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徐涟与渊国国主相交一场,看着这群豺狼虎豹围着的棺椁虎视眈眈,胸中怒火翻涌。
他大步上前,声音如寒铁相击:"诸位!死者为大,不要扰亡灵安稳。
渊国尚未追究死因,尔等有何资格在此喧宾夺主?"
魏真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他环视这群虎视眈眈的"吊客"知今日若不开棺,恐不能善了。
突然冷笑一声:"好!既然诸位非要亲眼见证..为实."他猛地抬手,"开棺!"
"轰"的一声,八名侍卫同时推开沉重的棺盖。大鼋国主竟等不及侍从引路,肥胖的身躯灵活得反常,第一个扑到棺前。
只见渊国国主静静躺在锦缎之中,明黄礼服上的五爪金龙依旧威严,金翅王冠下的面容却已苍白如纸。
大鼋国主伸出粗短的手指,故作悲痛地探向鼻息,实则暗中掐了一把冰冷的脸颊——确确实实,再无生机。
"呜...国主啊!"他假意嚎啕,宽大的袖袍掩住几乎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这个最大的情敌终于成了一具尸体,再没人能跟他争夺公主了!狂喜如潮水般涌来,他不得不死死咬住舌尖,才没当场笑出声来。
明国主缓步上前,玄色锦靴踏在满地纸钱上沙沙作响。
他状似恭敬地绕棺一周,实则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寸——领口没有呼吸的起伏,指甲呈现死人才有的青紫色,连最细微的脉搏都无迹可寻。
藏在袖中的暗器悄然收回,他低头掩饰眼中的得意:这个最大的政敌,终于永远消失了。
王司徒拄着蟠龙杖,颤巍巍地凑近棺椁。
他假借整理亡者衣冠,枯瘦的手指飞快掠过脖颈动脉,又借着袖摆遮掩,用浸过特殊药水的银针轻刺手背——针尖未变黑,确实不是中毒。
老狐狸眯起眼睛,心中大石落地:看来不是有人要嫁祸禹朝。
烛火突然剧烈摇晃,将众人扭曲的影子投在素白帷幔上。
魏真死死盯着这些豺狼的嘴脸,突然暴喝:"看够了吗?"他"砰"地合上棺盖,震得灵前烛泪四溅,"现在,请诸位滚出灵堂,让我国主安息!"
灵堂内,随着王司徒和两国国主心满意足地离去,喧嚣终于归于沉寂。
徐涟望着空荡荡的厅堂,心中五味杂陈。
他正欲上前,却见明若突然扑到棺椁前,纤细的手指颤抖着抚上冰冷的棺木。
"钱...钱兄..."她哽咽着唤出这个熟悉的名字,刚才她一直强忍着悲痛,此时顾不得许多,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
往日相处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他明明可以高高在上...却为何..."明若哭得撕心裂肺,单薄的身子几乎要伏倒在棺椁上。
徐涟连忙上前搀扶,心中却升起一丝疑惑:明若与渊国主素不相识,为何如此悲痛?
察觉到徐涟的目光,明若抬起泪眼:"他就是钱颂...那个一路与我同行...不畏生死相护、真诚以待的人"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泣。
"原来如此..."徐涟苦笑着摇头,心中既酸涩又释然。
他轻轻揽住明若颤抖的肩膀:"我早该想到的...能让你如此挂念的,定非寻常人物..."
信义也同样动容:"魏真!钱公子他...他!"
明若情绪太过激动,突然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徐涟眼疾手快地接住她,虽然心中酸楚,却仍温声安慰:"我们先回去...让钱...让国主安息吧。"
临走时,徐涟郑重地对魏真拱手:"魏统领若有需要,尽管来驿馆寻我,徐某必定竭尽所能。""
目送三人离去,魏真擦了擦发红的眼眶,转身迎向新一波前来吊唁的宾客。
禹朝的文武大臣们鱼贯而入,公侯们华丽的衣袍在素白的灵堂中格外刺目。魏真挺直腰板,一一还礼——。
徐涟回到驿馆,将渊国驿馆的闹剧一一禀报给徐温。
"父亲,渊国主之死,绝非寻常。"徐涟眉头紧锁,低声道,"大鼋、明国两国国主与王司徒咄咄逼人,执意开棺验尸,魏真虽极力阻拦,却终究未能护住国主体面。"
徐温听罢,长叹一声,手中茶盏微微颤动:"果然如此……"他起身踱至窗前。
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沉声道:"临行前,太史令曾起卦,卦象显示此行凶险,恐有血光之灾。
如今看来,渊国主之死,恐怕只是开端。"
他转身凝视徐涟,目光如炬:"你务必小心行事。
徐涟心头一凛,郑重点头:"儿子明白,自会小心。"
夜深人静,驿馆的庭院里,唯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明若独自站在园中,泪水无声滑落。她仰头望着满天繁星,仿佛还能看见那个身穿紫袍傲娇有调皮的钱颂。"
可如今,再见已是生死两隔。
她低声喃喃,念出方才在心底盘旋的诗句:
"花开花谢花满天,一缕游魂随风散。
相逢何必曾相识,权留遗憾在人间。
倘若能有魂归处,把酒言欢问青天。"
念至最后一句,她再也抑制不住,掩面而泣。
——他护她一路,她却连他的真实身份都未曾知晓。
——他贵为一国之君,却甘愿以江湖浪客的身份,陪她走过最艰难的路。
——如今,她连一句"谢谢"都来不及说。
夜风拂过,吹散了她未尽的哽咽。
远处,徐涟静静立于廊下,手中握着一壶酒,终究没有上前打扰。
明国驿馆内
夜色深沉,驿馆内烛火摇曳,映得明国国主的面容阴晴不定。
他负手立于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暗藏的毒针——今日灵堂之上,渊国国主的面容虽苍白如纸,却总让人不放心。
"主上可是忧心验尸有诈?"谋士低声问道。
明国主冷笑一声:"那棺中之人,尸斑凝而不散,指甲青紫,确是死相。可就怕是诈死。
帐下诸将面面相觑。此时,一袭黑衣的常平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愿夜探灵堂,剖心验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