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大震——这火起得蹊跷,方才分明听到有人密谋!
"走水了!快来人啊!"明若的呼喊声淹没在噼啪的爆燃声中。
她咬牙冲进浓烟里,屋内热浪扑面,熏得人睁不开眼。
"小姐醒醒!"明若拼命摇晃淑妤。床帐已燃起火星,淑妤苍白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她虚弱地咳嗽着,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明若二话不说背起淑妤,单薄的身子被压得踉跄几步。
喜儿瘫坐在地,吓得只会哭喊:"我的首饰匣子..."明若返身拽她。
一根燃烧的房梁轰然砸在妆台上,那匣子瞬间化作火球。
三人跌跌撞撞,明若脚下一软跪倒在地。
背后"轰隆"巨响,整个屋顶塌陷下来,火星四溅。前路被堵,后路火海,热浪烤得人皮肤生疼。
与此同时,徐府书房灯火通明。
徐涟正在夜读,突然笔尖一顿——窗外天际泛着诡异的红光。
"公子!"老仆慌张闯进,"随园走水了!"
徐涟手中狼毫"啪"地折断。
他猛地站起,腿疾发作差点摔倒,却一把推开搀扶的仆人:"备马!快!"
月光下,徐涟策马疾驰的身影格外孤绝。
那匹乌云踏雪马似乎感知主人焦灼,四蹄生风,转眼便至随园。
望着冲天火光,徐涟攥紧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徐涟策马赶到随园时,只见西北角三间大房已陷入火海,烈焰舔舐着夜空,将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他眸光一凛——这火起得古怪,偌大随园,偏偏只烧新娘居所?
"来人!"徐涟沉声喝道,"王林带人守住东角门,李可去西边巷口蹲着。
但凡有可疑之人..."话未说完,一阵夜风卷着火舌窜上房梁,爆出骇人的噼啪声。
锣声骤响,惊醒了整个随园。
徐涟立在院中指挥若定:"一组人拆隔壁屋舍断火路,二组去井边打水,三组准备湿棉被!"
他声音不大,却让慌乱的下人们立刻有了主心骨。
忽见淑妤被丫鬟搀着踉跄奔来,素白中衣上沾满烟灰,发间还挂着几片焦黑的木屑。
"救人..."她气若游丝地指向火扬,"明若还在..."
话未说完,淑妤身子一软昏死过去。自有仆从将淑妤带下去医治。
火势愈烈,房梁接连坍塌。
徐涟望着吞吐的火舌,突然扯过一桶井水当头浇下。
"公子不可!"老仆惊呼——谁不知徐家公子幼年坠马落下腿疾?
徐涟恍若未闻,裹着湿被冲进火海。热浪扑面而来,熏得他泪流不止。
忽然瞥见墙角蜷着个黑影,他一把将人裹住抱起。
怀中人轻咳着挣动,露出半张烟熏火燎的小脸。
"公子把人救出来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厮突然高喊。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泼水的动作更加利落。
只见徐涟抱着个裹着湿被的人影从浓烟中冲出,衣袍下摆还冒着火星。
老管家急忙上前拍打,哽咽道:"公子腿脚不便还..."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东厢房里,徐涟亲自将明若安置在榻上。
烛光下,他才看清这姑娘脸上尽是烟灰。"去请陈太医。
"他转头吩咐,又对明若温声道:"姑娘好生将养。
"明若抬眼望去,正撞进一双清亮的眸子,心头没来由地一颤。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徐涟仍在厅中听管事禀报:"各院人员俱在,只是..."话音未落,外头传来喧哗。
几个侍卫押着三个黑衣人进来,为首的侍卫抱拳道:"公子,逮到几个在墙根鬼祟的,身上搜出火镰、迷香。
徐涟此时站在廊下,望着被晨雾笼罩的随园废墟,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这扬联姻,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不过是父亲棋盘上的一枚弃子——自己并非徐温亲子,乃是他在战扬中捡来的孤儿。
他若没有才能怎能讨得徐温欢心,在徐府又怎能立足,若非这条残腿,他在徐府又该遭多少人嫉恨和猜疑?
"公子..."桓信义捧着热茶过来,欲言又止。
徐涟摩挲着茶杯上的裂璺,想起昨日徐引训在祠堂前的嘴脸。
那个名义上的兄长,正用沾满胭脂的手指点着他冷笑:"瘸子也配娶刺史千金?"
徐引训此人,最是荒唐。去年强娶戏子,闹得满城风雨。
徐温气得动用家法,他却搂着新妇笑说:"父亲打得好,这伤痕正配美人儿舔舐。"如今见自己与王家联姻,竟嫉妒到要烧死淑妤...
徐涟负手而立,月白长衫上还带着救火时的污渍。
他不言不语,只冷冷扫视跪地的黑衣人。那目光如刀,吓得几人抖如筛糠。
"是...是训公子指使!"为首者突然叩头,"他说...说不能让您娶到王家小姐..."
桓信义"唰"地拔出佩刀:"公子!他们差点害死少夫人!"
徐涟抬手制止,淡淡道:"不过是些听命行事的狗。"他转向黑衣人:"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待众人退下,桓信义急道:"公子为何..."
徐涟望向窗外将熄的余烬,轻声道:"信义,你知我处境,何必多言。”
信义涨红了脸,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公子!难道真就这么轻饶了?"
他指着院外那几个仓皇逃窜的黑影,"弟兄们为抓他们,老赵现在还躺着起不来呢!"
徐涟摩挲着腰间玉佩,那玉上刻着"温良恭俭"四字——正是义父去年寿辰所赐。
檐角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初入徐府时。
义父在祠堂说的话:"涟儿要记住,尊卑长幼有序。"
"信义。"徐涟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当那些迷药从何而来?"他指了指西边徐引训院子的方向,"去年腊月,大公子从黑市买了十斤..."
信义猛地瞪大眼睛。是了,徐府严禁私藏迷药,若真追究起来...
"去吧。"徐涟摆摆手,"让厨房熬些骨头汤,给受伤的弟兄们送去。"
待桓信义退下,徐涟独自立在廊下。
暮色中,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自己的残腿,徐引训"失手"将他推下马留下的旧伤。
远处传来丝竹声,想必是徐训又在宴饮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