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天气,已然带上了夏日的燥热。
夜晚的孤儿院,褪去了白日里孩子们的喧闹,显得有些安静。
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被施院长温柔地牵着手,慢吞吞地走在廊下。
小男孩长得极为漂亮,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瓷娃娃,尤其是一双眼睛,大而黑亮。
只是此刻,那漂亮的眼睛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耷拉着,小嘴微微扁着。
带着初来乍到的惶惑不安,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他与其他初来的孩子有些不同,那份害怕中似乎还掺杂着一丝过于早熟的沉寂和观察。
施院长是一位面容慈和的中年女性,感受到他的不安,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声音放得极柔:
“阿渊不怕,这里就是以后的家了。你看,有很多和你一样大的小伙伴,他们会和你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院长妈妈也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她知道这孩子只模糊记得自己叫“阿渊”,大概四岁,其他的便一问三不知了。
她柔声哄了很久,才将依旧有些蔫蔫的小阿渊带回安排好的小床上,看着他含着不安渐渐睡去。
第二天清晨,阿渊从陌生的床上醒来,下意识地就想要寻找昨晚那个唯一让他感到些许安心的身影。
他穿上鞋,揉着眼睛,小声啜泣着走出房间,在小小的活动室里找到了院长。
然而,院长此刻正背对着他,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轻声哼唱着,语气里满是怜爱。
阿渊好奇地走近些,才看清院长怀里抱着的是一个非常非常小的小宝宝。
那小宝宝裹在柔软的淡蓝色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
皮肤雪白剔透,脸颊却因为发热透着不正常的红晕,额头上贴着一块小小的退烧贴。
他正叼着一个奶瓶,小口小口地吮吸着,长长的睫毛上却还挂着大颗的,晶莹的泪珠,鼻头也红红的。
显然是刚刚经历过打针或是难受的哭闹,此刻才稍稍平息下来,看着可怜又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
施院长轻轻叹息一声,一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睁着大眼睛怯生生望过来的小阿渊。
“阿渊醒了?”院长笑了笑,朝他招招手,“快来,看看我们院里新来的小弟弟。”
阿渊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挪了过去。
他踮起脚尖,看向院长怀里那个小不点。
那小宝宝似乎也感应到了他的注视,停止了吮吸奶瓶,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懵懂地转了过来,精准地对上了阿渊的视线。
四目相对。
刹那间,小宝宝竟然咧开没长牙的小嘴,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无邪的笑容,嘴里发出“咿呀”的声音。
一只白白嫩嫩的小胳膊也从襁褓里挣扎着伸出来,朝着阿渊的方向胡乱地抓握着,仿佛在寻求一个拥抱。
阿渊愣住了,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酥酥麻麻的,有点酸,又有点软,让他下意识地想靠近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宝宝。
院长也小小地惊讶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对阿渊说:“哎呀,你看,小宝宝喜欢你呢,这是要我们小阿渊抱抱呢。”
阿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点不敢相信和小心翼翼的期待,仰头问院长:“阿渊……抱?”
院长看着他那副想靠近又不敢的模样,心软成一滩水。
她小心地将小宝宝放在铺着软垫的长椅上,确保他躺稳了,才对阿渊鼓励地笑道:“去跟弟弟打个招呼吧,你看他笑得多开心呀。”
阿渊立刻脱掉自己的小鞋子,笨手笨脚地爬上长椅,跪坐在小宝宝旁边。
他伸出小手,想要碰碰那看起来软乎乎的小脸,又有点不敢,指尖在空中犹豫着。
最终,他鼓起勇气,用一根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小宝宝的脸颊。
好软!好暖!
阿渊的眼睛更亮了。
而被触碰的小宝宝非但没哭,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小手一把就抓住了阿渊那根试探的手指。
小婴儿的抓握力出乎意料地强,紧紧攥着,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阿渊感受着手指上传来的柔软而坚定的力道,看着小宝宝纯粹快乐的笑容,心里那股麻麻的酸软的感觉更浓了。
他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忘记了初来乍到的害怕。
两人一个咯咯笑,一个嘿嘿笑,就这么玩了许久。
直到阿渊才想起来问:“院长,弟弟……叫什么名字呀?”
院长慈爱地看着他俩,摇摇头:“弟弟刚来没多久,还没想好叫什么名字呢。得给我们小宝贝想个好听的名字才行。”
阿渊一听,有点着急地看着院长,好像生怕弟弟没有名字会被欺负一样。
他也抓耳挠腮地想着,可惜他认识的字太少了,根本想不出什么好名字。
他着急地东张西望,目光扫过活动室墙上挂着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今天的日期:5月21日,小满。
“啊!”阿渊眼睛猛地一亮,激动地拉住院长的衣角,小手指着显示屏,兴奋地说:
“有啦院长!叫满满!满满呀!”
他觉得这两个字看起来圆圆的,很可爱,就像弟弟圆乎乎的小脸。
院长随着他的小手指看向显示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摸摸阿渊的头:
“我们阿渊真棒,还认识字了?小满胜万全……是个寓意很好的名字呢。”
被夸奖的阿渊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很开心。
可他想了想,又皱起小眉头:“小名……满满。那大名呢?”他知道院里很多孩子都有大名和小名的。
院长也沉吟着。
孤儿院的孩子,知道自己姓名的便沿用,不知道的,大多会跟着她姓施。
就像阿渊,只记得名,便叫了施渊。
施渊见院长犹豫,小脑袋瓜子又机灵一动,脱口而出:
“叫渊满!阿渊的满满呀!院长,好不好嘛?”
他觉得这样弟弟就彻底属于他了。