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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乱世行路,缘散禹都

作者:暮云九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一路所见,尽是人间惨剧——枯瘦如柴的流民跪在路边。


    插着草标的孩童哭喊着被拖走,妇人披发赤足追着远去的牛车......


    明若、钱颂几次勒马驻足,终究只能狠心扬鞭,实在是管不过来,天下平,才是解决之道。


    "就此别过吧。"朱雀大街上,明若勒住缰绳。钱颂询问明若去向。


    暮色中她的侧脸如冷玉,"不若相忘于江湖罢,缘来时相聚,缘尽时相散,凡事莫强求,望公子保重。"


    钱颂手中折扇"唰"地展开又合上,忽然笑道:"宋兄好生绝情。"


    他朝魏真使个眼色,紫衣侍卫立即捧出个缠枝莲纹锦盒。


    "我家公子的一片心意。"魏真不由分说将锦盒塞进信义怀中,转身就走。


    盒中桃红碧玺在暮色中泛着霞光,十八颗翡翠珠子下压着洒金信笺。


    她"啪"地合上锦盒,扬鞭冲向长街尽头。身后,钱颂望着那抹决绝的背影,折扇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暮色沉沉,朱雀大街尽头的奚国馆驿前,信义叩响铜环的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管事提着灯笼出来,昏黄的光映出他满脸倦容。


    "烦请通报,求见涟公子。"信义抱拳道。


    管事摇摇头:"涟公子三日前便离了馆驿,至今未归。"他眯眼打量着眼前这两位风尘仆仆的公子,补充道:"二位改日再来吧。"


    明若站在石阶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晚风卷起她束发的丝带,掠过苍白的脸颊。


    从奚国到禹都,千里跋涉她不曾喊过一声苦,可此刻馆驿前的一盏孤灯,却照得她心口发疼。


    "今日都有何人来访?"


    徐涟解下沾满风尘的斗篷,忽然顿住——管事正描述着那两位公子的模样:"高个儿的佩着把玄铁剑,说话有些莽撞,矮些的那位..倒是长得十分俊俏。"


    "可是戴着白玉冠?"徐涟声音发紧。见管事点头,他手中茶盏"啪"地碎在地上。这两人必是信义与明若。


    徐涟抓起刚解下的斗篷,忽然又停住。莫不是家中出了事,明若为何要女扮男装?


    "人呢?"徐涟猛地攥住管事衣袖,素来温润的眸子此刻灼灼如火,"现在何处?"


    管事被他突如其来的急切惊得后退半步,结结巴巴道:


    "老奴...老奴说公子未归,他们便走了..."灯笼在他手中剧烈摇晃,在地上投出凌乱的影子。


    "走了?"徐涟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强自压下,"可留下住处?"


    见管事摇头,徐涟袖中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檐下铜铃忽被夜风吹响。


    他倏然松开管事,转身时月白袍角在青砖上扫出半道弧光:"备马!"


    "公子!"管事慌忙拦住,"“公子勿急,禹都如此广阔,一时半会也难寻到,这二人明日必来拜访,等着便是”。


    徐涟今夜无眠,徘徊在青石路上,青石板上踱出的脚印已叠成深深浅浅的痕,抬头望见那轮孤月,


    不觉吟道:"万里迢迢寻故人,一念之错难相见。明月应知相思苦,清辉化作泪千行。"声音渐散在夜露里,惊起檐角一只栖鸦。


    晨光初透时,徐温已立在廊下。这位奚国特使捻着银须道:"探子来报,渊国国主昨夜抵京。四国会盟在即,当先行拜会探其虚实。"


    徐涟整了整腰间玉带,眸中闪过一丝迟疑:"依礼当先访邻邦。


    渊国与我奚国接壤,明国兵强马壮次之,大鼋..."他顿了顿,"蛮夷之邦,列于末席即可。"


    "善。"徐温颔首,忽见徐涟频频回首望向大门,"在等何人?"


    "旧友。"徐涟含糊应道,转身对管事厉色道:"若今日那两位公子再来,务必留住!


    马蹄踏碎长街晨露时,徐涟仍不住回望馆驿。身后随从举着的奚国旌旗在风中翻卷,噼啪作响盖不住他心中焦灼。


    转过朱雀坊,渊国馆驿的金漆匾额已映入眼帘。


    早有侍从飞报入内,渊国国主当即命人在辕门列仪仗相迎。


    待徐温一行将至,竟亲自降阶而出,玄色龙纹袍角在汉白玉阶上扫过,惊起几只停驻的雀鸟。


    "徐大人远来辛苦。"渊国国主执礼甚恭,竟亲自引路至正堂,延请上座。


    徐温连忙侧身避礼:"老臣不过奚国一介臣子,国主如此厚待,实在惶恐。"


    渊国国主朗声笑道:"当今天下,能代君赴会者唯大人一人。孤敬的正是这份忠义之心。"说话间,目光已落在一旁的徐涟身上。


    徐涟感受到那道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


    他今日束发的攒珠金冠在晨光中流转辉光,白团纹箭袖衬得身形如松,腰间古玉与剑鞘相击,清越之声惊动了梁间燕子,他形容俊逸,又气势不凡。


    "这位是......"渊国国主眼中闪过惊艳。


    "犬子徐涟,随行历练。"徐温拱手答道。


    渊国国主忽然抚掌而笑:"大人之子''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意味深长道:"他日风云际会时,必当大放异彩。"


    徐温连忙欠身:"国主谬赞了。能得国主您青眼,才是犬子之幸。"


    檐下铜铃忽被东风吹响。徐涟垂眸掩去眼中思绪——这位渊国年轻的君主,果然如传闻般慧眼如炬。


    渊国国主忽将茶盏一搁,青瓷底碰出清越声响:"二位此来,可是为探孤虚实?"


    堂内霎时一静。徐温正要起身告罪,却见这位年轻国主摆手笑道:"开门见山罢了。


    渊奚两国比邻而居,此番摄政之争..."他指尖划过案上舆图,"谁占先机,谁便能号令诸侯。”


    徐涟瞳孔微缩——这般坦荡的野心,反倒让人生不出恶感。


    "徐公子。"渊国国主忽然倾身,眼眸灿若晨星,"可愿与小王切磋一二?"不待徐温回应,他知徐温有些迟疑。


    笑道,"大人勿忧,小王只是一时技痒,想与徐公子互相切磋,你不必担心我伤了他,亦或是他伤了我,点到为止。"说着已起身解下外袍,露出贴身窄袖劲装。


    徐涟道:“恭敬不如从命,请。”徐涟见渊国国主如此秀丽人物,便有心相交,更想试探下对方实力。


    侍从抬来的玄铁长枪落地时,青砖"咔"地裂开细纹。渊国国主却单手提枪,挽了个漂亮的枪花:"请。"


    枪尖破空之声乍起,如龙吟九霄。徐涟剑未出鞘,身形已飘然后退三丈,足尖在廊柱上轻点,白衣翻飞间竟有雪花般的剑光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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