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纵火犯正分赃,忽见寒光闪过,脖子上已架了钢刀。
"好汉饶命!钱都给你们!"
信义冷笑着一脚踹翻为首者:"听说你们替徐大公子办事,捞了不少油水?
"钢刀拍在那人脸上,"要么留下买命钱,要么..."刀尖往下滑去。
黑衣人哆嗦着掏出钱袋,信义掂了掂,突然暴起将人踹进臭水沟:
"记住!抢你们的人是云山大王。
"对于信义而言,公子常常隐忍,他只能以另类方式帮他出口恶气了。
寅时三刻,徐温正在用早膳,管家徐安就急匆匆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只见徐温手中的青瓷碗"啪"地砸在桌上,参汤溅湿了袖口的云纹。
"好个孽障!"徐温怒极反笑,花白胡须不住颤抖。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长子了——自从强娶那个戏子后,越发无法无天。
前日还听说在春香楼一掷千金,就为买花魁一笑。
"去!把那个畜生给我捆来!"徐温一脚踹翻案几,吓得侍女们跪了一地。
此刻徐引训正搂着春香楼的花魁酣睡,被小厮摇醒时还满嘴酒气:"滚开!爷花了五百两银子..."
"大公子!"小厮急得直跺脚,"老爷知道了随园的事,正派人来拿您呢!"
徐引训一个激灵坐起,怀里的花魁被推得撞在床柱上。
他胡乱套上衣裳,突然又冷笑:"怕什么?那个瘸子不是把人放了吗?
"说着竟还有闲心捏了把花魁的脸蛋:"乖乖等爷回来。"
徐引训踏入书房时,徐温正背对着门负手而立。
晨光透过窗棂,将这位当朝权臣的身影拉得格外森冷。
徐引训刚要开口,就听见父亲一声冷哼,那声音像是从冰窖里透出来的:"跪下!"
"父亲..."徐引训膝盖刚沾地,一方砚台就擦着他耳边飞过,在身后粉墙上砸出个黑漆漆的窟窿。
"你当为父老糊涂了?
徐引训眼珠一转,突然指着徐涟叫道:"父亲偏心!给这野种寻了门好亲事,我这个亲子反倒..."
"蠢货!"徐温一把揪住儿子衣领,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雷霆之怒。
"王淑妤是牵制王戎的棋子!
张朔那边虎视眈眈,就等着我们自乱阵脚!"说着将人狠狠掼在地上,"滚去祠堂面壁!"
徐引训被拖出去时,阴毒的目光像毒蛇般缠上徐涟。
徐温看在眼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个嫡子要是有徐涟一半的城府...
"涟儿。"徐温突然换上慈父般的语气,"昨夜多亏你机警。
"他亲手为义子斟了杯茶,却绝口不提那些纵火犯的下落。
徐涟恭敬接过茶盏,垂眸时瞥见茶汤里自己的倒影——模糊得像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五更鼓刚过,徐府上下已灯火通明。徐温亲自盯着下人悬挂红绸,连檐角铜铃都系上了金丝绦。
管家捧着礼单小跑过来:"老爷,光鞭炮就备了三百斤,保准响彻全城!"
徐温捋须微笑:"让张朔那帮人看看,跟了我徐温的,是何等风光!"他望向东边渐白的天色——今日之后,王戎那老狐狸的兵权,就该姓徐了。
辰时三刻,徐涟束发戴冠而出。大红色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响。若不是右腿微跛,真真是画里走出的翩翩公子。
"公子..."信义突然哽咽。只有他知道,昨夜徐涟也在祠堂陪徐引训跪到天明。
迎亲队伍绕城时,满街百姓争相踮脚。有眼尖的妇人惊呼:"快看新郎官腰间的玉佩!那可是御赐之物!"
更有人窃窃私语:"听说徐大人为这义子办婚事,比当年嫡子娶亲还隆重..."
徐府正门,李夫人正了正凤钗。
这位徐家主母虽无子嗣,却把徐涟教养得知书达理。
今日她特意穿了诰命服制,就是要告诉全城——涟儿是徐家堂堂正正的公子。
红烛高烧的喜房里,淑妤的盖头被轻轻挑起。
徐涟怔了怔——眼前的新娘虽病弱,却有种我见犹怜的风姿。
他余光瞥见明若端酒的手在抖,烛光下她的容貌艳得惊心,他这才发现,那日随园起火,他救出的那一身脏污的女子竟然是眼前之人,竟生得如此好看。
"夫人..."徐涟执杯的手突然一顿。他分明看见淑妤袖口有未干的血迹,想来是咳疾又犯了。
这个发现让他饮酒的动作温柔了几分。
明若退出房门时,后背已沁出一层细汗。
她将耳朵贴在雕花门扇上,听见里面传来交杯酒盏相碰的轻响。
喜儿在一旁困得直点头,可儿则紧张地绞着衣角。
"我们..."明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便靠着门廊席地而坐。
夜露渐重,她抱紧双膝,望着廊下摇曳的红灯笼出神。
恍惚间,似乎听见屋内传来淑妤的轻咳,还有徐涟低沉的应答声。
天蒙蒙亮时,明若被一阵刺痛惊醒——原来发簪硌着了脸颊。
她正要起身,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件青色白外袍,还带着九龙香的气息。
抬头正撞上徐涟玩味的目光,那双眼在晨光中像两团黑水银。
醒了?"
这声音惊得明若慌忙抬头。徐涟不知何时已站在眼前。
他竟已换好常服,唯有发梢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
"奴婢..."明若刚要行礼,却被一根修长的手指抵住下巴。
徐涟的指尖带着练剑留下的薄茧,摩挲着她美丽的脸蛋,明若有些害怕,想要躲开,刚想开口便听徐涟声音传来。
"果然有些姿色...昨晚睡得可好"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明若强忍战栗,绽出个乖巧的笑:"托公子的福,睡得香甜。
"她故意忽略自己酸痛的腰背,以及可儿在旁边偷偷揉腿的小动作。
徐涟忽然俯身,在她耳边轻道:"酉时三刻,准备着桂花酿。"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这话分明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