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中,断壁残垣间蛛网密布。
腐朽的梁柱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呻吟。
"好歹能遮些露水。"钱颂用剑鞘挑开垂落的幔帐,惊起几只蝙蝠。
明若掩着口鼻轻咳,信义已利落地扫出一块干净地界,魏真则默默在四周撒了圈驱虫的药粉。
篝火噼啪作响,四人分食着硬如铁石的干粮。
夜风渐起,破庙四处漏风,明若不自觉地拢了拢单薄的衣衫。
钱颂忽然起身,解下那件狐裘大氅:"宋兄,夜里寒凉。"
信义刚要阻拦,却见钱颂已将大氅不由分说地裹在明若肩上。
月光透过残破的屋顶,映得狐毛细密的水波纹泛着银光——这分明是价比千金的雪貂裘。
"我..."明若耳根发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裘毛。
钱颂却已背过身去,只留一句:"若是嫌重,垫着也无妨,都随你。"
守夜的信义眼皮渐沉。就在他点头的刹那,一支狼牙箭破空而至!
"嗖——"信义猛然侧首,箭簇擦着发丝钉入梁柱,尾羽犹自震颤。
他瞬间清醒,长剑出鞘的龙吟声中,庙外突然亮起一片火海!
熊熊火把照亮荒野,五十余名刀客呈扇形逼近,刀刃映着火光宛如血浪。
更令人胆寒的是其后三四十名弓箭手,箭镞寒光点点,已然拉满弓弦。
为首的黑衣人狞笑:"倒是警觉,可惜..."手中令旗猛地挥下,"放箭!"
霎时间箭如飞蝗,破空之声撕碎寂静。信义剑舞如轮,打落数支。
明若借着火光细看,这些黑衣人个个身形矫健,行动间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黑巾下的双眼透着冰冷杀意,将四人团团围住。
钱颂将明若护在身后,朗声问道:"诸位是求财还是害命?"声音在破庙中回荡,竟带着几分从容。
领头黑衣人阴恻恻一笑:"既求财,也害命!"话音未落,手中令旗猛地一挥。
"嗖嗖嗖——"
数十支利箭破空而来,箭簇在火光下泛着幽蓝寒光,竟是淬了剧毒!
信义与钱颂几乎同时动作。
钱颂一把揽住明若纤腰,身形如游龙般在箭雨中穿梭。大氅翻飞间,竟用狐裘卷落三支毒箭。
信义则如鬼魅般闪到庙柱后,与钱颂交换了一个眼神——刹那间,二人心意相通。
信义突然暴起,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手中宝剑在月光下划出七道寒芒,最近的五名弓弩手喉间同时绽开血花!
"拦住他!"黑衣首领厉喝。
十余名刀客蜂拥而上,刀光织成死亡之网。
信义冷笑一声,剑招突变。"惊鸿照影!"
但见剑光如银河倾泻,所过之处,黑衣人手中钢刀尽数断裂。剑势不停,又连取七人性命!
余下黑衣人骇然变色,不约而同后退三步。那首领咬牙道:"放箭!集中射杀此人!"
二十余张强弓齐齐对准信义,弓弦紧绷之声令人毛骨悚然。
信义却从容不迫,剑尖斜指地面。一滴鲜血顺着剑锋滑落,在尘土中绽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他嘴角微扬:"怎么,这就怕了?"
钱颂见信义牵制住大半敌寇,眼中精光一闪,反手将宝剑挽了个剑花,对魏真低喝:
"护好宋公子!"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掠入敌阵。
剑光过处,宛若银龙出海。但见寒芒闪烁间,三名黑衣人喉间同时绽开血线,竟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轰然倒地。
鲜血喷溅在斑驳的庙墙上,绘出狰狞的图腾。
剩余黑衣人骇然变色,阵型大乱。有人颤声惊呼:"这哪是什么商贾!探子误我!"
