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凶光闪烁,"那无瑕客栈的老板,三番五次坏我们好事..."
角落里一个瘦削身影阴恻恻道:"不如..."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三更动手,一个不留。"
妙啊!"一个疤脸大汉咧嘴笑道,"宰了肥羊,烧了客栈,取了财物,同往山中落草,岂不逍遥。”
是夜,黑云压城,骤雨如梭。七八条黑影踏着泥泞,悄然逼近无瑕客栈。
檐下灯笼在风中摇曳,昏黄的光晕映出客栈紧闭的门窗,四下寂然无声。
为首的贼首咧嘴一笑,低声道:“天助我也!这般风雨,便是杀猪宰羊,也无人听得动静。”
贼人中一个瘦小身影被推了出来,蹑手蹑脚摸至窗下,侧耳细听,又贴着门缝窥探,半晌才回身比了个手势,示意一切如常。
众贼大喜,纷纷翻墙入院,刀剑出鞘,寒光映着雨丝,更添几分森然。
就在贼人争先恐后冲向客房,欲破门而入之际——
“轰!”一声巨响,客栈大门猛然洞开!
霎时间,火光大亮,照得庭院如同白昼。
店主一手持火把,一手持长枪,立于阶前,目光如电,厉声喝道:“贼子!已候你多时了!”
刹那间,客栈内外火光大作,埋伏多时的护院、伙计从廊柱后、厢房内、楼梯间蜂拥而出,刀光剑影交错,将贼人团团围住。
贼众大惊,仓促应战,却见四周退路皆被堵死,只得硬着头皮厮杀。
店主手中长枪如银蛇吐信,寒芒所至,贼人纷纷哀嚎倒地。
他身形矫健,枪势凌厉,所过之处,贼寇如割麦般倒下。
正杀得兴起,忽见一瘦小贼人趁乱窜向二楼,直奔明若姑娘的厢房!
店主眼神一凛,正欲飞身拦截,却见一道身影闪过——信义不知何时已立于楼梯口,手中宝剑寒光乍现,那贼人刚踏上台阶,脖颈便已喷出一道血线!
头颅滚落,顺着楼梯“咚咚”跌下,信义收剑入鞘,神色淡然,仿佛只是拂去一片落叶。
店主收枪而立,抱拳笑道:“恕我眼拙,竟未看出小兄弟身怀绝技!”信义微微颔首:“略通皮毛,防身而已。
比不得掌柜,倒是掌柜的枪法,当真令人叹服。”
店主朗声一笑,不再多言,纵身跃回战局,长枪横扫,又挑翻两名贼寇。
贼首见状,怒喝一声,抡起百斤铁锤猛砸而来!店主不闪不避,枪尖一挑,借力卸劲,铁锤轰然砸地,青砖迸裂。
贼首招式刚猛,却失之灵变;店主柜则沉稳老辣,攻守自如。
二人缠斗数十回合,枪影锤风交织,竟一时难分高下!
贼首双目赤红,铁锤裹挟着呼啸风声,每一击都势若千钧。
锤锋砸在青石板上,碎石迸溅,火星四射。
他仗着一身蛮力,招式大开大合,却终究失之精巧,数十回合下来,气息已见紊乱,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是在硬撑。
檐下阴影处,钱颂负手而立,目光如炬。
他早被院中厮杀惊醒,却并未急于出手。
洛阳城中,无瑕客栈独占鳌头,难免引人猜疑——这般身手了得的店主,究竟是正是邪?
方才见贼人欲闯明若房间,钱颂指节微紧,险些按捺不住。
但转念间,他瞥见信义那从容不迫的身影,心中顿时了然。
这一路行来,信义虽寡言少语,可举手投足间气度沉凝,绝非寻常之辈。
钱颂暗自估量,此人武功造诣,恐怕不在自己之下。
眼下战局明朗,店主一方稳占上风,钱颂便更不急于插手。
他指尖轻抚腰间软剑,心道:“且再观望片刻。若这店主果真心怀不轨,待他与贼人两败俱伤时,再出手不迟。”
夜风拂过,他衣袂微扬,宛如一柄未出鞘的利刃,隐而不发,却暗藏锋芒。
店主手中长枪虽舞得密不透风,却始终未能突破贼首的防御。
那贼首虽招式粗陋,但仗着力大无穷,铁锤挥舞间竟逼得店主连连后退。店主额头见汗,心中暗急,枪法渐显凌乱。
檐下的钱颂见状,眼中精光一闪,朗声道:"此人空有蛮力却不通变化,店主何不以静制动?待他出招时,专攻下盘!"声音清朗,字字如刀,直指要害。
那贼头目闻言大怒,铁锤横扫逼退店主,转身怒视钱颂:"先宰了你这个多嘴的!"说罢竟弃了店主,朝钱颂猛扑而来。钱颂负手而立,嘴角微扬,正要出手——
"休伤我主!"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只见魏真不知何时已持刀跃出,寒光闪过,硬生生截住贼首去路。
二人刀锤相击,火花迸溅。贼首连攻数招,竟都被魏真稳稳接下。
贼首久攻不下,只得转身再战店主。此时他心中已乱,又记着钱颂提醒,竟只顾着护住下盘,上身门户大开。
店主窥得破绽,突然变招,一个回马枪如白虹贯日,枪尖直透贼首心窝!
