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其子钱旭时,正值禹朝衰微,江南动荡。
钱旭提三尺剑,平定四方匪患,保境安民,终在乱世中开国称制。
可惜天不假年,这位雄主旧伤复发,英年早逝,留下年仅十五岁的钱元颂继承大统。
少年国主继位后,修筑百里海塘抵御潮患,疏浚河道以利农耕,轻徭薄赋,劝课农桑。
不过三年光景,便将渊国治理得仓廪充实,百姓安居,连远在南海的商船都慕名而来,称其地为"鱼米仙境"。
未时三刻,渊国国主钱元颂入宫觐见。
但见一位身着明黄礼服的少年踏着稳健的步伐而来。
头戴玄端王冠,腰佩青玉组绶,举止间既有少年人的朝气,又不失一国之君的威仪。
行至殿中,他躬身下拜,姿态恭敬却不卑微:"渊国国主钱元颂,拜见陛下。"
禹帝命人与渊国国主赐座。渊国国主谢过之后方才坐下。
禹帝见渊国国主是三位国主中最懂礼数之人,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禹帝斜倚在鎏金龙椅上,面色苍白如纸,却难掩眼中锐利的光芒。
他借着咳嗽的间隙,细细打量着阶下之人——渊国国主钱元颂端坐如松。
明黄礼服上的海浪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衬得这位少年君主愈发气度非凡。
"倒是生得一副好皮相。"禹帝暗自思忖,目光掠过钱元颂如雕刻般的侧脸,"比徐涟不遑多让,较那蛮夷更是云泥之别。"
想起蚩芒满脸横肉的模样,他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的药囊——那里还藏着苏妃今晨亲手调制的龙脑香。
"国主在禹都盘桓多日..."禹帝虚弱地抬手,指间佛珠碰撞声沙哑如碎玉,"朕沉疴难起,倒是怠慢了。"
钱元颂微微前倾:"陛下保重龙体为要。"声音清朗似玉磬,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醒耳。
禹帝忽觉喉头发紧。
眼前少年治下的渊国仓廪充实,而自己的江山却..千疮百孔.他鬼使神差道:
"国主弱冠之年便创太平盛世,朕...惭愧啊。"这话脱口而出,连自己都惊了一惊。
少年国主倏然起身,玉簪上的明珠流苏纹丝不动:"陛下言重。陛下将功补过,桑榆非晚。"
殿角铜漏突然卡住,发出刺耳的"咔嗒"声。
禹帝趁机转移话锋:"太子册封大典在即,国主可有高见?"
渊国国主钱元颂端坐如松,明黄礼服上的海浪暗纹在烛光下泛着淡淡金辉。他声音清朗,不疾不徐道:
"陛下既宣四国共襄盛举,遴选摄政国主自当以德服人,以威镇四方。如此方能令天下归心,四海宾服。"
禹帝眼中精光一闪,苍白的面容浮现几分赞许:"国主此言,甚合朕意。
"他微微直起身,指间佛珠轻转,"若天下诸侯皆如国主这般明理,何愁江山不稳?
二人从农桑水利谈到边关防务,钱元颂对答如流,既不卑不亢,又言之有物。
谈及渊国新修的海塘时,少年国主眼中闪烁着热忱的光芒:
"潮患既平,今岁渔获较往年多了三成。若陛下得暇,他日可至渊国品尝最鲜美的鲥鱼。"
禹帝闻言,竟难得地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禹帝对渊国国主大为欣赏,后起之秀,前途不可量也。
待钱元颂告退后,殿内重归寂静。王司徒从屏风后转出,低声道:
"陛下,奚国仅派特使前来,其国主称病未至。老臣以为..."
"罢了。"禹帝疲惫地摆手,佛珠碰撞声在空荡的大殿格外清脆。
"杨淘那老狐狸既不肯露面,召见个特使也无甚意义。"
他望向殿外渐沉的暮色,忽然问道:"司徒以为,渊国这位少年国主如何?"
王司徒捻须沉吟:
"钱元颂确是人中龙凤,不过..."老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正因其年轻有为,反倒更需防备。"
禹帝不置可否,只是望着渊国使团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语。夜风穿堂而过,吹灭了最后一盏宫灯。
自那日御花园一别,大鼋国国主便如着了魔一般。
他斜倚在鎏金龙纹榻上,望着殿顶的藻井发呆,眼前挥之不去的尽是公主那惊鸿般的倩影。
案几上的珍馐美味早已凉透,他却连筷子都不曾动过。
"来人!"他突然暴喝一声,吓得侍从们跪了一地,"把这些庸脂俗粉都给本王撤下去!"他一脚踹翻食案,金盘玉盏碎了一地。
自从见过公主,他只觉得后宫三千佳丽全都难入他眼,连最宠爱的妃子凑近侍奉,都被他嫌恶地推开:
"滚开!你们这些俗物,也配碰本王?"
夜深人静时,他辗转反侧,锦被都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一闭眼就是公主那盈盈一握的纤腰,那如瀑的青丝,那含羞带怯婉转的眼波。
这日正午,他正对着铜镜拔自己的白发,忽听殿外侍卫高声禀报:"王司徒到——"
"快请!快请!"他手一抖,竟扯下好几根头发都顾不得疼。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殿门前,险些被门槛绊倒。见王司徒迈着方步而来,他竟像个毛头小子似的,亲自上前搀扶:
"司徒大人辛苦了!"那粗粝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托着王司徒的胳膊,非常亲近。
待王司徒入座,他竟不顾国君体统,亲自捧来鎏金茶盏。
那双常年握刀的手此刻抖得厉害,茶水都溅出了几滴在蟒袍上:
"司徒请用茶,这是...这是今年新贡的雨前龙井..."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讨好。
茶盏还未放稳,他就迫不及待地凑上前,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竟浮现出少年般的红晕:
"司徒,那...那婚事..."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公主她...可应允了?"眼睛死死盯着王司徒的嘴唇。
王司徒轻抿了一口茶,面露难色地叹息道:"说来惭愧...今日早朝时,陛下召见了渊国国主。
那渊国国主不过二十,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举手投足间尽是少年风流。
更兼才华横溢,与公主品诗论画,竟能对答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