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徐涟临去时意味深长的眼神,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像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心口发紧。
作为媵妾,早晚要过这一关——只是没想到,新婚第一夜刚过,这位公子就...
"明若?"
淑妤虚弱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明若连忙拧干帕子,却在看到小姐的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锦被间,淑妤像只折翼的白蝶。雪白的中衣领口微敞,露出点点红痕。
她试图撑起身子,却疼得轻嘶一声,额上渗出细密汗珠。
"小姐别动!"明若急忙扶住她单薄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
淑妤靠在她怀里喘息,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强撑着说:"要...要给李夫人请安..."
妆台前,明若执起犀角梳。淑妤的青丝如瀑,却沾着昨夜残留的桂花油。
她小心地避开小姐后颈的淤青,突然听见一声极轻的抽泣。
明若蘸着玫瑰露,轻轻擦拭淑妤眼下的青影。
淑妤摇头,铜镜里却映出她咬破的唇:"女子...总要过这关的。
"说着突然抓住明若的手,"今晚...你..."话未说完又红了眼眶。
明若扶着淑妤穿过黑油大门,迎面是两株百年银杏,金黄的叶子落满青石小径。
仪门前立着八个穿靛蓝衣衫的丫鬟,见她们到来,齐刷刷福身行礼,衣袂摩擦声如风吹落叶。
"少夫人安。"为首的圆脸丫鬟打起湘妃竹帘,明若瞥见她腕间的翡翠镯子——那水头非常好。
穿过穿堂,忽见一池残荷。
明若正奇怪豪门大院怎容枯叶留存。莫不是留得残荷听雨声...也是造化。
进入堂屋抬头迎面先看见一个赤金色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字:“庆余堂。”
庆余堂内,李夫人端坐在紫檀雕花椅上。
她身着靛青织金马面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观音簪,腕间佛珠颗颗圆润。
虽已年过五旬,那通身气度却让满室华彩黯然失色。
"给母亲请安。"淑妤刚要行礼,李夫人已亲自起身搀扶:"好孩子,快坐着。
"说着将人引到身侧的绣墩上,又命丫鬟:"去取我那件白狐裘来,少夫人手凉得很。
下首的田夫人乃徐引训之母,她有徐引训、徐引浩两个儿子。
虽是妾,但有儿子傍身,地位稳固。她捏紧了手中帕子,今日特意穿了正红色遍地金通袖袄,发间金凤钗振翅欲飞。
见淑妤被如此优待,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到底是金贵人儿,日上三竿才.姗姗来迟,这就是刺史府的家教?.."
"田氏。"李夫人手中茶盖轻轻一磕,"上个月你染了风寒,可是连着半月没来晨省。"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让田夫人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立在田夫人身后的张如心突然娇笑出声,她乃徐引训之妻。
她穿着桃红缕金百蝶穿花裙,胸前璎珞上缀了明珠,走动时香风扑鼻。
见众人注目,她故意抚了抚鬓,扭着水蛇腰上前,桃红裙摆扫过青砖地面。
她故意将缀满明珠的璎珞晃得叮当作响,染着蔻丹的手指几乎戳到淑妤鼻尖,阴阳怪气的道:
“小姐一幅病歪歪的样子,一阵风就能吹跑似的,怕是活不长久。
就这陪嫁丫头倒比小姐还像个小姐,容貌还略胜一筹哩,这小姐最终不过是徒做嫁衣罢了。”
话未说完,明若突然挡在淑妤身前。
张如心被这丫头眼中的寒光惊得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好个没规矩的贱婢!"
见明若如此,张如心气不过,竟然想动手,她与徐引训一样,平日嚣张跋扈惯了。
"住手!"李夫人手中茶盏重重拍在案上,"如心,你身为长媳,言行如此轻浮,去佛堂跪着反省!"
张如心还要争辩,田夫人已经一巴掌扇过去:"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滚!"这一巴掌打得极重,张如心发髻上的金凤钗都歪了。
张如心捂着红肿的脸颊,眼中闪着怨毒的光。
她胸前那串珍珠璎珞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母亲未免太偏心了!我好歹是正儿八经的大娘子,母亲犯不着为她苛责于我,我知我出身不好,不招您待见。
"她突然对李夫人大声说道,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不过是个下贱媵妾,也值得..."
"放肆!"李夫人手中茶盏"砰"地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张如心昂贵的绣鞋。
田夫人脸色瞬间惨白。
她猛地扑上去,涂着蔻丹的指甲狠狠掐进儿媳手臂:"作死的小娼妇!"另一只手抡圆了又是一记耳光,打得张如心发髻散乱,金钗"当啷"落地。
"啊!"张如心吃痛尖叫,精心描绘的妆容被泪水晕开,在脸上糊成诡异的青紫色。
田夫人指甲在张如心脸上刮出三道血痕,"平日里装疯卖傻就罢了,今日敢在太太跟前..."说着又要动手。
"够了。"李夫人冷眼瞧着这扬闹剧,"你们婆媳要演苦肉计,回自己院里演去。"
待那对婆媳退下,李夫人命徐妈妈拿来一箱珠宝,先挑了一支给淑妤戴上,忽然将一支碧玉簪插入明若发间:"好孩子。
"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淑妤,"你们主仆情深,我很欣慰。"随即道:“这箱珠宝都给淑妤。”复又挑了一只镯子赐给了明若。
明若垂首谢恩,余光瞥见徐妈妈对玉镯的贪婪目光。
青石板路上落满枯枝败叶,淑妤的绣鞋踩过时带起细碎叶片。
她忽然驻足,抬手拂过明若鬓角:"这枚珠花歪了。
"指尖在触及那枚李夫人赏的碧玉簪时几不可察地一顿。
明若垂首,瞥见小姐袖口沾染的点点暗红——是咳血时留下的痕迹。
那抹血色在月白绸缎上,像极了雪地里凋零的梅。
别走..."淑妤攥住明若的手腕突然发力,指甲几乎嵌入肌肤。
床帐内弥漫着苦涩药香。
"父亲请遍名医..."淑妤惨笑,"都说我活不过二十五。"她突然剧烈咳嗽,帕子上绽开刺目猩红。
明若望向窗外那株并蒂莲——花开两朵,却同根而生。
她突然明白淑妤的打算,心头剧震:"小姐是想..."
大人既对你有意..."话未说完,窗外突然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