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他低估了徐妈妈对李夫人的忠诚,更低估了明若的才智;
徐引训把玩着手中的密信,冷笑道:"徐妈妈,二十年前你与马夫私通的书信在此,若传出去..."老妇人面色煞白。
这桩陈年旧事竟被翻出。”
徐妈妈被他拿捏住了短处作为要挟,不得不就范。
但徐妈妈转念一想,自己与李夫人有深厚的主仆情分,便动摇了。
徐妈妈跪在李夫人榻前:"老奴当年糊涂..."话未说完,李夫人已扶起她:"往事如烟,何必再提?
涟儿临行前特意嘱托照看淑妤、明若,你且去寻桓信义,他自有办法相救。"
明若在跟着徐妈妈去的路上就已经猜到徐妈妈有问题了,不让喜儿、可儿跟去,单点名让她跟着去。
明若随徐妈妈穿过回廊。行
至西跨院时,她突然驻足:"妈妈稍候,奴婢的帕子掉了。"俯身间与桓信义目光相接,暗递眼色。
明若将计就计, 一是试探徐妈妈是否忠诚;二是以捉贼的名义惩治徐引训一番。
明若将昨夜惊魂细细道来。
淑妤闻言,纤手拍案:"好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竟起了这个念头,真真是该死,你继续待在府里,恐又生事。
何不外出躲一段时间,倘若他再来纠缠,寻不到你,等劲头过去,就不了了之了。”
她突然咳嗽起来,帕上点点猩红。
"小姐放心,"明若为她抚背顺气,眼中寒光一闪,"若他再来,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明若见淑妤如此说,正中下怀,他也有去寻徐涟之意,立即答应。
乔装打扮与桓信义一起上路。明若扮作公子,信义扮成侍从。
明若束发戴冠,一袭灰色长衫。
明若与信义晓行夜宿,不知不觉已过二十日,再有十日路程便能到达禹朝都城长安了。
连日赶路,明若与信义有意放缓行程,这日行至洛阳境内。
烈日当空,照在龟裂的官道上。枯树梢头,几只乌鸦发出刺耳的啼叫。
忽然,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从废墟后蹿出,为首的年轻人举着削尖的木棍,干裂的嘴唇渗着血丝。
身后的老弱妇孺眼窝深陷,有个孩童死死抱着空陶罐。
桓信义立即横刀在前,刀刃映出流民们惊恐的脸。
明若按住他手腕,扫视这群人,手中武器倒像是农具,猜测这群人并不是十恶不赦的匪寇,应该是活不下去的农民。
明若镇定自若,信义摆出一副随时应战的架势。
明若道:“我随身钱财并不多,可分与诸位,请诸位让行。”说完又拿出全部干粮。
一老者发着恨道:“我要你们身上所有财物。”
老者话音未落,桓信义眼中寒光一闪,得寸进尺,这群人在他眼里就是乌合之众。
他身形如电,转瞬间已撂倒三名流民。枯枝断裂声与哀嚎声交织,惊起远处废墟上的乌鸦。
"住手!"明若急声喝止,却见尘土飞扬处,两骑疾驰而来。
紫影闪过,那锦袍公子勒马急停,骏马前蹄高高扬起,距跌坐在地的小姑娘仅寸许之遥。
紫袍公子翻身下马的动作行云流水,腰间玉佩在阳光映照下发出温润的亮光。
他扶起惊魂未定的小姑娘,指尖在她腕间一搭:"可有伤着?"
那持木叉的年轻人手臂颤抖,木叉尖却直指紫袍公子咽喉:"少废话!交出钱财!"他身后的流民们握紧简陋农具,眼中尽是绝望的凶光。
紫袍公子却不慌不忙,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木叉:"诸位手上的茧子,是握锄头磨出来的吧?"他声音温润如玉。
紫袍公子目光扫过这群面黄肌瘦的流民,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他轻叹一声:"诸位皆是良善百姓,若非乱世所迫,怎会行此下策?在下愿为各位寻个安身立命之所。"
老者拄着木棍,浑浊的眼中满是怀疑:"这世道,官府都不管我们死活,公子凭什么让我们相信?"
