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错爱。"徐涟放下茶盏,瓷底碰出清脆声响,"“实不相瞒,我已有妻室,多谢美意,实乃在下无福”。
"啪——"
青瓷茶盏从白衣公子指间滑落,在案几上滚了半圈,茶水泼洒,浸湿了袖口精致的暗纹。
她怔怔望着徐涟,眸中秋水般的澄澈霎时蒙上一层雾气。
"原、原来如此......"她声音微颤,强自扯出一抹笑意,"是小妹与公子......无缘。"
那日长街惊鸿一瞥,他策马而过的身影便烙在心头。
多少个夜晚,她对着铜镜描摹他的眉眼。如今满腔情思还未诉尽,便戛然而止。
白衣公子仓促起身,腰间玉佩与案角相撞,清脆一声响。
她顾不得整理衣袍,匆匆拱手一礼:"今日唐突,还望公子海涵。"
说罢转身便走,广袖翻飞间,一滴清泪悄然坠地,碎在青砖上,无人得见。
花韵慌忙追上,主仆二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唯有茶香袅袅,似还残留着那一瞬的悸动与失落。
徐涟望着案上倾覆的茶盏,轻叹一声。他何尝看不出对方情意?只是这世间,有些人一旦入了心,便再容不下其他。
白衣公子匆匆穿过庭院,迎面却见一位着藕荷色罗裙的少女翩然而至。
二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白衣公子脚步微顿——这少女明眸皓齿,顾盼间神采飞扬。
明若亦侧目望去,只见那"公子"耳垂上若隐若现的耳洞,以及袖口沾染的胭脂痕迹,不由抿唇一笑。
厅内,徐涟正摩挲着白衣公子遗落的竹骨折扇,思索其身份来历。
忽听廊下一阵熟悉的银铃声响——
"徐大人好生忙碌,才送走一位''公子'',又来一位姑娘。"
明若倚在门边,指尖绕着发梢,眼中噙着促狭的笑意,"莫非是那白衣''公子''的芳容,让大人念念不忘?"
徐涟手中折扇"啪"地合上,抬头见是明若,眼中霎时亮起星辰:"你......"话未出口,忽觉不对,"你怎知方才来的是女扮男装?"
明若施施然入座,顺手拾起案上那杯未饮尽的茶:"女儿家看女儿家,自然比你们这些呆子明白。"
她忽将茶盏重重一放,"这茶都凉了,徐大人待客之道,未免太不用心。"
徐涟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忽然低笑出声:"原来明若姑娘也会吃醋。"
晨光微暖,她着藕荷色百褶裙,发间碧玉簪恰到好处,娇俏灵动,正是他魂牵梦萦的模样。
"拜见主子。"信义单膝跪地。
明若却故意捏着嗓子,屈膝行了个礼:"拜见~大~人~"尾音拖得老长,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徐涟喉结滚动,突然一把将人拽进怀里。
明若猝不及防撞上他胸膛,顿时羞红了脸:"信义还....在.."话音未落,徐涟已冷冷扫向信义,那眼神仿佛在说"再不滚就拧断你的脖子"。
信义张了张嘴——他本该禀报徐引训惹出的祸事,还有这一路的惊险。
但此刻主子眼里哪还容得下其他?只得摸摸鼻子,灰溜溜退了出去,临走还不忘把门带得震天响。
徐涟忽然将明若打横抱起,惊得她低呼一声:"你做什么!"
"算账。"徐涟咬着她耳垂低语,"先是来访,又不等我回来,害我一夜无眠,方才又敢调笑本公子......"
穿过三重朱漆回廊,踢开卧房雕花门时,明若的簪子不知何时已落了地,青丝如瀑泻在徐涟臂弯。
他反脚踹上门,对院中侍从喝道:"擅近者,斩!
徐涟将明若轻轻放在榻边,却仍不肯松手,铁臂如锁般将她圈在怀中。
明若挣了挣,黛眉微蹙:"你抱得这样紧,我连气都喘不过来了。"话音未落,便被炙热的吻封住了唇舌。
这个吻带着攻城略地的霸道,又含着失而复得的珍重。
直到明若软软地捶他肩膀,徐涟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只见怀中人儿眼尾泛红,朱唇微肿,正急促地喘息着,胸前的珍珠璎珞随着起伏划出莹润的弧光。
眼眸中流露出一些责怪和委屈。
"你......"明若刚开口,纤指已被徐涟捉住,十指相扣按在他心口。
那里跳动得又快又重,隔着锦衣都能感受到灼热的温度。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分隔了数日,情难自抑,还请娘子勿怪。”
"徐涟低头蹭着她泛红的耳尖,"娘子这般娇俏可爱模样,叫为夫如何把持得住?"嗓音低沉沙哑。
明若好不容易抽出手,粉拳不轻不重地砸在他肩上:"招蜂引蝶的登徒子!有了我和淑妤还不够,竟又招惹人家姑娘乔装提亲......"眼波横流间,分明藏着蜜糖般的嗔怪。
徐涟闷笑出声:"那娘子可要好生看紧为夫......"。
禹帝皇宫
禹帝斜倚在鎏金龙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前那盏琉璃宫灯。
"陛下,四国使节已悉数入京。"凌云跪在阶下,声音压得极低,"按您的吩咐,都安置在朱雀坊的驿馆。"
禹帝喉间溢出一声沙哑的轻笑,伸手去够案上的金樽,却因指尖颤抖洒了半杯琥珀色的药汁——那是赵元昨日进献的"丹药",混着西域葡萄酒服下,确能让他精力旺盛。
只是今晨对镜时,他发现自己眼底已布满血丝,两鬓竟生出几茎刺目的白发。
王司徒进殿时,正看见禹帝用袖口擦拭唇边药渍。
老臣目光一凝,瞥见龙案角落堆着的七八个瓷瓶,“这赵元又给陛下进献了新的丹药”。
"陛下!"王司徒重重叩首,额前玉簪叩在青砖上铮然作响。
"四国虎视眈眈,河山一统大业成败在此一举,万望保重龙体啊!您若再沉湎..."话到此处突然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