拉入怀中,力道大得让她生疼:"对不起……但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她在他肩头苦笑:"又是为了你的霸业吗?"
"不,"他捧起她的脸,眼中是她多年未见的真挚,"是为了弥补我的过错。"
窗外,春雨悄然而至,打湿了昔日的誓言。
他的手掌紧贴着她纤细的腰肢,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衣料,声音低沉而:"再帮我一次……想办法,除掉他的筑石。"
绝美女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她早知他此番前来必有所求,却没想到如此直白。她未作回应,只是微微侧首,避开他灼热的呼吸。
明国国主却不以为意。他太了解她了——她的沉默即是默许。
"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他贴上她的耳垂,声音沙哑,"你可知我有多后悔当初的抉择?"
绝美女子闭上眼。她知道自己无法抗拒——无论是他的权势,还是他刻入骨髓的温柔。
"这次……我不会再错过你了。"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一个时辰后,绝美女子整理好凌乱的衣衫,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筑石会踏。"她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
明国国主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他抚摸着榻上残留的余温,喃喃自语:"这一次,你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