店主收枪而立,朝钱颂郑重抱拳:"多谢阁下指点!"钱颂还礼道:"惭愧。
入店时见掌柜武艺高强,还道是家黑店。
今日方知,原来是无瑕客栈藏龙卧虎,店主竟是狭义之人。"二人相视一笑,惺惺相惜之意尽在不言中。
店主挽了个枪花,抖落枪尖血珠,叹道:"不瞒诸位,在下原是长风镖局的总镖头顾同。"
他环视院中持刀而立的镖师们,继续道:"如今天下大乱,镖路断绝。
这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总要糊口,便在此开了这无瑕客栈。"
说着枪杆重重顿地,"既挂了我顾某的招牌,但凡住进来的客人,豁出性命也要护个周全!"
钱颂闻言,眼中精光闪动:"顾镖头这般身手,麾下又都是百战精锐,何不投军报国?"
顾同闻言冷笑,枪尖挑起地上贼首的铁锤,猛地掷出三丈开外,砸得地面震颤:"军门?
不过是一群争权夺利的豺狼!"
他指着院中惊魂未定的客商,"天下皆为利往,打打杀杀,你争我夺,有哪一个是真心为百姓的,不若我现在能护一方平安,足矣。"
月光下,这位昔日的总镖头眉宇间尽是磊落豪气。
残存的贼人见头目毙命,又见院中镖师们进退有度,刀光起落间必见血光,早吓得魂飞魄散。
不知谁发一声喊,七八个黑影顿时作鸟兽散,有几个慌不择路竟撞翻了马厩草料,在漫天草屑中连滚带爬地逃入夜色。
二楼窗纸后,隐约可见瑟瑟发抖的人影。
唯东厢房前,信义单手持剑护在明若身前,明若泰然自若,大胆的观望。
月光流过信义剑锋,在地上投出一道笔直的银线,仿佛划定了不容侵犯的界限。
"诸位受惊了!"顾同声若洪钟,震得檐角铜铃轻响,"贼人已退,值夜的兄弟点上灯笼,劳烦账房给每间客房送碗安神汤。"
转头对镖师们喝道:"把院子收拾干净!"又特意朝明若方向拱手:"惊扰了。"
钱颂整了整青衫,走到正在系行囊的明若跟前。
温声道:"宋兄昨夜可曾受惊?"明若抬眸浅笑,鬓边一缕青丝随风轻拂:"有信义在侧,甚是安心。"
信义抱剑倚在廊柱旁,冷眼瞧着钱颂殷勤的模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非亲非故的,整日对我家公子献殷勤..."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怕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驿道上马蹄得得,明若忽然侧首:"钱兄口音似带吴侬软语,却不知是奚国琅琊钱氏,还是渊国姑苏钱家?"
钱颂折扇"唰"地展开,半遮面笑道:"宋兄这般刨根问底,不若我们各写家世于掌心,同时展看?"
明若耳尖微红,轻咬下唇。女儿身这事,岂能...
"罢了罢了。"钱颂忽然用扇骨轻点自己额头,"我总觉得与宋兄似曾相识,许是在..."故作沉思状,"梦里见过?"
"胡扯!"明若噗嗤笑出声,"再往下说,我岂不是要成百花仙子了?"
钱颂忽然凑近半步,折扇轻摇:"若宋兄真是百花仙子.."压低声音笑道,"我愿作那惜花之人。"
明若霎时连脖颈都染上霞色,低头猛扯缰绳。这人也忒...忒不知..
信义在后头气得剑穗直颤,心里把钱颂祖宗十八代都问候遍了:"什么惜花人!
分明是想连根刨走我家公子的这株兰草!若再逾矩,休怪我不客气。"
指节按在剑鞘机簧上咔咔作响,"再敢靠近三步之内..."
忽见钱颂回头冲他露齿一笑,信义顿时寒毛倒竖——那笑意分明在说:你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