明若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兄台方才勒马时,宁可自己险些坠马也不愿伤及无辜,此等仁义之心,在下佩服。
"她目光扫过流民,"况且诸位一无所有,兄台又能图谋什么?"
紫袍公子向明若投去感激一瞥,随即对随从道:"魏真,发信号。"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不多时,十余骑疾驰而来。
为首的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公子有何吩咐?"
紫袍公子取出印信:"传我命令,将这些人妥善安置。"
又转头对老者道:"那里有大夫,可为诸位诊治伤病。"
流民们千恩万谢地随着离去后,紫袍公子整了整衣袖,向明若拱手作揖。
"在下姓钱,单名一个颂字。"
他声音清朗如玉磬,"敢问公子贵姓?"
明若回礼"在下姓宋,单名一个明字。"
钱颂闻言,忽然抚掌大笑:"妙哉!宋明二字,倒让我想起''明德至善''的古训。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看来我与宋兄有缘。"
桓信义在后面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姓钱?还真是人如其姓..."话未说完,就被明若眼神止住。
"在下欲往禹都..恐不顺路,就此别过了。"
明若话音未落,钱颂对明若颇有好感,自来熟一般竟然,热络地挽住她的手臂:"巧了!我也要去禹都。"
他指尖在明若腕间不经意地一按令明若慌乱不已,赶紧将他甩开。
"这一路盗匪横行,不如结伴同行?"明若支支吾吾“恐不方便。”
钱颂不容推拒”就这么定了,大家同行,好有照应罢。”
信义跟在后面,看着两人相谈的背影,急得直搓手。“
这钱颂生得俊美,通身贵气,又有那个女子不喜欢,公子你的小娇妻要是被人拐跑,你千万不要怨我啊!”
四人踏入洛阳城门时。牵着马匹,背着行囊,衣着鲜亮,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暗处几双眼睛盯着他们鼓鼓的行囊,窃窃私语。
"四间上房。"明若话音未落,掌柜就搓着手赔笑:"客官见谅,只剩两间了。"
他压低声音,"自打官府强征商税,城里客栈关了大半..."
钱颂突然插话:"那就要两间。"
他转向明若,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与宋兄一见如故,一路畅谈,甚觉不够,不若同榻而眠,抵足相谈如何?"
明若闻言,面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半步撞上廊柱。强自镇定道:"我...我夜半常犯梦魇,惊起时往往...
钱颂却忽然上前一步,嘿嘿一笑。"巧了,家传医术专治此症,正好同房了解下宋兄的情况,好对症下药!"
明若慌乱,趁机旋身避开钱颂。“
我不但梦魇,梦中还会伤人,请名医看过,都不见效,还是不要给宋兄增添烦恼。”
钱颂忽然逼近一步:"若我执意要与宋兄同榻呢?"
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目光在明若耳垂上停留——那里有个几不可见的耳洞。
明若心头剧震,正欲后退,却见钱颂突然收回要与明若把脉的手。
大笑:"我与宋兄不过玩笑耳,宋兄还是和信义一起吧!”哈哈一笑带着魏真回自己房间了。“
明若呆了好一会儿,这钱兄倒是调皮。”"
信义抱剑立于门外,透过窗缝低声道:"小娘,那钱公子。
属下看他..他忍不住道:"那钱公子分明看出您是..."."话音未落,明若已解开束发,青丝如瀑垂落。
“信义放心,我与涟公子互有情义,与钱公子只是君子相交,男女大防我自当把握好分寸,你且好生休息,明日我们尽快赶路。”
明若在屋内休息,信义则在户外,从不与明若独处一室,过往皆是如此。
客店老板见今日来的这四位客人,很是不一般,感叹好久没有来个像样的客人了,倒是要好生招待。
钱颂与魏真在一处屋内歇息,魏真打了个地铺,已睡下,鼻息如雷。
钱颂则是个细致妥帖的人,在进入城中之时已察觉到异样,手持利剑,和衣而眠,静待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