话音未落,钱颂剑锋已至,那人胸前顿时爆开一朵血莲。
信义那边更是杀得兴起,剑所过之处,残肢断臂纷飞。二人一左一右,竟将数十敌寇杀得节节败退。
转眼间,庙前空地已横七竖八倒了二十余具尸首,鲜血汇成细流,渗入龟裂的青石板缝隙。
忽听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隆隆马蹄声。
只见官道尽头火把如龙,少说又有三十余骑疾驰而来。
当先一匹乌云踏雪马上,虬髯大汉怒目圆睁:"老二!你他娘的在搞什么鬼!"
那被唤作老二的黑衣首领面如土色,抱拳道:"大哥明鉴!探子说只是几个..."
"放你娘的屁!"虬髯大汉马鞭直指满地尸首,"这叫商贾?老子看你是昏了头!"
老二脸上堆着谄笑,眼角却不住抽搐:"大哥神威!定能生擒这几个小贼!"他指着钱颂二人。
咬牙切齿道:"就是这两个杀才,害了咱们二十多个弟兄!大哥定要让他们求生不得..."
虬髯老大冷哼一声,不等他说完便拍马冲出。
那柄九环金背大砍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光,刀锋过处,空气都似被劈开般发出尖啸。
魏真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却牢记着护卫之责。
钱颂瞥见他的焦灼,朗声道:"护好宋公子!少一根头发,军法处置!"这话说得极重,却暗含深意。
老大刀势如泰山压顶,钱颂却不硬接。他身形如柳絮随风,在刀光中飘忽不定。
突然一个鹞子翻身,剑尖精准刺入老大肩胛。"嗤"的一声,血花飞溅。
"啊呀!"老大惨叫一声,突然拨马便走。钱颂正要追击,却见他刀锋一转,竟是朝着明若袭去!这一招回马刀阴毒至极,刀锋直取明若咽喉。
"公子当心!"魏真横剑格挡,却见老大刀势突变,反手又是一记横扫千军。
千钧一发之际,明若袖中突然射出三枚银针。老大猝不及防,手腕顿时一麻。钱颂抓住破绽,一个燕子三抄水,剑锋已抵住老大咽喉。
"好汉饶命!"老大瞬间变了脸色,颤声道:"都...都放下兵器!”
老二假意扔刀,却对两个心腹使了个眼色。
那二人突然暴起,一人锁喉,一人持刀,瞬间制住明若。
锋利的刀刃在雪白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都别动!"老二狞笑道:"否则这小公子..."
信义目眦欲裂:"钱颂!都是你连累我家公子!"他这话说得极重,连明若都急得直摇头。
钱颂却突然笑了:"不如这样——"他缓缓放下宝剑,"用我换宋公子,如何?"
此言一出,众皆愕然。明若急道:"不可!"
老大眼珠一转,故意大喊:"我这条贱命不值钱,那公子的命就贵重多了,杀了那英俊小公子,给老子陪葬!"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明若突然屈肘后击!藏在袖中的银针精准刺入身后歹徒的曲池穴。那人手臂一麻,刀锋顿时偏了三分。
"唰!"
魏真剑出如龙,瞬间洞穿一人咽喉。信义更是掷剑如虹,将另一人钉死在断墙之上。
钱颂一个箭步上前,剑锋重新抵住老大咽喉。这一切不过呼吸之间,局势已然逆转。
老二面如死灰,喃喃道:"邪性...太邪性了..看似最弱的英俊公子竟也那么难缠..也能临危不乱,反败为胜."
四人且战且退,终于抢得马匹。钱颂最后一个跃上马背,回头望时,只见老二正扶着失血昏迷的老大,眼中尽是怨毒。
夜风呼啸,信义忽然低声道:"方才...是我失言了。"
钱颂却大笑:"无妨!前路还长,这样的热闹只怕还多着呢!"
明若望着他潇洒的背影,不觉莞尔。脖颈上的伤痕隐隐作痛,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